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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最后通牒   刑部大 ...

  •   刑部大牢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血腥气混合的气息。萧虹奇靠坐在牢房的角落,身上的官袍已经被扒去,换上了一身粗糙的囚衣。他低着头,望着面前那片被稻草覆盖的泥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不紧不慢,停在了他的牢门前。

      萧虹奇抬起头,看到来人时,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意料之中、有戒备、也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来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斗篷,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站在牢门外,隔着门,看着萧虹奇,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萧大人看起来气色还不错。”

      萧虹奇撑着站起身来,走到栅栏前,压低声音道:“你终于来了。”

      来人摘下帽檐,露出一张苍老而精明的脸,竟是齐国公。他站在门外,目光在萧虹奇身上扫了一圈,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老朋友了,来见你一面。”

      萧虹奇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道:“国公爷是来救我的,还是来灭口的?”

      齐国公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你在大理寺,说了什么?”

      萧虹奇笑了笑,看着齐国公,目光中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坦然:“我什么都没说。但我也留了一手,你我这些年往来的密信,我全部交给了我的一个亲信保管。若我死在大牢里,那些信,会在一月之内,一封不落地送到萧衍的案头。”

      齐国公的目光猛地一凝,他盯着萧虹奇,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但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冷意:“萧虹奇,你倒是长本事了。”

      萧虹奇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低声道:“国公爷,我替你做了那么多事,你不能见死不救吧。”

      齐国公道:“我可以保你一命。但你要记住,从今往后,你与齐国公府,再无半点关系。若你再敢拿那些信来要挟我?你应该知道,老夫的手段。”

      萧虹奇低下头,低声道:“那就多谢国公爷了。”

      齐国公没有再看他,重新戴上帽檐,转身沿着昏暗的甬道快步走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甬道尽头。萧虹奇站在牢门前,握着铁门杆子,望着齐国公消失的方向,目光中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几日后,皇帝下旨:萧虹奇夫妇给长嫂和侄女下毒,本应处斩,但念在其未酿成大祸、且齐国公为其求情,网开一面,免除死罪,革去所有官职,流放岭南,永不得回京。

      消息传到萧府时,沈棠没想到竟然是齐国公为萧虹奇求情,那日在阁里见到的中年人身影,是不是就是他——当今朝堂上炙手可热的齐国公?

      而萧衍,对这个结果,恐怕也不会太满意,他会不会察觉出齐国公的不对劲?沈棠抬起头,望向萧衍院子的方向,心中默默想着。

      转眼便到了萧虹奇夫妇被流放的日子,王老太太自亲儿子儿媳被打入大牢之日就称病卧床不起,今日却精神好起来,带着萧升旭、萧茵茵、萧秀秀并王雯静去城门口送萧虹奇和张氏。

      几人给了官差一包银子,让他们通融说说话,王老太太完全不觉得儿子给余氏下毒是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她只恨萧衍把这事查出来了,还告到御前,害得他们骨肉分离。

      “她们又没掉块肉,那药又没害死她们,他们怎么那么狠的心,要让你去那么远的地方……”

      王老太太还在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全然不觉得萧虹奇有什么错,她觉得就算有错,也是张氏的错,应该算做后宅女子争管家权,但是她还想让张氏在路上照顾萧虹奇,这话便没说出来。

      “侯爷!参见侯爷!”一旁本来坐着喝茶的官差见到萧衍,立刻站起身行礼。

      “你来干什么?你把你二叔二婶害得这么惨还不够吗?今日还想来做什么?”王老太太见到骑马而来的萧衍,立刻竖起眉毛,拿起拐杖在地上敲了敲。

      萧衍对这位继祖母视若无睹,径直下了马走到萧虹奇面前,云林将要上前的王老太太和萧升旭等人拦在后面。

      “你,你,光天化日之下想干什么?”萧虹奇紧张地问道,他这个侄子从小胆子就大,也向来不怎么遵守礼法,这些年独自在外闯荡回来后,萧衍身上的杀气连他也经常被吓到,萧虹奇担心萧衍今日要当街杀了他。

      萧衍轻笑,“二叔这是在怕什么?既然陛下没有下令杀你,我自然不会违背圣命,只是岭南遥远,我不过是来送你一程,还有就是提醒一下,齐国公能保你一时,却保不了你一世,你若想活命,最好把事情都交代清楚。”

      萧虹奇眼睛颤动,未曾想萧衍就已经发现了他和齐国公的关系,但是那件事是绝不能现在说的,说了立刻会死,不说,齐国公怎么都得保住他和他的儿女。

      萧虹奇闭了闭眼,又睁开,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和齐国公不过是上下峰的关系。”

      “哼,是吗?你可以继续装傻,只是告诉你一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萧衍丢下这一句话,便带着云林离去,齐国公可以打点放他们一命,但是岭南路途遥远,他现在还需要他们活着,但是让他们受点苦头是绰绰有余。

      “不肖子孙,当初你大哥死了之后,你就不应该帮衬他们大房一家,害得你落得这么个下场。”待萧衍离去,王老太太此时已不复往日高门贵妇形象,对着萧衍离去的背影啐了一口,骂道。

      萧虹奇看了一眼身边的官差,拉了拉他母亲的袖子,提醒道:“母亲,慎言。”

      王老太太这才没有再骂,只是还是一脸愤懑。

      “母亲,你好歹还是萧家的老太太,料余氏他们也不敢对你怎么样,旭儿他们在京城就要劳烦母亲照顾了,只是切莫再招惹余氏和萧衍了,萧衍这个人太狠了,旭儿、茵茵,你们也是,不可再像从前那样,好好待在自己院子里。”

      叮嘱完,萧虹奇又小声补了一句:“静待时机,待三皇子上位,齐国公会再起复我的。”

      王老太太和萧升旭等人听了,眼睛一亮。

      ……

      “萧虹奇这颗安插在萧家的棋子彻底废了。”醉仙居的阁楼暗房里,一男子看完手上的信,叹了一口气,放到桌上,但是面上却未见半分真正的惋惜,倒像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在衣襟上的灰尘。

      旁边正在斟茶的女子给他递了一杯茶,“这人已经在六年前发挥了他最大的作用了,少主不必为这种人费神。”

      被称为少主的男子端起手边的茶盏,低头嗅了嗅茶香,却未急着喝,“他废了不要紧,就怕被拔出萝卜带出泥。”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侍卫未经通传便推门而入,单膝跪地,语气带着几分少见的焦急:“少主,不好了!”

      这位少主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那侍卫身上,声音依然平稳,却带着一丝冷意:“何事如此慌张?”

      侍卫低头道:“北边传来密信,派去北狄的沈越,被北狄可汗发现了行踪。一路追杀至齐州城下,现下已失去联系,我们的人尚未找到他。”

      暗房中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这位少主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茶盏缓缓放回桌上,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才开口道:“沈越?可知他从北狄那边拿到了什么?又知道了多少?”

      侍卫的头垂得更低了:“属下无能,尚不知。我们的人赶到齐州时,他人已不见了踪影,但据城门口的探子回报,他入城时身上带着伤,似乎是被四皇子的人接走了。”

      男子的目光微微一凝,四皇子。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像是在将这条突如其来的消息与脑中已有的线索一一比对。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中已恢复了惯常的从容,但那从容底下,分明多了一丝冷意。

      “不能再等了。”这少主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传令给青黛,让她和沈棠务必在这个月之内拿到令牌。若是拿不到,便算任务失败。届时,组织自会另派人去接替她们。”

      “是。”侍卫领命,起身快步退了出去。

      暗房中重新安静下来。那女子重新提起茶壶,替他续了一杯茶,轻声道:“少主是担心沈越那边,已经拿到了不该拿的东西?”

      男子没有回答,只是端起那杯新茶,低头看着茶汤中浮沉的叶片,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若没有拿到东西,北狄人也不会冒死追到齐州城门口。”

      “婉儿,后面可能要你出马了。”男子握着女子的手,摩挲道。

      女子温顺地点了点,“我的命都是少主救的,少主的心愿便是我的心愿,但凭少主吩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最后通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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