《夫君今天也没穿女装吗？》容日

2、选谁当伴读 没打算找？

　　没打算找？

　　那可不行！

　　李婴抬眸，观摩着九公主一脸被气到，微微有些扭曲的表情。

　　笑眯眯的在心里帮她接了两句。

　　今日这顿宴席没白来，她这场戏看的可是真好。

　　歌舞升平的宴席也热闹到半夜。

　　结束时，李婴笑眯眯的牵着娘亲的手，一摇一晃的，站在马车前，与各家夫人、女郎拜别。

　　直至踩着小凳上了马车，她兴奋的心思才稍微平静下来。

　　李婴的阿娘也姓李，名叫李秋韵，此时因着饮了酒，丰韵的脸庞略带着几分醉意。

　　一上了马车，李秋韵便先带着些恼意，轻拍了下她的手背：

　　“今日怎么又去惹祸了？又惹到谁了？”

　　素心此时在后面的马车里，不在这儿，自然也没人能跟娘亲告状。

　　李婴顿时讨巧的抱住阿娘手臂，试图蒙混过关道：“没惹祸阿娘，我今日谁都没惹。”

　　李秋韵没信她，但到底还是舍不得多说什么，颇为溺爱地纵容李婴，在大夏天黏糊糊地抱着她的手臂。

　　她顺了顺李婴有些散乱的鬓角：“虽然几位公主的伴读还没定下来，但我估摸着也快了。

　　到时，看你还能不能如此调皮。”

　　李婴在家里能当山大王，才不愿意去九公主那当奴才。

　　属实不爱听这种话，连忙捂住耳朵。

　　眼看马车帘子被人掀开，一身官服的亲爹李谦被小厮扶上了马车。

　　李婴滑得像条泥鳅，嗖一声便跳下马车，跑去和素心坐一辆。

　　身后，李谦诧异的声音传来：“作甚去？怎么不与爹娘同乘了？”

　　李婴连忙撂下马车帘。

　　马车摇摇晃晃穿过夜晚时分依旧繁华热闹的街巷，很快便到了李府。

　　府门关闭，锁住外头人声鼎沸。

　　大雍朝民风开放，政治清明，不宵禁，夜间还有金吾卫在巡逻。

　　街巷即便在夜间也张灯结彩，夜市之中，还有不少一起出来卖货的小夫妻。

　　但今日李婴在宫宴上吃多了，肚子圆滚滚，属实没了力气出来玩。

　　更重要的是，这个时间哥哥和阿姊们都休息了，没人陪她出去玩。

　　大兴城，宫内。

　　明华殿内，正燃着浓郁的沉水檀香，冰鉴与冰桶遍布殿内四角，里面装着的冰缓慢融化，滴落到一旁盛着水的翠色花边碗中。

　　水滴声在寂静的明华殿中极其清晰。

　　老嬷嬷躬身，立在软榻旁，替榻上慵懒撑着手臂闭目养神的薛含打扇。

　　软榻上撑着手肘侧躺的人身量极长，墨发散乱披下，薄削的脸庞半隐在其中。

　　可奇异的是，明明正处盛夏，身上却依旧遮盖得严严实实。

　　“十三殿下，九公主这么一闹，外头都知道您不想要伴读了，未免太过扎眼了些。”

　　苍老的声音话音一转：“特立独行，万一惹了别人怀疑……”

　　苍老的话音落下，惹得榻上的人长睫微抖，精心描摹过的清锐眉形带着几分燥意。

　　“找个眼睛好的伴读，说不定暴露的更快。”

　　年迈的嬷嬷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颤巍巍给薛含支招：“那就选个性格纯粹简单些的。”

　　“反正选一个最好，不出挑，也不扎眼。”

　　先皇后去得早，没给十三殿下留下半个兄弟姐妹。

　　虽是占了嫡女的名头，可时移世易，如今的继后诞下的子嗣可比十三殿下要金贵。

　　太子、九公主，可都是继后在贵妃时期所出，成为继后后，又相继诞下了好几位皇子公主……

　　皇上也对先皇后留下的十三殿下不闻不问，专心疼宠太子。

　　若不是先皇后去时，妥帖的将十三殿下送去了太后远在宫外清修的东安庙，或许，十三殿下在宫里活得要更艰难。

　　作为公主，薛含是第一个提出要与皇子们同去弘文馆读书的。

　　若这件事只有她一个，不带伴读也就罢了。

　　可关键是这件事被九公主知道了，那所有公主也都知道了。

　　大家都带伴读，就薛含不带，太过特立独行了，说不定太后还会亲自给十三殿下挑。

　　薛含不说话。

　　不知为何，纯粹二字进入耳中，让他莫名想起今日宴席上瞧见的那位……太傅家的四女儿。

　　李婴。

　　李家的婴孩。

　　呵，三个哥姊排在前头，她却得了个这般极其偏爱的名字。

　　真是偏心的没边了。

　　薛含蹙了下眉，睁开眼睛，将长发捋到另一边去：“那嬷嬷说我该选谁？”

　　“李家的……”

　　“李婴？”薛含没等嬷嬷说完便脱口而出。

　　“是李家的二娘子，李慈。”嬷嬷脸上褶皱微深。

　　生怕薛含抗拒，将这件事之中的弯弯绕绕掰开了讲。

　　“选太傅家的二女儿，既能让太后放心，也免得与九公主争抢太傅家的四女儿李婴。

　　更何况太傅以后便是殿下您的先生。

　　他家的女儿，诸位公主们都想选。”

　　薛含明白嬷嬷说的，是以，并没露出抗拒的神色，重新闭上眼睛：“好，就听嬷嬷的。”

　　……

　　李府。

　　李婴睡醒时，天色已然几近翌日的午时。

　　空气中都是晃动的热浪，枕翠居内，门窗敞开着，露出日头下盛开的各类娇艳花朵。

　　三四个丫鬟围在床前给她打扇。

　　“四娘快起来了，大朗和二娘一起带了酥山和冷元子回来，快起来去吃些。”

　　“四娘热不热？”

　　“外头这么晒……要不还是我们把酥山端过来吧。”

　　“热到四娘可就不好了。”

　　几个丫鬟叽叽喳喳，娇惯的李婴完全不想下床。

　　她趴在床上，昏沉的脑子缓了一会儿才清醒。

　　过一会儿，问出醒来后第一句话：“伴读的事定下来没有？”

　　几个丫鬟们异口同声：“还没呢，四娘放心。”

　　李婴松了口气，手脚翻腾着在床上甩动，片刻后，又兴奋的坐直身子：“我现在就要去吃酥山！”

　　几个丫鬟把李婴要穿的衣衫拿过来，七手八脚的去准备洗漱的水盆。

　　囫囵洗了把脸，李婴便跑到了前厅去。

　　本以为到了，会先看到自家哥哥和阿姊，却不想，见到了一串宫内的太监先她一步进去。

　　李婴顿时警铃大作，直觉这些人是为了伴读之事来的，眼前似乎晃过她要被九公主当成丫鬟使唤着端茶倒水，还要时刻在宫里提心吊胆，生怕得罪贵人的惨状。

　　想也没想，李婴连忙跟着进去。

　　彼时，正在休沐日，没去上朝的李谦正与夫人李秋韵坐在前厅内，一起吃着孩子们带回来的小吃。

　　见到太监们进来，起身整理好衣衫后，热情招呼他们：“几位公公一起来尝尝，坐下慢慢说。”

　　身为官至一品的太傅，李谦为官多年，如今已至中年，身上却没有半点为官的傲气，待下极其和蔼，对谁都是一视同仁，连同夫人一起，在京中风评颇好。

　　太监们也都是人精，能感觉出李大人这话说的不是客套，为首的也挂起笑来：“那我等就不与李大人客气了。”几人分别坐在椅上，等着李府的丫鬟将茶点小吃端上来。

　　李婴便是这时闯进来的，丫鬟才推开门，她才刚探进去半个身子，便先被一双手拉住。

　　转头看过去，正是阿姊，李慈。

　　“先别进去，他们是带着宫里贵人旨意来的。”阿姊说话利落，行事颇为雷厉风行，话音落下时，已经拉着李婴站在屏风后面。

　　李婴小心翼翼将耳朵贴到屏风前，半个身子都趴到了上面。

　　没听到那边有动静，便心不在焉的转头和阿姊小声嘟囔：“阿姊，以后别让素心那么古板行不行。”

　　素心是李慈的贴身丫鬟，阿娘知道李婴身边丫鬟都宠她，对她唯命是从，也管束不了她。

　　但进宫是大场面，最好还是要有个能治李婴的丫鬟拘着她。

　　李慈早有预料，今早素心就将李婴昨晚偷看十三公主惩罚奴才的事告诉了她。

　　就在她想对李婴说什么时，屏风那边忽然有了声音。

　　是为首的太监，他说：“我们是十三殿下宫里的，今日前来，是想邀请您家的女郎，做咱们殿下的伴读。”

　　李谦愣了一瞬，他没蓄须，摩挲着光洁的下颌，试探着问：“是我家的幼女？”

　　那位太监笑了笑：“是您的长女。”

　　那头的李谦还没说话。

　　屏风后的李婴先捏着嗓子，握住李慈的手，在她耳边小声叫：“啊啊啊啊啊！”

　　“十三公主是不是知道我昨天偷看她了，她是不是要迁怒咱们家才把阿姊叫去当伴读！”

　　“当伴读可是……”

　　李慈捏了下李婴的手，示意她小声些：“行了，哪有那么严重。

　　当伴读又不是去当奴才。”

　　小妹是平日在家里被宠得受不了别人使唤，才觉得出去当伴读是当奴才。

　　前厅传来李谦平淡语调的应声：“若十三公主不嫌弃，小女自是愿意的。”

　　小太监们拎着冰凉凉的小吃走了。

　　李婴和李慈也被阿娘从屏风后面薅了出来。

　　“瞧瞧热的一脸汗，快来先吃点小吃。

　　你阿姊和大哥买的都被拿走了，这是阿娘又叫人去买的。”

　　李婴没心思吃东西，避开阿娘端过来的碗，看向李谦：“阿姊怎么也要去伴读……”

　　李谦先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谁知道十三公主是怎么想的。

　　咱们家正在读书的适龄女子就你一个，怎么挑上你阿姊了。”

　　“不过没事，瑜珩若是不喜欢，阿爹可以谎称你病了。”

　　李慈今年二十六岁，比所有公主都大上许多，按理说早就该谈婚论嫁。

　　但李慈不愿意嫁人，李谦和李秋韵便对外宣称，李慈要一辈子在家侍奉父母。

　　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十三公主竟然选中了李慈。

　　李慈没说话，李婴便略带焦虑地端起手边的碗，将里面的软桃子先挑出来吃。

　　跟那些公主们相处还要站队，麻烦的很。

　　九公主最受皇上宠爱，十三公主最受太后宠爱。

　　阿姊要去给十三公主当伴读，总要明里暗里护着十三公主不被九公主欺负。

　　可她又是九公主的伴读……

　　啊啊啊，李婴才不想和阿姊成那些公主争宠的道具。

　　李慈却没第一时间作答，看了看身侧李婴挑食时认真的样子。

　　颇为放心不下的道：“我去。”

　　免得小妹在宫里被九公主欺负，有她在，九公主想小妹做什么事，她能替小妹办了。

　　李婴呛了下，刚要摇头。

　　就听李谦道：“那就去吧，过几日正好是弘文馆休沐结束的日子。”

　　李婴郁闷住，又往李慈的怀里钻。

　　表情近乎惨烈，看着下午时分，宫里九公主派来的太监请她去当伴读。

　　可她没想到，本来都定下来的日子。

　　竟在出发前变了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