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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土花庭甃 下 ...

  •   下午茶的压抑感还尚未散去,元泽便来接她参加一场重要的非正式会晤,在哈拉夫最负盛名的金顶俱乐部私人沙龙。
      这是一场由几位P国顶级豪门的夫人、太太发起的茶叙,名义上是欢迎远道而来的中国贵客,交流文化,实则也是元泽此行获取深层信息重要一环。

      俱乐部的私密性极高,穿过重重安保和低调奢华的回廊,才得以进入一间布置得如同宫殿般的沙龙。
      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昂贵的波斯地毯厚得能陷没脚踝,空气里是更馥郁、更私密的顶级香氛。几位盛装的的贵妇早已等候,她们身边环绕着恭敬的侍女。

      元泽作为唯一的男性,进行了简短的介绍后,便以公务为由暂时离开,将空间留给女士们。
      郑乘云落落大方地用英语问候,仪态优雅从容,那份玄门中人的沉静气度,即便包裹在素色头巾和开衫下,也隐隐透出不凡。

      气氛起初有些矜持,只有侍者奉上精致的茶点和花果茶时细碎的脚步声。
      郑乘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些夫人太太们身上皆是传统的黑色或深紫长袍,但细看之下,面料却是顶级的重磅真丝、天鹅绒或带有暗纹的蕾丝,边缘镶嵌着极其细密的金线或银线刺绣,低调中透着难以言喻的奢华。她们露出的手上,佩戴着硕大的、切割完美的钻石或鸽血红宝石戒指,腕上是价值连城的满钻手镯或古董珠宝手表。

      话题围绕着艺术、慈善和最新的高定珠宝展开,这是永远不会出错的内容。
      而一位被称为拉娅·鲁米的夫人,气质最为雍容,目光也最为锐利。她注意到郑乘云在喝茶时,头纱微微滑落,露出了鬓边那支元泽所赠、温润中隐含奇异暖意的玉钗。
      “郑小姐的发饰,非常有韵味。” 拉娅·鲁米用流利的英语说道,眼中流露出真诚的欣赏,“这种温润的光泽和深沉的绿色,在哈拉夫很少见到。是东方的古老工艺吗?”
      郑乘云微微一笑,得体地回应:“夫人好眼光。玉石象征平安吉祥,是寄托祝福之物。”
      她坦然地展示了一下,温润内蕴的灵动宝光,立刻吸引了其他几位夫人的目光,赞叹之声不绝于耳。顶级珠宝的吸引力,瞬间拉近了距离。气氛明显热络起来。

      拉娅·鲁米优雅地挥挥手,示意侍者和随从全部退下。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无声地关上,隔绝了外界。就在门关上的刹那只见几位夫人几乎同时抬手,动作熟练而优雅地,解开了固定长袍的搭扣!那沉重、象征着束缚与传统的黑色或深色长袍,如同幕布般滑落在地,露出了里面隐藏的乾坤。
      刹那间,整个沙龙仿佛被点亮!映入郑乘云眼帘的,是令人目眩神迷的流光溢彩!

      拉娅·鲁米里面穿的是一条香奈儿最新季的高定礼服,象牙白的斜纹软呢面料上,缀满了细密的珍珠和水晶,勾勒出她保养得宜的窈窕身姿,优雅中带着强大的气场。
      她旁边一位年轻些的夫人,则是一身迪奥当季的火焰红丝绒抹胸长裙,大胆的剪裁和热烈的颜色,与她之前的沉静判若两人。
      另一位夫人身着华伦天奴标志性的蕾丝透视长裙,搭配着梵克雅宝的隐秘式镶嵌满钻项链,在灯光下璀璨生辉。还有范思哲的巴洛克印花等等等等……
      最新一季的巴黎、米兰顶级时装周上的高定宠儿,此刻就穿在这些几分钟前还包裹在黑袍下的女性身上!她们佩戴的珠宝更是夸张夺目,巨大的钻石耳环、层叠的宝石项链、设计前郑的手镯,与身上的高定相得益彰。

      她们动作娴熟地脱下束缚,仿佛只是褪去一件普通外套,神情自若,甚至带着一种释放后的轻松与愉悦。沙龙内的空气都仿佛变得轻盈而芬芳起来。
      拉娅·鲁米优雅地撩了一下精心打理的发髻,端起水晶香槟杯,对着郑乘云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带着几分狡黠与傲然的笑容,“现在,我们可以像真正的女人一样,聊聊珠宝、华服,还有……那些男人们永远搞不懂的小秘密了。”
      郑乘云看着眼前这颠覆性的场景,看着这些瞬间从黑袍修女变身为顶级时尚的贵妇们,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哈拉夫,这座用金钱堆砌的梦幻之城,其光鲜的穹顶之下,掩盖着如此割裂的世界。
      一面是公共场合沉默的黑色洪流和面纱下被禁锢的青春,一面是金顶密室中华服珠宝的极致绽放与无声的、属于特权阶层的反抗与享乐。这层层的纱幕,既是保护,也是约束,更是划分世界的无形高墙。

      而她,郑乘云,正站在墙内,目睹着这幕只在最顶层才会上演的、流光溢彩的真实。
      她看着眼前谈笑风生的夫人们,心中波澜起伏。这趟P国之行,关于信仰、关于能量、关于这片土地的认知,又添上了一笔浓墨重彩、却又无比复杂的注脚。

      结束了哈拉夫那充满光怪陆离与无声压抑的行程,代表团在P国周边几座历史名城匆匆走了一圈,设拉子的玫瑰与诗篇,亚兹德的沙漠风塔,伊斯法罕的四十柱宫,每处都留下了宗教对话与文化考察的足迹。
      元泽全程把控节奏,张弛有度,既未让行程过于疲惫,也未让交流流于形式。郑乘云跟在他身侧,记录、观察、感悟,眼看着公务即将圆满收官,心里却始终惦记着一个人。
      莱拉。

      临别时她本想再去茶室坐坐,哪怕只是道个别,但行程安排得密不透风,终究未能成行。
      她安慰自己,等出访结束回到首都,还有半天休整时间,届时再去寻她。

      半个月后,公务机再次降落在伊斯塔罕略显陈旧却更显真实的土地上,准备转机归国。
      干燥的风裹挟着熟悉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郑乘云心中竟生出一丝微妙的回归感。
      车队驶回之前下榻的那家由商队驿站改建的老城酒店。
      熟悉的细密画瓷砖,熟悉的泠泠喷泉,熟悉的大堂里弥漫的玫瑰水气息。

      郑乘云在服务台办理入住时,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茶室的方向,空荡荡的,没有那个提起铜壶、歪着头打量人的蜜色身影。
      她压下心头一丝失落,拿着房卡上楼。行李安顿妥当后,她犹豫片刻,还是换了一身便装,走出房间,沿着走廊拐向茶室。

      茶室里却只有一位年长的女侍应生,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动作拘谨而恭敬。
      郑乘云点了一杯红茶,借着添茶的间隙,用英语问道:“请问……之前在这里工作的那个年轻女孩,叫莱拉的,今天不在吗?”
      女侍应生笑容微滞,随即摇了摇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谨慎地回答:“她……休假了。女士,您还需要什么吗?”语气里透着急于结束话题的生硬。
      郑乘云心中疑窦顿生。她面上不显,只微笑说“不必了。”

      待女侍应生退下后,郑乘云独自坐了片刻。
      茶还是那杯玫瑰红茶,味道却似乎寡淡了许多。
      她放下茶杯,决定直接去周围碰碰运气。

      走到大堂侧门时,郑乘云无意一瞥,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角落的行李架旁,笨拙地试图将一个沉重的旅行箱搬上推车。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女孩,穿着明显过大的酒店制服,袖口挽了好几道,深棕色的卷发乱蓬蓬地扎成一束,露出纤细的后颈。她听到脚步声,慌忙抬起头,露出一张与莱拉有六七分相似的脸,同样的蜜色肌肤,同样的大眼睛,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莱拉的灵动,只有惶然与胆怯,像一只被惊扰的幼鹿。

      郑乘云脚步顿住。
      那女孩看到她,盯着这张东方面孔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嘴唇哆嗦了一下,飞快地低下头,死死盯着地板上的瓷砖缝隙。
      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搬箱子的动作更加慌乱,却不慎被箱角刮到了手指,她闷哼一声,将受伤的手指含进嘴里,眼眶迅速泛红。

      郑乘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与那女孩平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得轻柔:“你是……莱拉的妹妹?

      一听到“莱拉”的名字,小女孩就猛地抬起头,那双和莱拉有几分相似、却盛满了惊惶和悲伤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她拼命摇头,嘴唇哆嗦着,一串急促而哽咽的波斯语脱口而出,带着绝望的哭腔。

      郑乘云完全听不懂。但她从女孩瞬间崩溃的情绪和那相似的眉眼,以及提到莱拉名字时的剧烈反应,瞬间猜到了关系。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女孩平齐,放缓了所有的动作,用眼神传递着安抚。她拿出记事本,寥寥几笔画出一对有年纪差的小女孩。她用这个这种机变的法子问她是不是莱拉的妹妹。
      小女孩用力点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用袖子胡乱擦着,呜咽着

      郑乘云的心揪紧了,拉着小女孩的手,走到小圆桌旁坐下。
      沟通的障碍巨大,但她必须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她拿出纸笔,开始在纸上画简单的图画,配合着缓慢的英语单词和手势。

      郑承云先画了一个女孩的笑脸,旁边画了一本书和一个飞机,代表出国读书。
      小女孩看着,眼泪流得更凶了,指着书本和飞机用力点头,又做了个努力攒钱的手势。然后,女孩双手合十请求着要过铅笔,急迫地画了一个看起来很老的男人,佝偻着背,脸上画满皱纹。她指了指老男人,又做了个拥抱的手势,再指向莱拉的笑脸,然后画了一个巨大的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土花庭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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