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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爱之真一 天空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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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是一望无际的暖,黄昏的晕光照在一只小洋楼顶,黑胡桃木门上裁了三只影框。
敲门声响了。女主人向那里喊道:“这就来!”她匆匆地从楼上下来,将门向里拉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年青女子,半边身子溺在夕晕里面,她是圆盘脸,两只嘴角勾起来,脸上笑眯眯的,穿着一件普通的棕白格子长袖长裙,向女主人笑道:“下午好,春太太!”
春太太笑道:“噢!下午好,钟老师,请进吧。”
进来在那只绿皮沙发上面对面坐下了。春太太两只手交在一起,翘起腿来,笑道:“你看我这个记性,忘记提前给你打电话了,宝香昨晚上发烧了,到今天还没有退,今天可不能上课了。”
钟锦葵笑道:“哦,这么回事呀。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发烧了呢?”
春太太道:“这都怪我!昨天给她洗澡,洗完了,她偏要坐在浴缸里面玩玩具,我寻思这个时间,我去蒸一点红薯待会来吃,这一下子,就给忘了,等我过去的时候,水都凉透了!”她又道:“钟老师,这也不能让你白来一趟,等一会我家阿姨做好饭,你留下来吃一点吧?”
钟锦葵笑道:“这可是盛情难却啊!谢谢!谢谢!”
她突然站起来要握春太太的手,春太太一下措手不及,反应过来的时候也已经站起来了。
钟锦葵握着她的两只手,笑嘻嘻地道:“春太太,你好,你好!”
春太太忙道:“嗳呀,嗳呀,不敢当!”
钟锦葵笑道:“我想去看看宝香,好吗?”
春太太道:“我也不知她醒了没有?”
春太太决定带她上楼看看,一面走,一面也道:“说起来,我也得看看她,这孩子,上午还要看动画片呢,我怕她看上了就不知道睡觉,那怎么行?就没有答应。我看她当时那表情很伤心。”
钟锦葵道:“宝香究竟还是一个小孩子,太太做得对,让她自己来,她恐怕不能控制自己,那就坏了。”
春太太叹道:“钟老师,你真是太懂我了!一个人又不是钢铁做的,你说看孩子难受我能不心疼吗?”
这样说一说话,已经快到春宝香的房门口了。春太太最后一句说:“其实我真想,要是我家那个有你一半懂得我,我也不至于那么孤独!”
钟锦葵道:“嘘。”
春太太反应过来已经晚了,房间里面传来一个稚嫩的童声:“妈妈?”
钟锦葵把门推开,春宝香躺在床上,虚虚弱弱的,看见她了,便惊讶地道:“钟老师?”
钟锦葵笑道:“宝香呀,好些了吗?”
春太太道:“快到饭点了,你有什么想吃的没有?”
这是进来之后问的。春宝香摇一摇头,道:“没有。我现在吃什么都觉得苦!”
春太太道:“傻孩子,那是你自己嘴里苦!”
春宝香道:“反正我不吃了。”春太太待了一会,安慰了几句,就要下去了。春宝香道:“钟老师,你别走好不好?”
春太太道:“你钟老师不走,她今晚留在这吃饭。”她又跟钟锦葵道:“钟老师,看在我的面上,你留下来陪陪这孩子吧!她可怜的!何况她倒也很喜欢你。”
春宝香听了这话,默默地把被子往上扯了一段,遮住半张脸。
钟锦葵笑道:“好的,好的。我也是很喜欢小孩子的!就是这个小孩子我最喜欢!”
春太太愉快地出去了。钟锦葵转过头来,道:“为什么窗帘全拉上了?”
春宝香道:“我不爱看阳光。”
钟锦葵笑道:“阳光好,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对你的病情也有益。”春宝香也不作声。钟锦葵道:“我帮你拉开点吧?”
春宝香才轻轻地“嗳”了一声。
钟锦葵拉开两只帘子,窗外开了一地的天竺葵,茵茵粉粉,也可以看见几只蝴蝶翩然纷飞。
春宝香突然狠咳了几下,用孱弱的声音道:“钟老师,我难受。”钟锦葵走过来了,又听她说:“我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
钟锦葵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一只手掌轻轻盖在她的双眼上,道:“好孩子,睡吧!睡一觉起来什么都好了!”
春宝香道:“我……我睡不着呀。”
钟锦葵道:“我知道你一定太累了,人在生病的时候,大概是最需要爱的时候。宝香,你不要怕。钟老师给你讲一个故事,怎么样呢?”
春宝香道:“什么故事?”
钟锦葵微笑道:“是一个关于谅解的故事。你听完这个故事,大可以当做了一场梦,醒来也不会有人问你——你在想什么?”
据笔者上文所述,本书到此算正式开篇。
从遥远的一方面看,这故事大概是发生在现代的,然而也有一点老旧感。
一只老古董的楼房,看见某一层的一只小花窗,外台上铺垂下来一些温柔的绿萝花叶,此时仍旧是黄昏,学生们已经放学回家来了。
所以穿过窗子,看见一道道光痕洒在书桌上,两只胳膊互相叠着,一个少女枕在胳膊上睡着了,语文课本被她压在最底下,可以看见顶上的名字贴上,写的名字是——季秋织。
她的半张脸被挤着,不过那也可以看得出她的眉眼很漂亮,梳着一只马尾辫,露出光洁的额头,一点点碎发撇下来了,她身上还穿着学校的校服,她的脸是还带着婴儿肥的,还没有真正变化,可是今年就是她的成年时,已经过完了六月二十四日的生日,刚好到了十八岁,然而纵使年龄上已经“独立”了,经济上还是靠乞讨卫生,因为这一点,她还是有点瞧不起自己。
她父亲是常年在外地工作的,就像单亲家庭一样,从小只认得母亲,可是她的母亲也不是称职的,记忆中,母亲比父亲还要暴躁易怒,大概是不熟悉父亲的缘故,所以才产生了这种想法。
一个人的少女时代,如果没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过的话,那么以后会遗憾的罢?
现在也是在想,世界上有没有那样一个世界呢?当睁开双眼的时候,可以看见满地绿草鲜花,花瓣飘散,自由、民主、平等的一个花一般的世界呵?如果可以达到的话,也就不会有痛苦了,因为,因为,这是一个解药,她真的极力想要想要跑到那个世界里去,这样身上那种特殊的精神压力大概就会真正地死亡了。……
她在微笑中睁开了眼睛,被黄昏的金光晃了一下眼,然后季秋织就听到她母亲在楼下喊她吃饭。
第二天下午,那样血红的夕阳也是存在的,校门打开,各班排着队出了校门,徐程雪从书包里翻出手机,扫了两辆自行车,向一旁的季秋织一抬下巴颏,笑道:“今天去我家睡不?”
今天是星期五。
季秋织“唔”了一声,低着头,一下一下地将鞋子向前面踢,踢到自行车的后轮子,沙沙地震动着,她才罢了休,书包脱下来往车筐里面一甩,轻轻地道:“不知道哩。”
徐程雪道:“我们先回去,到时候打电话,我在旁边跟阿姨说几句好话就好了啊。”
残阳就挂在眼前,散发一种腥气来,季秋织和徐程雪并排骑着自行车,在一条道上慢慢地骑。
两边都是楼房,高度差不多,前面是人家的私人小院子,砖板挡着,她们身上白蓝相间的校服也被照得亮通通的。
在这个班级里面,徐程雪可以说是她最要好的朋友了,因为班里就那么大,就那么些人,环境是很密闭的,要找朋友很容易些,大家都有这一个需求,所以一旦交上了,关系也会更亲密些,也是生活空间太小的缘故了。
季秋织一开始就知道徐程雪家里面有钱的,听她说她住在一只小洋楼里面。
自行车渐渐地开近了,就看见一棵一棵排着的树,一大团的墨绿扫了下来,慌慌忙忙一片的恍惚之感,太阳在正中心,在地上红的一片,仿佛骑行在血路之上,都灼烧。那一只小洋楼现形了,统共三层,五彩的花窗两面各一只,譬如基督教堂里的那种窗子,长长的白廊子,中间挂一只圆花片小窗,斜吊下来朦胧的金光,壁灯是铃兰花坠。不知道进去了,天顶上是否绘着《创世纪》呢?——全是裸.体。只有性的世界。
那前院里,有一棵很高大的树可以乘凉,树下就是花亭,正是夏季,到处都种植着鲜艳的花朵,有一大片的白锦葵在那里生着。白锦葵花是一点不常见的颜色,只听说过许多紫粉的,里面有白沫沫,见着有点邪恶的样子,地狱里的花色?
自行车停在外面,她们拿着书包踩着石子路走进去,徐程雪一眼便看见鞋架上有一双不一样的皮鞋,便“咦”了一声。
她母亲已经走过来了,先道:“你小舅舅回来了。”看见孩子身后还有一个女孩子跟着。季秋织不朝她看,垂着两只眼睛。
徐程雪道:“哦,我知道了。”知道一定回来看她母亲,就没有多问。
她母亲问这是谁,徐程雪答道:“这是季秋织,我朋友,今晚上在我们家睡。”
她母亲点一点头,道:“女同学进来坐吧,给切点西瓜吃。”
徐程雪道:“不了,我们要上去写作业!”
她拉着季秋织一口气跑到三楼,到徐程雪的房间里面,通体雪白的,窗台上挂着一条一条穿起来的贝壳宝石,床很大,足三个人睡了,床的一边铺一只小长毯子。
徐程雪才发现她们忘记换鞋了。季秋织笑道:“还下去吗?”
徐程雪道:“那也不用了,反正踩不脏。”
她把书包放到一个柜子上面,也叫季秋织放这里。
两个女孩子坐在床边,徐程雪道:“你晚上要睡哪边?”
床是在中间的,不分里外。
季秋织道:“哪都行。”
徐程雪道:“我给你找身睡衣。”她起身在拉开柜门翻。季秋织也站了起来,从书包里拿出一只玻璃水杯来,里面已经没有水了。
徐程雪回过头,拿了一套叠好在塑料包装里的浅棕色横格条睡衣睡裤抛在床上,道:“喏。”
季秋织道:“哪里可以接水?”
徐程雪道:“厨房在楼下,有烧水壶。”
季秋织道:“那我先下去接点水。”
徐程雪道:“我陪你?”
季秋织道:“没事的。”
徐程雪道:“好吧。”她一下仰躺在床上,吊儿郎当那样子。
季秋织转头出了门,走了几步,就看见一只五彩花窗钉在那里,从里面望不见外面的情景,只觉得像在看万花筒里面看,纷飞的璀璨的残光花影,一条条地射出来。
一横,一竖,一撇,黑色细长的分割条,她的一只手掌贴上去,感觉得到那种从外面传来的温度,火烧感,像已经死去了。
她下到二楼的时候,看见中央忽然有一大束光从旁边伸下来,照着地板上都是沙影。她才发现原来二楼中间有一个小阳台,后院的光彩完全是可以进来的。季秋织双手捧着水杯,走到那往那里一看,突然就顿住了脚步。
在那彩黄的天光里面,一只圆窝沙发里面浴着一个男人,他坐在沙发上,踝抵膝那样子,拉开两面书封在那里看,镜片上一道光迹子,有十字的闪。
其实他这个人,因为背在光影里面,样貌并不明显,那也只是一个陌约三十多岁年纪男人的样子,很平常,但是那身子是瘦的,见着似剑锋,倒和一般的中年男人的身形又有一点不一样的。
当时那种景象,不过是让季秋织产生了一点美好,因为她自己的生活从来是不安定的,现在出现了一点安定,她站在那里,就有一点痴了。
站在那里的时间太长了,对方仿佛感觉到了,突然抬头向这里看了一下,家里面突然出现了一个面生的女孩子,不能不怔一怔。
季秋织则是脸一转,径直下一楼接水去了,当她再上了二楼的时候,对方早已经不在那里了,只留一只空落落的沙发,黄昏的柔光依旧栖息在那里,季秋织走过去了,忽然又停下来,转头向那瞥了好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