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让我杀男主，我却亲手养大》在下本无良

46、两个陆继清 那张脸竟然

　　荒原上空的铅灰色云层压得很低，风裹着细碎的石砾从干裂的地面上刮过，打在甲胄和剑身上发出细密的噼啪声响。

　　仙门百家的旌旗在西侧猎猎翻卷，魔界的黑旗在东侧沉沉垂落，两军之间横亘着那片被战火反复灼烧过的焦土。

　　陆继清站在魔军阵列的最前方，永夜无极斜指地面，玄色战袍被风吹得向后翻卷。

　　他抬眼望向对面的仙门联军，目光扫过那些在旌旗下林立的身影，最后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站在仙门阵列的最前列，一袭黑袍裹得严严实实，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一个线条利落的下巴和半截苍白如纸的下颌。

　　他腰间悬着一柄剑，剑身被黑布层层缠裹，整个人像是一道被夜色凝固成的剪影。

　　陆继清看着那个人，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没有任何证据，但他知道那个人在看他。

　　隔着整片荒原，隔着两军之间蓄势待发的死寂，那道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像是一根冰凉的针扎进了后颈。

　　他没有时间去深究那种异样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因为对面已经有人拔剑了。

　　不知道是仙门哪一宗的弟子先动的，也许是恐惧催生了第一道剑气。

　　那道剑气呼啸着掠过荒原上空，在魔军阵列的前方炸开，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千层浪。

　　厮杀声在那一刻同时炸响。

　　仙门联军如潮水般向前涌来，剑气交织成一片银白色的光网，而魔界的军队迎头而上，墨色的魔气在荒原上铺展开来，与那片银白碰撞、撕扯、碎裂，像是两股颜色截然不同的墨汁在同一张宣纸上对撞，炸开了漫天飞溅的暗色。

　　陆继清没有动，他在等那个人。

　　下一刹，黑袍人动了。

　　他掠过来的姿态像一道无声的裂隙，没有掀起多余的气流，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剑已经到了——墨色的剑光无声无息地劈开荒原上浑浊的空气，直取他的咽喉。

　　陆继清横剑格挡。

　　两把剑在荒原上空相撞，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的、像是什么极重极沉的东西被猛地压碎了的声响。

　　墨色的剑光在碰撞处炸开，将方圆数丈的地面犁出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黑袍人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裹着黑布的剑身一转横削腰腹，陆继清侧身避过，墨色剑气擦着他的战袍掠过，在衣料上划开一道裂口。

　　他顺势旋身反手一剑刺向黑袍人肩头——对方侧身让了半寸，剑锋擦着黑袍的布料刺空。

　　两柄剑在交错间发出短促而尖锐的摩擦声，火星迸溅。

　　陆继清咬着牙，被剑气余波推得后退了数丈。

　　他站稳了身形，抬眼看向那个与他相对而立的人——同样的剑，同样的招式，连出剑时那种近乎偏执的、每一剑都要置人于死地的狠厉都如出一辙。

　　就像照镜子一样。

　　陆继清皱眉，“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黑袍人再度挥剑杀来。

　　一道蓝白色的剑光从斜侧方骤然刺入，精准地撞上了黑袍人正递出的第二剑。

　　两道剑光在半空中交错碰撞，发出清脆而尖锐的声响，将黑袍人的攻势生生截断了。

　　楚忘之落在陆继清身前，红尘剑横在两人之间，天蓝色的衣袍在荒原的风中猎猎翻卷，银白色的长发被吹散在肩后。

　　她的目光落在黑袍人身上，那双清明的眼睛里的光冷而锐利，像一柄被重新打磨过的锋刃。

　　她偏头看了陆继清一眼，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发什么呆？剑都刺到你面前了，怎么也不躲？”

　　陆继清看着她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血红色的眼瞳猛地颤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为什么还愿意挡在他身前？

　　“……师尊。”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楚忘之没有回头，她的目光依然落在黑袍人身上。

　　黑袍人落在十丈之外的石砾堆上，握着剑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兜帽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那截下颌——他看见楚忘之挡在陆继清面前的那个姿态，看见她偏头看陆继清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关切，看见她挡在两人之间时那柄横着的剑锋。

　　那双藏匿在兜帽阴影下的血红色眼瞳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一瞬，像是一面落了太多灰的镜子被从背面狠狠撞了一下，裂纹从中心向四周炸开。

　　——那是妒恨。

　　仙门百家的人已经涌了上来。

　　各宗宗主和长老落在黑袍人身后，剑锋齐刷刷地对准了挡在陆继清身前的楚忘之。

　　有人认出了她，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意：“红尘仙尊！你让开！”

　　楚忘之没有动。

　　“十日前的海水倒灌、十城被屠，”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楚地穿透了荒原上嘈杂的风声，“陆继清在魔界，在我身边。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红尘殿。那些事情不是他做的。”

　　“你——”有人怒极反笑，“红尘仙尊，你要包庇这个魔头到什么地步？他是你的徒弟，谁知道你是不是在作伪证——”

　　一个不知名的小宗门长老挤到前排，声音尖利地喊道：“要我说红尘仙尊与永夜魔帝分明有染！她的话怎么能信？！”

　　话音未落，两道墨色的剑光同时劈向了他——一道来自楚忘之身侧的陆继清，另一道来自十丈之外的黑袍人。

　　两道剑光在人群中准确地交汇于一处，将那人的衣袍劈成了碎片却只在他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精准到分毫不差。

　　那人惨叫着跌倒在地，周围的仙门弟子纷纷后退，惊骇地看着陆继清和黑袍人。

　　两人同时收剑，隔着混乱的人群看了对方一眼。

　　战意和杀意交织！

　　然后两人同时动了，同时冲向彼此，剑气与魔气在两人之间交错纵横。

　　荒原上的混战重新爆发了。

　　仙门联军和魔界军队再次冲撞在一起，剑光与魔气交织成一片混乱的暗色天幕。

　　楚忘之被几个仙门弟子缠住，她没有下重手，剑锋偏转将几人震退，正要掠向陆继清的方向——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头。

　　楚忘之猛地回头。

　　楚仁心站在她身后，青衫上沾了些许灰尘，面容和往常一样温润端方。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带着一贯的沉稳：“小师妹，跟我走。”

　　楚忘之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那双眼底有什么东西和平时不太一样，但那感觉只闪了一瞬，她没有来得及细想。

　　“大师兄，”她挣开他的手，“现在不是走的时候——”

　　“听我说，”楚仁心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听过的急切，“你留在这里只会让局面更乱，先跟我回仙门阵营，等——”

　　他的话没有说完。

　　几名魔兵不知从哪个方向的混战中脱出，忽然以极快的速度朝楚忘之的方向扑来。

　　他们的姿态不对——快得不对，气息暴涨得不对。

　　楚忘之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他们体内那股正在急剧膨胀的力量，像三颗被点燃的炸药正在倒计时。

　　“师尊——！”

　　“师尊——！”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近，一道远。

　　陆继清的身影从数丈之外撕裂混战的间隙朝她冲来，黑袍人比她预想中更快——他几乎是凭空出现在了她身侧三丈内。

　　但那几个魔兵自爆的速度更快。

　　轰——！

　　楚忘之的灵力在千钧一发之际凝聚成一道蓝白色的护罩将自己和身后的楚仁心笼罩其中。

　　爆炸的冲击波撞在护罩上，蓝白色的光芒剧烈震颤了数息，终于将那三股自爆的力量硬生生拦了下来。

　　护罩碎裂的同时她也后退了半步，腕口发麻。

　　然后，她感觉到背后骤然升起的杀意！

　　楚忘之的动作僵住了。

　　她身后的人分明只有大师兄！

　　大师兄要杀她？

　　剑风骤起，根本没给楚忘之回头看的机会，剑尖已经精准地对准了她心脏的正后方。

　　陆继清和黑袍人的身影几乎是同时掠到，两道墨色的剑光一左一右地劈向正准备从身后偷袭的“楚仁心”。

　　“楚仁心”却在这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然后原本朝楚忘之后心刺去的长剑在陆继清和黑袍人到达前的一瞬间猛地转了一个角度——不是刺进去，而是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自下而上地劈向黑袍人的兜帽！

　　剑锋精准地斩开了兜帽的布料。

　　碎布片在风中翻卷着飞散，黑袍人后退了数步，露出了兜帽下那张完整的面容。

　　荒原上的风在这一刻仿佛停了——混战的喊杀声、兵刃交击声、魔气的翻涌声，所有声音都在那一瞬间被抽走了，只剩下死一样的寂静。

　　不是因为旁的，而是因为黑袍人帽檐下那张脸……

　　那张脸竟然和陆继清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下颌轮廓，一模一样的血红色眼瞳，只是更深一些，更倦一些，眼底沉淀着比陆继清更厚的暗色，像是一潭被搅动了太多年终于彻底沉寂下来的死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张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