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别哭》木子不出门

6、完美表演 校

　　校长把李简往他们面前推了推，笑着说道：“陈先生，陈太太，这就是陈皓的语文老师，李简。”
　　“李简？她是新来的老师？”陈太太红着眼眶瞪着李简。
　　“呃，是，李老师到我们学校任教没有多久。之前她是在高一的普通班任教，因为带出的成绩很突出，所以才让她上了高二的重点班。”
　　“哼！新老师，教的还是普通班，难怪素质这么差！”陈太太不屑地撇开眼，对校长说道：“林校长，不是我说你们，你们这有点不把重点班的孩子当回事了吧？就这样的老师，你们也敢让她来教我们重点班的孩子，是在把他们当小白鼠吗？”
　　林校长尴尬地赔笑道：“是是是，是我们的疏忽。”
　　一旁的陈先生很不耐烦地摆摆手，说道：“其他的话就不说了。林校长，我们这次来就是想找这位李老师要个说法。陈皓到底是犯了多大的错，用得着这位李老师又是吼，又是打，还让他下跪！”
　　他把陈皓的裤子拉至膝盖，那里还可以看到淡淡的两点红印。
　　吼，打，下跪！李简懵了。
　　她是课堂上吼了一声陈皓的名字，至于说动手打他，她什么时候有过这举动？还让他下跪！
　　她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早上陈皓在办公室给她下跪的那一幕。前后两点，她好像没有可以争辩的余地，只能蠕动啄嘴唇说
　　“我没有打他啊。”
　　“陈皓，老师什么时候打过你了？”
　　“早上的时候，你，你在办公室拍了我的肩膀。”
　　陈皓还是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说话都哽咽了。陈太太心疼地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恶狠狠地盯着李简，恨不得把她撕碎。
　　李简的眉头拧作一团，百思不得其解，那时候她不是在安慰他吗？而且，她明明只是轻轻地拍了两下而已，一点劲都没用，怎么到了他的口中就变成了打。
　　她人不死心，一字一句地解释道：“陈先生，陈太太，我知道你们现在很生气，但是所有的事情我都可以解释。”
　　“你怎么解释？”
　　“首先，我之所以会在课堂上吼陈皓，是因为他在课堂上和同学写小纸条。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过那张纸条上的内容，或许他有没有给你们说过。如果没有，纸条在班主任那里，你们可以去看，我想任何一个人看了都会生气。”
　　“一开始，我只是提醒了一下他们不要在课堂上做与上课无关的事。是陈皓一而再再而三地不听警告，违反课堂纪律，我才不得不吼了他一声，而且只是吼了他的名字而已。这一切都有教室监控以及班主任为证。”
　　“其次，我并没有打陈皓。当时是因为他哭得厉害，所以，我才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要安慰他而已。”
　　“最后，你们说的我让他下跪，这是偷换概念。是陈皓自己走到我面前，自己跪在了地上，请求我别把纸条的事告诉你们。当时事发突然，我来不及扶起他，这才让他的膝盖磕到了地上。从始至终，我都没有过让他下跪的念头！”
　　……
　　她的话说完，办公室陷入一片寂静。过了好一会儿，陈太太才反击道：“李老师，请问你说的最后两点有谁能证明？”
　　李简盯着陈皓，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说：“没有，最后两件事是发生在我们办公室，当时已经上课了，办公室里除了我和陈皓，没有其他人。”她顿住，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当时，陈皓还随手把门关上了。”
　　好一出完美的表演！李简微微扯起嘴角，差点就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陈皓啜泣声上升了一个分贝，肩膀抖动了起来，脑袋却更低了。
　　陈太太当然不在意她的话里有几个意思，只管从容得意地对林校长说道：
　　“林校长，既然没有任何证明，那我们就无法相信这位李老师的话了。我们家陈皓一直都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孩子，这点你们也很清楚。就算他偶尔犯点什么小错，那也是无心之举，或者不过是受他人教唆而已。””
　　“我和陈皓的爸爸打算带孩子去医院检查，他现在对这所学校，对这所学校里的老师们都产生了很强的恐惧心理，没办法再学习。”
　　她转向李简，语带威胁，“至于怎么处理这位李老师，麻烦你们学校领导好好研究研究。我们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家长，但是如果到时候我家陈皓的检查结果出来了，真有什么问题，那我们必定会再来追究各位的责任。”
　　他们走了。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没有大吵大闹，没有拉扯，一切都很顺利。
　　李简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办公室，很多老师都来向她打听消息，有纯粹看热闹的，也有深表同情，面露担忧的。她记不得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只记得陈皓是被他爸爸妈妈搀扶着走出办公室的。他哭到站不稳的样子一直盘旋在她的脑子里。
　　为什么呢？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想不通。
　　当天晚上她就做了噩梦。梦里，学校领导，陈先生，陈太太还有陈皓一齐站在她面前，一声一声地质问她，要她负责，还有一堆人在对着她指指点点。
　　她捂着脑袋想要逃跑，却没有一点空隙，只能无助地跪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吼叫。
　　猛然睁开眼睛，卧室里空荡荡的，小狸在她身旁睡得香甜。原来只是一场梦啊，她拍着胸口暗自庆幸。
　　没事的，她只是尽了一个老师该尽的责任，没有做错什么，学校领导会处理好的。陈皓，他肯定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要不要找个时间亲自去陈皓家道个歉呢？她陷入了矛盾之中，直到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
　　怀着不安的心情，她一早就来到了教室，陈皓的座位还是空的。到了第二节课的时候，上面来人了。他们找了班主任，去了教室，最后才找李简谈话。
　　寂静的会议室里，李简把昨天的事一字不落地叙述了一遍，语气从淡定到发颤。那些人背对着窗户，坐在她的对面，一个接一个地发问，那一双双威严庄重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不放过一丝丝她脸上的表情。
　　他们的谈话持续了很久，临到结束时，一个领导对她说：“从今天开始，你暂时休息，具体什么时候能再上课，等学校的通知。”
　　她漠然不语，抬起头看向他们。他们并排坐着，个个腰杆笔直，身形一个比一个高大。窗外透进来的光被他们挡得严严实实的，只剩一片阴影笼罩在她身上。
　　这一刻，一股巨大的窒息感朝她扑过来，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了。
　　“好的，领导。各位领导辛苦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得到领导们的默许，她迫不及待地站起来，窗外的明亮霎那间落入眼底。
　　走出会议室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她又迎来了校长的询问，班主任的询问，各个老师的询问，甚至还有学生好奇的询问，没完没了……
　　第一天就在各方的盘问和询问中结束。
　　第二天无事发生，第三天依然平静，第四天陈皓终于回到了教室，看起来安然无恙，照样在和同学们说笑玩闹。看到她的一瞬间却又匆忙收起笑脸，换上愤懑的神色。
　　也是在这一天早上她再次被叫到了办公室。这次，摆在她面前的是陈皓的检查报告——轻度惊恐症，然后就是道歉赔偿的要求以及一纸调任申请。
　　她无力争辩，只能在一众人的目光中点头，签字，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