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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老宅民宿(2) 看着跟镜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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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擦黑的时候,雾又稠了几分。
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卷得哗哗响,后院野草窸窸窣窣,像有东西贴着地面爬。
周明远早早躲回前院自己屋,走前还扒着月亮门反复叮嘱:“二位夜里听见啥都别开门啊!有事喊我就行!”
那语气演得十足真切,生怕他们不够害怕。
2号房只点了盏十五瓦的黄灯泡,瓦数压得极低,昏光把家具影子扯得歪歪扭扭,贴在墙上像一群张牙舞爪的人。
赵侦予把配枪放在枕头边,又检查了一遍门窗插销,回头看见沈罗奚正站在铜镜前,用手电斜着扫镜面,光柱慢慢转,像在找什么缝隙。
“找重影的源头?”他走过去,顺手帮着扶稳手电。
指尖不小心蹭到沈罗奚的手背,凉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
沈罗奚头也没抬,就说:“白天揭的那层反光膜是死的,投不出会动的影子。夹层的红纱帘只能打在窗户上,照不到镜子里,后面肯定还有名堂。”
“手怎么这么凉?”赵侦予像是没听到他刚才的话,只皱了皱眉,下意识问道:“下午蹲井边沾了潮气?”
“初夏的天,哪那么容易冻着。”沈罗奚满不在意的说道:“我天生体温低,习惯了。”
话音刚落,外面走廊突然传来“嗒、嗒、嗒”的声响。
很慢,很轻,像鞋尖蹭着旧木地板走,从走廊尽头一步一步拖过来,走到他们门口,停住了。
房间里瞬间静下来,只剩灯泡“滋滋”的电流声。
赵侦予立刻摸向枕边的枪,对沈罗奚比了个噤声手势,自己贴到门侧,眯着眼贴紧门缝往外看。
走廊里空空荡荡,声控灯昏黄一片,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轻轻拉开门走出去,走廊潮得墙皮往下渗水,地上连个鞋印都没有。
墙角拉着一根细尼龙线,线上串着指甲盖大的小石子,风从走廊尽头窗户灌进来,线一绷,石子蹭着地板发出“嗒嗒”声,跟人走路的动静分毫不差。
“是机关。”他走回来带上门,语气稳得很,“细线串石子,借风发声。”
说得一本正经,和下午被毛毛虫吓得蹦起来的样子判若两人。
沈罗奚抬眼看他,嘴角噙着点笑:“哦?刚才谁手都搭枪套上了?”
“职业习惯。”赵侦予清了清嗓子,别开脸,“谨慎点总没错。”
刚说完,那“嗒嗒”声又响了,这次不在走廊,在房顶。
像是有人光着脚在房梁上慢慢蹭,一步一步绕着圈走,还伴着细细的摩擦声,像指甲挠着木头表面,刺得人耳膜发紧。
赵侦予:“……”
沈罗奚没忍住笑出了声:“赵队,房梁上也串了石子?”
“肯定是老鼠。”赵侦予嘴硬,“老房子老鼠大,踩得木板响。”
他话刚落音,房梁上的动静戛然而止。
紧接着,“滴答。”
一滴水落在床沿上。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慢悠悠落在枕头边,频率均匀,和周明远说的“枕边泪痕”分毫不差。
赵侦予伸手接了一滴,凉丝丝的,带着点极淡的铁锈气。
“梁上埋的细水管。”他抬头看房顶的缝隙,“定时滴的,和你白天猜的一样。”
“是水管没错。”沈罗奚也走了过来,目光落在枕头边的水渍上,眼神沉了沉,“但我白天算的出水口位置,是对准枕头正中间的。现在这水渍……是个手印。”
赵侦予猛地低头。
昏黄灯泡下,枕巾上的水渍正慢慢晕开,五指分明,指尖细长,指节处还洇出一点弯弧,像一只湿淋淋的手,刚从枕头上抬起来。
不是水管滴歪了,是真真切切的手掌印。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分。
赵侦予后背的汗毛一下竖起来,下意识往沈罗奚那边靠了半步,挡在他前面一点,声音压得很低:“你在这儿别动,我爬上去看看。”
“不用。”沈罗奚拉住他的手腕,抬手指了指窗边的墙,“夹层在这边。水管是死的,但夹层里的红纱帘是活的——风一吹纱帘晃,刚好挡住一部分水滴,落下来的形状就成了手印。说白了就是光影遮出来的,不是真有手摸枕头。”
他说着走到墙边,屈指敲了两下墙面,发出闷闷的空响,里面还伴着布料晃动的窸窣声,和他说的分毫不差。
“你看,又是借风的把戏。”沈罗奚收回手,“红纱帘、滴水管、细线石子,全靠风带动,不用电不用人盯,白天也不会露馅。思路是巧的,就是阴得很。”
赵侦予松了口气,随即又有点无语:“就这么一套一套叠buff,难怪客人吓成那样。”
“叠得多才显得真。”沈罗奚耸耸肩,“脚步声、水手印、镜子重影,一套连招下来,半夜睡得迷迷糊糊被惊醒,心理素质再好的人也得懵。再加上老房子本身就潮冷,人心里先怵三分,看什么都像鬼。”
他话刚说完,墙上的铜镜突然“嗡”地轻震了一下。
俩人同时转头看过去。
铜镜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起来,泛着一层幽幽的红光,像里面点了盏小灯笼。
镜面上蒙的薄雾越积越厚,雾里慢慢浮起一道红影,长头发,红衣裳,背对着他们站着,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那影子慢慢转过身。
脸是模糊的,只有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洞的凹点,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的方向。
然后,影子抬起手,慢慢贴在了镜面上。
“咚。”
镜面发出一声闷响,像里面的人在用指甲敲玻璃,想出来。
赵侦予的手瞬间攥紧了枪柄,指节都泛了白。
他干刑侦这么多年,凶案现场见得不少,可这种玄乎的视觉冲击,还是让人心口猛地一沉。
沈罗奚却没慌,反而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贴到镜子跟前。
“别靠太近!”赵侦予伸手拉他。
“没事。”沈罗奚摆摆手,指尖点向镜面右上角,“你看那儿,有个针尖大的孔。不是镜子里有鬼,是从夹层里投过来的影像。”
他拿起桌上的强光手电,对着那个小孔斜斜照进去。
光柱打进去的瞬间,镜里的红影猛地歪了一下,像信号卡壳似的抖了抖,红光也暗了半截。
果然,边框最上角藏着个微型投影孔,正对着镜面投射动态影像,再配上镜面的薄雾效果,看着跟镜里有鬼一模一样。
“动态投影,比九块九的反光膜高级点。”沈罗奚关了手电,红影又慢慢清晰起来,“再配上这屋里的氛围感,心里一怵,就跟真的一样。说白了就是个劣质3D卡片,小孩玩剩下的玩意儿。”
赵侦予:“……”
他看着镜子里晃晃悠悠的红影子,又看了看沈罗奚一脸淡定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点紧张有点多余。
这人是真不怕。
或者说,越邪乎的东西,他越敢凑上去拆。
俩人刚松口气,后院突然传来“吱呀 ——”一声闷响。
声音很沉,像是井边的老轱辘被人转了半圈,粗麻绳磨着木轴,发出涩涩的声响。
紧接着,是“哗啦”一声水响,像重物沉进了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赵侦予瞬间绷紧了神经,对沈罗奚比了个收声的手势:“井那边!有人!”
俩人一前一后摸出房间,放轻脚步躲在月亮门后面,没直接露头。
井边空无一人,野草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压井盖的石头好好摆在上面,纹丝不动。
可井里的水响还没停,闷闷的,像有人在水下慢慢搅动。
草窠里露着半个红色衣角,风一吹就晃一下,像是有人蹲在草里,走得急,衣角挂在了草茎上。
“是王芳?”赵侦予压低声音,“她白天穿蓝褂子,怎么有红衣服?”
“套在里面的,装鬼用的。”沈罗奚也压着声音,“别出去。现在出去只能抓个装鬼现行,问不出井里的事。先看看她想干什么。”
俩人躲在阴影里等了五六分钟,井里的水声慢慢停了。草窠里的红衣角动了动,一个瘦小身影从草里站起来,猫着腰往月亮门这边走,果然是王芳。
她里面穿红裙子,外面罩着蓝布褂,头发披散着,脸上沾了点草屑,昏光底下看着真像个索命的女鬼。
她走到月亮门边,停下往2号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好像翘了一下,转身顺着走廊往东侧房走了,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几乎没声。
等她走远了,俩人才从月亮门后面出来。
“果然是她。”赵侦予脸色有点冷,“大半夜穿成这样往井边凑,装鬼吓人没跑了。”
沈罗奚没接话,走到井边蹲下来,指尖蹭了蹭被压弯的草茎。
刚才王芳蹲在草窠里的时候,手里攥着个巴掌大的软包,借着路灯反光能看见外层裹着塑料布,往井里放的时候落水声很闷,不是硬物砸水的脆响,明显是包严实了沉下去的。
“你觉得她往井里扔的是什么?”赵侦予也蹲下来。
“先排除几样。”沈罗奚语速平缓,一条条捋,“第一,不是祭拜。真拜井会摆贡品、烧纸钱,她两手空空,连井口都不敢凑近看,站得老远伸手往里扔,半分恭敬都没有,只剩怕。第二,不是扔垃圾。没必要半夜特意换红衣跑一趟,更不会用塑料布裹得严严实实。第三,也不是给井下的人递东西——真要接应同伙,不会选月亮门正对面的井边,视野太敞亮,客房窗户一抬眼就能看见,太容易暴露。”
他思索片刻,很快得出结论:“剩下最合理的,就是藏东西。而且是见不得光、不能放在自己屋里的东西。”
“偷来的首饰?”赵侦予反应也很快,立刻道:“前几天住客报失的那些贵重首饰?”
“大概率是。”沈罗奚点头,“体积小,价值高,裹上防水的东西沉井底,比藏在床底、墙缝都安全。这地方人人都传闹鬼,谁也不会想到往井里找赃物。对她来说,这是最稳妥的藏赃点。”
“那现在抓她?”
“不急。”沈罗奚摇摇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现在抓,她顶多认个偷窃和装鬼,井里的事肯定咬死不说。你没发现吗?她放东西的时候,离井沿半步都不敢多踩,伸着胳膊够,放完转身就跑,像怕井里有什么东西出来。”
赵侦予愣了一下,回想刚才王芳的动作——确实,她全程站在草里,脚都没踏上井台,身子绷得很紧,放东西的时候脖子梗着,眼睛都不敢往井口瞟,是真的忌惮。
“她怕井?”
“怕得厉害。”沈罗奚抬眼看向黑漆漆的井口,雾气从井盖缝里飘出来,带着点腥气,“明明怕成这样,还要硬着头皮往里面藏赃物,说明她笃定没人敢下井找。可反过来想,她一个打扫卫生的,怎么就这么怕这口井?周明远又为什么特意撒谎说井干了?”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井沿,语气沉了几分:
“这口井,绝不止藏赃物那么简单。”
夜更深了,雾把整座宅子裹得严严实实。
那口老井安安静静蹲在后院角落,黑沉沉的井口像一只没闭上的眼。
装鬼骗钱、顺手偷窃,这只是摆到台面上的小把戏。
井底下藏的东西,还有丰达拆迁队半夜忙活的目的,才是真正的深水。
赵侦予看向沈罗奚,对方正盯着井口出神,侧脸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眼神却亮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