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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梦回   沈棠手 ...

  •   沈棠手上动作不停,飞快地将布条缠紧他的伤口,头也不抬地道:“说了你反而更紧张,不如直接来。”她打好最后一个结,用力一收紧,萧衍又闷哼了一声。

      “好了。”沈棠直起身,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暂时止住血了,还好你碰上我了,不然感染了就麻烦了,这箭上有麻沸散,虽不致命,会让你内力一点点消散,你脑子现在应该也是昏昏沉沉的吧,我现下没有解毒的药,只得先忍一忍了,过几个时辰药效能过去。”

      萧衍点点头,他早就察觉了,不然就这个箭伤,不至于让他如此狼狈。

      沈棠环顾了下四周,这里都是树木,只有不远处有一个山洞,可以避避风,“那边有个山洞,我扶你过去吧。”说完,才注意到萧衍正看着她,目光有些古怪。

      “……怎么了?”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萧衍移开目光,声音有些低哑:“你脖子那怎么回事?”

      沈棠侧身,想看看脖子怎么了,可惜看不到。

      “青了一块。”萧衍说道。

      沈棠摸了摸青了的地方,撇了撇嘴回道:“还不是方才那些黑衣人,把我掳走的时候极其不温柔,直接一个手刀过来,我这里就晕过去了。”

      “没事,等回去我让青黛帮我涂点药酒就好了,表哥,看这天貌似要下雨了,咱们先去那个山洞避避吧,应该会有护卫找到我们吧。”沈棠扶着萧衍站起身,萧衍现在都没有力气,大部分重量都得靠在沈棠身上。

      此刻也没有男女大防之说了,沈棠咬牙搀着萧衍往山洞走去。

      好不容易二人慢慢挪到了山洞,沈棠力气也耗尽了,和着萧衍一起倒下,“总算是到了。”沈棠喘着气。

      “你方才说,以为我是特地来救你的?你是如何被抓到这里的?”萧衍靠在石墙边,缓了一会儿,又开口问道,声音比方才平稳了一些,

      沈棠眼中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后怕和一丝茫然:“当时我和五公主、阿慈她们正在林中打猎,突然就冲出了一群黑衣人,然后我后颈一痛,醒来就在这里了。倒是先前听到那些黑衣人以为我是五公主,想抓我引来你,没想到还不等他们拿我做诱饵,你就带伤出现了。”

      萧衍沉默了一瞬,似在思考,而后慢慢点头,“原是这样。”

      沈棠又好奇问道:“那些人怎么这么大胆,敢在皇家猎场行刺皇帝?”

      萧衍沉默了一瞬,随即又摇了摇头,“那些人都是死士,被喂了毒药,之前就行刺过几次,抓到的时候就已经毒发身亡了。”

      毒药?沈棠若有所思,当今世上,能配出这种毒药的人除了她所在的“归去来”,还没见到过,难道这些人也是组织派来的?不会啊,那为什么会认错她?

      萧衍见她眉心皱起,以为她还在害怕,安慰道:“护卫们会找到我们的。”

      “嗯,好。”沈棠思绪被拉回,又看了看萧衍的伤,刚才那一番折腾,又出血了,沈棠只好再给他重新包扎了一下。

      果不其然,如沈棠所料,他们刚进山洞没多久,外面便下起了雨。起初只是稀稀拉拉的雨点,转瞬间便成了倾盆之势,雨水顺着洞口淌下来,在洞口挂起一道水帘。天色也暗了下来,林间的风声夹杂着雨声,将整座山都笼罩在一片潮湿的凉意之中。

      沈棠扶着萧衍往山洞深处走了几步,寻了一处相对干燥的地方让他坐下。萧衍的脸色比方才又白了几分,唇色也有些发乌。沈棠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有些烫,果然开始发热了。

      “得生火。”她四下看了看,洞内有一些枯枝落叶,虽然有些潮湿,但勉强能用,“表哥,你身上可带了火折子?”

      萧衍靠在石壁上,闭着眼,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只火折子递给她。沈棠接过来,拢了一小堆枯枝,费了些功夫才把火生起来。火光亮起来的那一刻,洞中的寒气被驱散了几分。

      沈棠在火堆边坐下,伸出手烤了烤,又偏头看向萧衍,他已经闭上了眼,呼吸比方才平稳了一些,但那平稳中带着一丝不正常的粗重。

      沈棠探身过去,又探了探他的额头,比方才更烫了。

      “表哥?”她轻声唤了一句,喂给他一颗治发热的药。

      萧衍没有应声。他已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眉头紧皱着,像是在梦中也不得安稳。沈棠看着他苍白的侧脸,沉默了片刻,只是将火堆挪了挪,离得萧衍更近了些,然后也闭目休息了会儿。

      过了一段时间,沈棠睁眼,萧衍还在睡,沈棠又摸了摸他的头,烧退了,沈棠眼珠子转了转,又轻声唤了几句:“表哥?你醒了吗?”

      还是没有应声。

      确认他真的睡着了之后,沈棠的目光落在他腰间和衣襟的位置,她轻轻挪动位置,试探性地往他身边靠近了一些,指尖悬在他腰间上方,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落了下去。

      就在她的手触到他腰间的那一刻,萧衍的眉头忽然猛地皱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仿佛陷入了某种可怖的梦境之中。

      萧衍确实在做梦。

      梦里是多年前的青州城外一间破旧屋子里,萧衍因着觉得自己十一了,可以上战场了,于是他瞒着余氏,一个人跑到北地来找他父王,想跟着父王一起上战场。

      然而“出师未捷身先死”,萧衍一到北境,就遇上了拍花子的,被关在一间破旧的柴房里,手腕被绳子磨得生疼,这是他被关的第三天,他已经没力气反抗了,那些个拐子可真猖狂,在他父王管辖的地方就敢如此行事,但是要是被人知道他堂堂靖王之子被拐子绑了,不知要如何没脸,萧衍此刻只恨自己学艺不精。

      其实萧衍武艺不错,只是毕竟年岁小,又第一次一个人出门,被拐子伪装的妇孺蒙骗。

      萧衍知道这里被关了好些小孩儿,只是那些小孩都只会哭,直到第三天,他听到了一个声音,轻柔柔的,但是又带着一股镇定。

      “喂,那些拐子说你会武功?所以要给你的脚也给绑起来。”

      他抬起头,逆光中看到一个小姑娘蹲在破木板边上,正歪着头看他。她手里攥着一把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匕首,三下两下割断了自己腕上的绳子,动作利落得不像那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萧衍看着她的动作,瞟了一眼门口,那些看守的人没进来,正在外面讨论今天又抓到了一个在山上采药的小姑娘,长得不错,能卖个好价钱。

      “你?”

      “嘘,”小姑娘让他别说话,屋内其他小孩都只知道哭,她被关进来的时候就听到那些拐子说这个男孩因着是个烈性子,会武功,所以只有他的手脚都是被绑起来的,其他人都只绑了个手就不敢动了。

      小姑娘慢慢挪到萧衍身边,见周边没人注意,她悄悄给他解了绑,但是绳子虚放在原位,远远看着还像是被绑着一样,接着,小姑娘又撕下自己的衣角,替他包扎手臂上的伤口,“你咬紧牙关,待会儿疼了也不要出声。”

      萧衍点点头,待包扎完毕,萧衍小声说等过一会儿他恢复恢复体力,就去撂倒那两个看守的人。

      小姑娘看了看他煞白的脸蛋,带着怀疑的眼神,让他待会儿就配合她,而后只见小姑娘晕到在他旁边,萧衍立刻叫外面的看守快来看看。

      那两个看守的人见最值钱的货晕了,也急得不行,都忘了去想为什么方才还在另一边的小姑娘怎么挪到这儿来了,两人弯下腰,想探查小姑娘的气息。

      而后只见一包白色粉末洒向他们,这二人立刻用手挥了挥,等看清后,知道中计,大手立刻扑向始作俑者,但是只见那小姑娘面带微笑地数到三,这二人后颈一痛,就晕过去了。

      萧衍二人配合着撂倒了看守,又给其他小孩儿、妇女松了绑,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那个贼窝,找到了青州的守军,最后那伙拐子被一锅端。

      萧衍被暗卫找到的时候,正是和小姑娘分开的时候,他送了一个骨哨给她,“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她已经跑远了几步,回过头来,逆光中看不清面容,只有声音传来:“你快跟着你的护卫们回去吧,别再出来了,小心再被拐子抓走。”

      她冲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往城门的方向跑去。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人流之中,他最后还是不知道她叫什么。

      萧衍当时想,等找到父王,他一定要让人去打听打听,青州有哪家的姑娘在山上采药时被拐子拐了。

      然后梦境一转——青州城破。

      火光冲天,马蹄声震耳欲聋,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他看到那座城门在烈火中崩塌,看到无数人倒在血泊中,看到那个曾经亮着万家灯火的城池变成了一座死城。他看到那个小姑娘跑进城门的方向,此刻只剩下漫天的黑烟和灰烬。

      他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跳跃的火光,和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沈棠的手正停在衣襟处,她方才摸了他的腰间,没有令牌。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愣住了。火堆里的枯枝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火光跳了跳,将二人之间的沉默拉得格外漫长。

      沈棠的脑子在那一瞬间飞速运转了无数个来回。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搭在他衣襟的手,然后抬起头,面不改色地道:“你伤口又渗血了,我正想帮你换药。”

      她说着,还顺手将他肩头那团已经被血浸透的绷带轻轻揭开,露出下面还在微微渗血的伤口,动作自然得仿佛真的只是在查看伤情。

      萧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又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刚刚从梦境中抽离的恍惚,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这还是他第一次梦见十一岁被拐的那件事。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她,火光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他眼底那抹尚未完全散去的情绪。

      沈棠正想说些什么继续弥补,忽听见外面有声响,抬头和萧衍对视一眼,“有人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梦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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