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开眼戒》一月三捷

37、老宅民宿（12） 猫鼠游戏

　　“赵队！沈哥！”李昊脸色不太好看，“人跑了。三个出口全堵了，连个衣角都没摸着，滑得跟泥鳅似的。”

　　赵侦予半点不意外，淡淡道：“正常，人家踩了几个月的点，要是能被咱们一下摁住，也太业余了。”

　　沈罗奚低头扫过墙根地面，只见泥土里嵌着新鲜踩踏痕迹，砖缝还挂着一小片黑色夹克纤维。他顺着墙根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蹲下身，从砖缝里捏起一样东西。

　　一枚黄铜扣子。

　　扣子不大，圆形，表面磨得发亮，正面刻着一圈极细密的漩涡纹，纹路精致规整，和木牌上的粗犷风格截然不同。

　　背面有长期佩戴磨出的浅痕，显然是翻墙时被砖缝刮落的。

　　“总算是留了点干货。”沈罗奚捏着扣子晃了晃，挑眉笑了，“有这东西在，不愁扒不出他的身份。”

　　郑辉很快带着物证箱赶过来，戴上无尘手套小心翼翼捏起铜扣，对着冷光灯反复转了两圈，又用放大镜凑近细看纹路边缘，片刻后才开口：

　　“材质是精黄铜，民国中期的失蜡法铸造，边缘打磨得极其规整，正面这圈漩涡纹是微雕的，每道旋纹深浅完全一致，普通教众的木牌、粗铜饰根本做不出这个精度。”

　　他指尖翻过铜扣背面，指着一处极浅的阴刻小凹痕：“背面还有个微型的‘执’字暗记，我之前整理烂尾楼案物证台账的时候特意核对过民国教派档案，归墟教里只有执事级以上的核心成员，配饰才会打这种专属暗记。烂尾楼那伙人搜出来的全是粗木牌、普通铜片，连半块带暗记的都没有，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东西。”

　　“静坛和凶坛本来就不是一套体系。”沈罗奚揣着手，慢悠悠接过话头，“烂尾楼那支是凶坛一脉，走的是破煞催命、生人献祭的路子，杀伐重、规矩野，人家有自己的一套教众层级和配饰，跟静坛不通用。

　　这位是静坛一脉的，讲究封坛藏物、布局聚运，玩的是老派传承的路子，懂坛口结构、会修暗道、知道坛心物的价值，带执事级的铜扣，是静坛内部的层级规制，跟凶坛那套不搭边。”

　　赵侦予颔首，指尖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关键点：“陈驰带两个人留在这里继续搜，查周边脚印、纤维，别漏任何细节；李昊调阅方圆两公里所有监控，尤其是巷口、主干道、公交站点，哪怕是模糊背影也要抠出来，追他的逃跑路线。”

　　“是！”

　　天光微亮时，一行人终于收队返回市局。

　　一夜未眠，众人脸上都带着倦意，却没人松懈。小贾把连夜整理的物证台账摆到会议桌，郑辉同步了初步检测结果，陈驰带回的巷口痕迹也一一归档，整间办公室忙碌却有序。

　　赵侦予捏了捏眉心，看向审讯室方向，问道：“陈贵那边什么情况？”

　　“还死扛着呢。”李昊灌了口凉水，一脸不爽，“咬死了自己就是个打工的，啥都不知道，问多了就装哑巴，油盐不进。”

　　沈罗奚靠在椅背上转着笔，闻言嗤笑一声：“正常，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外面有人捞他。等他想明白自己就是个弃子，招得比谁都快。”

　　“去看看。”赵侦予起身拿起桌上的证物袋，“该给他上点强度了。”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陈贵耷拉着脑袋坐在椅子上，双手戴着手铐，眼底布满红血丝，看着颓废，嘴却抿得死紧，一副“打死不说”的老油子架势。

　　赵侦予没急着开口，先把几样物证依次摆到桌上。

　　“东西都认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你的工具，丰达的工装，井底挖出来的木牌，还有井下暗室里的旧册子。证据链是完整的，零口供也能定你的罪。”

　　陈贵喉咙动了动，硬着头皮嘟囔：“我就是个干活的，老板让挖我就挖……我不知道里面有啥，也不懂什么木头牌子……”

　　他这话半真半假。

　　干了半辈子工程的老滑头，心里门儿清——只要咬死“不知情、只干活”，最多算个违规施工、损毁古迹，判不了几年；但凡沾了“邪教”“文物”，刑期直接翻倍。

　　沈罗奚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笑了一声，慢悠悠开口：“陈师傅，别装了。普通打工的，能知道井下有暗道？能精准摸到封坛石墙的位置？能跟着修整逃跑路线？你要是真啥都不懂，你们老板能放心把南坛这么大的事，交你一个人在现场盯着？”

　　他没提任何名字，只拿“老板”“现场负责人”模糊指代，话却说得笃定，像已经把底摸得透透的。

　　陈贵眼皮跳了一下，没吭声，却下意识攥紧了手铐。

　　这反应骗不了人——他确实知道内情，只是在权衡。

　　赵侦予顺势往前推了一步，指尖点了点桌上的木牌残片：“我们知道这不是普通工地。丰达借拆迁的壳子，到处找这种带漩涡纹的老地方，挖里面的东西。你是现场工头，挖了多久，挖出来多少，运去了哪儿，你最清楚。现在说，算主动坦白。等我们把账一笔笔算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我真不知道！”陈贵梗着脖子，满不在乎道：“我就管挖土方，挖出来的箱子人家直接拉走，不让我碰，也不让我问！”

　　“拉走？谁拉走？”沈罗奚挑眉，“那个天天戴口罩鸭舌帽穿黑夹克的？每次来都直接下井，不跟你们工人说话，神神秘秘的那个？”

　　这话是诈他的。

　　他们只知道有个黑夹克，身份、姓氏一概不知。

　　但对方次次走暗道、懂坛位、管核心物件，必然是现场技术负责人，工人肯定对他有印象。

　　陈贵猛地抬头，眼神晃了一下。

　　就这一下，沈罗奚就知道猜对了。

　　“人家在前面拿宝贝、赚大钱，你在这儿替人扛雷。”沈罗奚嗤笑一声，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扎心，“昨晚更有意思吧？警察都围过来了，人家自己从暗道溜了，连招呼都没跟你打一声。合着你在前面当诱饵吸引火力，人家抱着东西撤得干干净净。陈师傅，你这哪是打工啊，你这是拿自己的刑期，给别人当垫脚石啊。”

　　这话精准戳在了痛点上。

　　昨晚黑夹克走得悄无声息，连句“稳住”都没留，陈贵心里本来就犯膈应，此刻被点破，越想越不是滋味。

　　自己豁着风险半夜施工，到头来就是个随时能扔的弃子。

　　但他还在扛。

　　本能告诉他，不能第一个松口。

　　赵侦予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又抛出一个实锤：“你银行卡里上个月多了二十万，备注是‘工程奖金’。丰达正规项目的奖金走公账，不会用私人账户转。这笔钱是谁给的，为什么给，你心里清楚。真查下去，这笔钱的来路、你和上线的通话记录，全能调出来。”

　　这也不是瞎猜。

　　陈驰刚才同步了外围初查结果：陈贵账户近期有大额不明入账，汇款方是个空壳公司，和丰达有资金往来。算不上铁证，但用来压心理防线足够了。

　　陈贵的脸一点点白了。

　　他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没想到对方连银行流水都摸到了。

　　沉默僵持了足足七八分钟，他才重重叹了口气，肩膀彻底垮了下来，声音沙哑：“我说……我全说……但我真的只知道皮毛，核心的事他们从来不跟我讲……”

　　接下来的二十多分钟，陈贵把能说的全倒了出来。

　　他是半年前被丰达项目部找上的，对方开了三倍日薪，让他带几个靠谱的工人，去老宅做地下勘测，对外统一口径是拆迁前期地质排查。

　　一开始他以为是挖老宅子藏的古董，直到挖通夹墙、看见刻着怪纹的木牌，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才过来跟他交底，说这是“老坛”，里面的东西聚气运、值钱，让他只管挖土方，别的别问。

　　“那人……工人们都叫他林哥，具体叫啥不知道，天天口罩帽子捂得严严实实，没人见过正脸。”

　　陈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懂这些邪门玩意儿，哪面墙后面是空的、哪块石头是坛位、怎么开不犯忌讳，全是他说了算。我们就干粗活，核心的石龛、木匣子，都是他自己下去弄，不让我们沾手。”

　　“老板是谁？”赵侦予问。

　　“真不清楚。”陈贵摇摇头，一脸颓然，“丰达那边对接的都是项目部的人，大老板我就见过一次，在饭局上，姓啥叫啥没人跟我说。我就知道是个做地产的，手里项目多，不光挖这一处，周边好几个县市的老房子、旧庙，只要有这种怪纹路的，他们都找过人看过。有的是空的，白跑一趟，有的能挖出东西，就悄悄运走。”

　　沈罗奚和赵侦予对视一眼。

　　和预判的差不多。

　　陈贵这种层级，根本接触不到核心人物，只能摸到林哥这个现场执行层，连幕后老板的全名都不知道。

　　“挖出来的东西都运去哪了？”

　　“不知道，每次都是厢式货车拉走，车牌都挡着。”陈贵说，“林哥只提过一次，说要凑齐几样，给老板办大事用。具体办什么、凑齐了干什么，我半句都没听见。”

　　审讯到这里，基本榨干了陈贵的全部信息。

　　走出审讯室，走廊里晨光正好，透过窗户洒进来，却驱散不了两人心头的沉郁。

　　“只摸到一个姓林的黑夹克，幕后老板连名字都没露。”赵侦予揉了揉眉心，“线索卡在执行层，往上断了。”

　　“断不了。”沈罗奚掏出封装好的铜扣，对着晨光晃了晃。

　　铜面上细密的漩涡纹在光线下泛着冷光，“有这东西在，就不愁往上摸。这种制式铜扣不是普通教众能有的，是教内执事级别的配饰。查民国归墟教的旧档案，比对近三年周边同类‘灵异失窃’案，总能顺着这根线，摸到这个姓林的底。”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再说了，他们费这么大劲到处挖坛心物，总不是为了摆家里当摆件。只要他们还想找下一处，就一定会再露面。”

　　赵侦予点点头，目光看向窗外远处的天际线。

　　这场猫鼠游戏，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