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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旧梦     四 ...

  •   四月初一,暮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沈棠坐在窗前,面前摆着一盏冷透的茶。她手指握紧茶杯,指尖已经泛白。

      门被推开,青黛走了进来,反手将门合上。她手中握着一只小巧的瓷瓶,走到沈棠面前,低声道:“药拿到了。”

      沈棠接过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深褐色的药丸。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苦味,是她这六年来每隔一个月就要服用的东西。她将药丸托在掌心里,看了片刻,没有立刻服下。

      青黛看着沈棠,强忍着痛意道:“那边说了……这个月必须拿到令牌。否则,下个月的解药便不会再给了。”

      沈棠没有抬头,目光落在那粒药丸上,声音平静:“知道了。”

      青黛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关门离去,回到自己屋中,青黛在拿到解药的第一时间就服下了,只是这药并不是立刻见效的,内力高的人可以运功加速药物的起效,组织就是为了让他们体验没有解药的痛苦,所以延缓了药物起效时间,青黛现在也没精力管沈棠如何,她盘腿坐在床上,运功调息。

      沈棠用小刀将药丸切下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送入口中,合着茶水咽了下去。喉间一片苦涩,从舌尖一直蔓延到胃里。她放下茶盏,静坐了片刻,而后站起身,走到桌前,打开自己药箱中最底层的一只暗格。

      暗格里藏着另一只小瓷瓶,里面装着一些颜色略浅的不完整的药丸。那是她这几个月私下攒下来的——每一次组织发下解药,她都会偷偷留下一小半,假装已经全部服用了,沈棠把刚刚切下的三分之一放入里面。

      凡是“归去来”里的人都被服下了一种名叫“牵机引”的毒药,必须每月得到一颗解药,如若不然,必会疼痛至死,沈棠自诩医术、毒术不错,但是仍未能研制出这解毒之药,她自去年年底就开始有意识地留下一小部分药物,既是为了等她清醒时研制,也是为了以后若是被组织发现她知道了他们的秘密,她还有一些解药可用,只是这解药若是不服用整颗,虽然能解毒,但是仍然会承受蚀骨之痛。

      而后,沈棠将那只小瓷瓶重新锁进暗格,又服用了一颗自己研制的一颗止痛药,然后回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等待那股熟悉的疼痛到来。

      那股疼痛从胃部开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翻搅,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沈棠的额头沁出了一层冷汗,她咬紧牙关,调动内力,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她不能让组织知道她只服了部分的药。

      沈棠闭上眼,手中握着一枚骨哨,疼痛如潮水般涌来,将她的意识拖入一片黑暗之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青州城破的那一夜。

      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她只有十一岁,紧紧攥着哥哥的手,在混乱的人群中跌跌撞撞地奔跑。身后是北狄士兵的追兵,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哥哥……我跑不动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腿已经软得几乎迈不动步子。

      年仅十四岁的沈越回头安慰着她,“妹妹,拉紧我的手,再跑一会儿就好了。”说完,沈越只是更用力地握紧她的手,拉着她钻进一条窄巷。但巷子的尽头是一堵墙,这是死路。她听到身后传来北狄士兵的吆喝声,手中的刀在火光中泛着寒光。

      沈棠被沈越挡在身后,沈越手中拿着剑砍杀越来越多的北狄士兵,但是沈越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

      沈棠手中的药物也用完了,就在这时,沈棠忽然想到了什么,伸手摸向怀中那枚冰冷的骨哨。那是两年前,那个少年送给她的。他说,遇到危险就吹它。她不知道这枚哨子能不能救她的命,但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她掏出哨子,用尽全身力气吹响。

      哨声尖锐刺耳,在夜空中传得很远很远。

      几个北狄士兵被哨声惊动,只以为她在虚张声势,举刀砍来,在刀即将落下的那一刻,数道黑影从暗处掠出,刀光闪过,北狄士兵应声倒地。

      沈棠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看到身前有好几个黑衣人,那些人与北狄士兵缠斗在一起,其中有一个可能是他们的头目,回头对着沈棠兄妹俩喊道:“快走。”

      沈越不知这些人为何听到哨声就来了,也不知这些人是什么人,见他们武艺精湛,沈越领了情,深知他们兄妹二人留在这也是累赘,立刻拉着沈棠朝巷外跑去。

      画面一转,沈越兄妹俩跑出了城外,但是又碰上了一伙人,这些人并不是北狄士兵,也不是方才帮他们的人,而是“归去来”的人。

      那就是她第一次见到组织的人,为首的中年男子将她和沈越带回了组织,开始教他们习武、学医、用毒,且允许他们用自己的名字。

      教她医术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姓孟,组织里的人都叫他孟老。孟老的脾气很坏,动不动就骂人,但他的医术确实高明。沈棠跟着他学了五年,之前跟着外祖父家,沈棠只是初入门,但是跟了孟老,沈棠学得更深,从辨认草药到配制方剂,从针灸到解毒,她学得比谁都快。

      “你这丫头,学东西太快了。”孟老有一次看着她配药,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若是在太医院,时日久了,你也可以混个院判当当。”

      沈棠当时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继续研磨手中的药材。她学得快,是因为她没有时间慢慢学。她必须尽快掌握足够的医毒两术,才能保护自己和哥哥,有朝一日脱离这个组织,可以去查清青州城破的真相。

      而后画面又是到了她入京之前,沈棠受孟老之令去拿药草,但是经过一间虚掩着门的房间时,听到了里面传来两个男人的对话。

      “青州的事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有人盯着不放。”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萧衍那小子,最近查得越来越紧了,老夫怕他查到是我给北狄青州城防图,并且给青州军的武器都是坏的。”

      “查便查,他查不到什么。”另一个声音接道,那声音年轻一些,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从容,“当年的事,大人您做得干净。北狄老可汗也死了,新可汗不过是个毛头小子,我会命人去杀了他,萧衍那里也是,把两块令牌夺回。靖王死了,大皇子死了,青州城的守将也死了。死无对证,他能查到什么?”

      沈棠站在门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她听得很清楚。他们说的是青州。他们说靖王死了,大皇子死了,青州城的守将也死了,而她父亲,就是青州城的守将。

      她父亲不是青州的罪人,是被人害死的。她几乎要推门冲进去,但她忍住了。她知道,以她当时的能力,冲进去也只是送死。她压下心头的滔天巨浪,悄无声息地退开了。

      她回到自己的住处,关上门,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后她开始谋划。她主动接下了接近萧衍的任务,组织以为她是冲着令牌去的,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冲着青州案的真相去的。她需要拿到令牌,不是要交给组织,而是要取出里面的证据,查明那两个男人的身份。

      沈棠从回忆中挣扎着睁开眼,发现自己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那毒药发作的疼痛还在持续,但最猛烈的那一波已经过去了。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撑着床沿坐起身来,用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骨哨,被她握着发热,她伸手轻轻抚过骨哨,目光沉静如水。

      她不能死。她还要活着,活着拿到那枚令牌,活着查明那两个男人的身份,活着为青州城死去的人讨一个公道。她撑着床沿站起身来,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几天之后,千里之外的北狄王庭,夜色正浓。

      沈越伏在一座营帐的阴影中,屏住呼吸,听着不远处巡逻士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他已经在北狄潜伏了将近一个月,等的就是今夜——新可汗继位后的第一场盛宴,防卫最松懈的时刻。

      他的任务,是刺杀新可汗,以及拿到一枚令牌。

      沈越像一道影子般无声无息地掠过营帐之间的空地,潜伏到主帐后方,用匕首在帐布上划开一道细小的口子,向里望去。主帐内灯火通明,新可汗正坐在上首,与几位部落首领饮酒作乐,气氛热烈。沈越的目光快速扫过帐内,落在角落一只锁着的木箱上——情报显示,令牌就在那只木箱里。

      “哼,大晟的那些人,真是狡猾,父王帮他们除去了靖王和皇帝的大儿子,他们没了威胁,就想过河拆桥,咱们只拿到了一个青州城有什么用,本汗要的是大晟的半块疆土,那些人现在就想和北狄断了关系,真是想得美。”新可汗醉醺醺地说道。

      沈越内心一惊,青州?果然是朝廷中有奸细,害得青州城破,还将罪责推到他父亲和靖王身上,这令牌会不会就是幕后之人通敌的证据而不是靖王通敌的证据?沈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样看来,令牌到手后也不能上交组织。

      宴席进行了两个多时辰,直到深夜才渐渐散去。几个部落首领醉醺醺地离开主帐,新可汗也起身回了后帐休息。

      等到主帐彻底安静下来,沈越方才动了。他无声地绕到主帐后方,用匕首挑开帐布,闪身而入。他径直奔向那只木箱,从发间抽出一根细铁丝,插入锁孔。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他打开箱盖,借着微弱的月光翻找里面的物品——羊皮卷、金银器、几封书信……他翻到最底层,手指触到了一块冰凉的金属。

      沈越拿起来,就着月光一看——一枚玄铁令牌。他心中一定,正要收起令牌,转身就要走,他不打算杀了新可汗,要留着他,这也是个证人。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新可汗不知为何睁开了眼睛,见到沈越,他大叫一声“有刺客!”同时,他身手矫健地抽起床头挂着的刀剑,刺向沈越,营帐内立刻涌入大批护卫,将沈越围得团团转,沈越不再恋战,收起令牌,杀出重围,只是仍然受了重伤。

      沈越借着夜色掩护,一路潜行到营地边缘,翻身上马,在茫茫夜色中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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