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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红药诗社 才女辛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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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扬州琼花观东住着个乡宦,姓辛名受,曾经在北京做过国子监祭酒,因为为人耿直,看不惯官场习气,便托病回到家乡。他有一儿一女,女儿辛燕一十八岁,不但貌若天仙,而且才气过人,一支笔要诗就诗,要词就词,要赋就赋,做出来无不生香流艳,扬州城里无人能及。儿子辛发一十六岁,也聪明出众,又有明师益友切磋,才学大有长进;而在诗文方面则常常得到辛燕的指导,因此辛发敬重姐姐过于师友。辛受也因女儿见识过人,不但听任她自己择婿,而且儿子辛发的婚事也叫她拿主意。先说辛燕的婚事,那些说亲的媒婆见东也不成,西也不就,便问:“不知小姐要什么样的郎君方才中意?”辛燕道:“也不太难,只要果然读过两行书,写得出几句诗文,不至于叫人笑掉牙,就行了,谁敢去求全责备?”媒婆们都笑道:“我们说的那些公子,谁没读过几天书?谁不能写诗作文?只是小姐这红滴滴的樱桃小口毕竟要笑,那就难了。”辛燕道:“老杜说:‘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真正才子的诗,鬼神尚且要泣,谁敢去笑?要笑只是笑那些假充斯文的酒肉儿郎罢了。”媒婆们没话可说,只得去了。辛燕暗想:我的婚姻一时不能如意,倒也罢了。只是弟弟的亲事父亲也着落在我身上,却是不能误他。然而人家的女孩儿都处于深闺之中,品貌才学如何得知?即使打听,也未必确实,怎么办呢?寻思了许久,忽然悟道:“我何不禀过父母,于后面金带楼上开一个红药诗社,订一个日期,多写些报帖,张挂于闹市之中。无论城内城外,富室贫家,凡有奇才女子,能诗能文者,都请来入社,然后拈题分韵,吟诗论文,如若求得一位多才淑女,弟弟的终身大事不就解决了么?”算计定了,便与父亲辛受及母亲井氏商议。父母都高兴地说:“此举不但可以为兄弟择配,而且闺中之人结社,也是千秋佳话啊。”辛燕便写了许多报条,吩咐家人遍贴于闹市之中。到了约定的日子,果然不少大家闺秀、小家碧玉或坐车、或乘轿、或步行而来。辛燕一一热情接待,初到时香茶清叙,拈题时果饼进奉,诗成后设宴款待。一时满城哄传,以为盛事。然而次日将诸女诗文细细看来,却都是下里巴人,并无一卷阳春白雪。辛燕心上不快,却也无可奈何。
再说甘颐进学后,因乡试尚在明年秋天,便辞别了母亲与妹妹,出外游学。沿长江而下,进湖北,过江西,入安徽,一路饱览山川名胜,不知不觉地到了江苏扬州。这扬州古称广陵,最为繁华,甘颐正欲细细游览一番,哪知刚进城门,就看到辛燕小姐的报条,细细一阅,不由满心欢喜道:“一个女子敢开诗社,必然有些才学,我倒要去访她一访。”便于二十四桥旁借了个小庙住下,又向僧人打听得辛小姐年已十八,尚未许聘,更是高兴。第二天,甘颐便到辛祭酒家门前打听。这天虽不是社期,却也有些老婆子或青衣小丫环拿着诗卷进进出出。甘颐不便上前借看,便在辛家斜对面的个酒楼上找了个位置坐下,沽了一壶酒独酌。说也巧,隔座四五个少年也在喝酒闲聊,只听他们议论红药诗,一个道:“诸位女子的诗,虽说各有长短,而看来看去,还数辛燕小姐的又香又艳,真算得上是天下奇女了。”另一个道:“说的是,别说女子,就是扬州城里的少年子弟,哪个敌得上她?”又一个道:“若有少年敌得上她,她早已嫁过去了,也等不到今日。”前一个叹道:“唉,要娶她的春梦,看来是做不成了。只要能求她写一柄扇子留个纪念,也不枉此生了。”另一个问:“你这样去求,只怕也不成,得托个熟人去求,方能如愿。”前一个道:“我有个表亲,是某兵备大人的夫人,央她去求,决然肯的。”又一个道:“何必走这远路?转街上黎妈养女黎青,字瑶草,时常在辛衙走动,与辛小姐甚为投机。我曾见她收有辛小姐的诗扇,央她去求,岂不快捷?”前一个道:“黎青毕竟是青楼女子,只怕不雅,我还是求我的表亲吧。”众少年说说笑笑,便都散了。甘颐大喜道:“原来有这条门路。我先去找那黎青,借她的诗扇一看,便知辛小姐的才学究竟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