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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忘川城惊变(四) 恭喜宿主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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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继清看见她的眼神变了。
那种清明只持续了不到两个呼吸,然后他的师尊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空白的、被什么控制着的平静,她握剑的手开始发力,准备将剑从伤口中拔出,再刺——
第二剑。
她要用第二剑杀了他。
陆继清浑身僵住了。
他看着师尊那双彻底空白的眼睛,看着那只正在发力拔剑的手,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正在往一个地方倒涌——是心口,是那颗被他用两生花封印的天魔心。
它正在碎裂,碎裂的声音在他的胸腔里炸开,炸得他耳膜发疼。
——师尊要杀我。
——她真的要杀我。
那一刻,他的心脏裂开了一道比剑伤更深的口子。
那道口子里涌出来的不是血,是黑色的、滚烫的、沉淀了十五年的东西——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那些东西正在淹没他的神智,将他最后那一丝清明吞进无边的暗色里。
楚忘之的身体在这一瞬间猛地一颤。
她用尽了所有力气,从意识的深渊里挣出了一丝控制权。
那只握着剑柄的手忽然松开了半寸,然后她整个人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向后仰倒,右脚抬起,一脚踹在了陆继清的胸口正中心。
那一脚的力量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失控的,但它恰好将陆继清踹向了身后那道骤然出现、正在缓缓扩张的空间裂缝——忘川河与魔渊相连的那道裂隙,魔兽涌出的出口,也是通往魔渊深处的入口。
是陆继清在极致的悲痛下,下意识召唤出来的。
他的身体向后坠入裂缝的时候,最后的视线落在了楚忘之的脸上。
楚忘之跪在地上,手中的红尘剑已经脱手,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一个人在极度的挣扎中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她抬起头,望向那道正在合拢的裂隙,望向裂隙中那个正在坠落的身影。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楚忘之的眼中恢复了一片完整的清明。
她看见了陆继清的眼睛——那双血红色的、曾经带着万般温柔看着她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彻底碎掉的东西。
那是绝望。
比恨更深,比痛更沉的,被最爱之人亲手推入深渊的绝望。
裂隙合拢了。
天地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远处此起彼伏的魔兽嘶吼和剑刃破空声还在继续,像一层薄薄的背景音。
楚忘之跪在血泊里,看着那道裂隙消失的方向,看着陆继清最后那个眼神定格的地方,浑身都在发抖。
她的手掌还残留着剑柄的温度,那上面沾着的血正在慢慢变冷。
——师尊,我没有杀人。
她听见了。
她一直都听见了。
他那句没有说完的话,他的每一个字她都听见了。
可她的剑还是刺了进去。
系统在她脑海深处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像是完成了什么漫长的任务后,终于泄了气,那团光球的光芒渐渐暗了下去,暗到几乎不可见。
【宿主。】
系统的声音里有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像是终于到了终点之后的疲惫。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生死劫已解,自此以后没人能再伤害宿主。】
楚忘之没有应声。
她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掌心那一片正在干涸的暗红,手指缓缓蜷缩起来,攥紧了。
远处,楚信战手中的剑垂了下来。
苏寒起站在几步之外灰色眼瞳中翻涌着说不清的东西。
各宗宗主和长老们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对楚忘之大义灭亲的震惊,有欲言又止的复杂,还有对她多年来收留魔族血脉的苛责。
但楚忘之谁都没有看。
她跪在血海中央,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肩侧,被暗绿色的魔光照得格外苍白。
她面前那片青石地面上,一滩尚未干涸的暗红血泊正在慢慢扩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胸口那道看不见的伤口中不断涌出来。
风从城西的方向吹来,卷着忘川河的腥气和魔气,掠过她单薄的衣袍,吹起她垂落的发尾。
那道裂隙已经彻底合拢了,陆继清坠落时衣角翻卷的那一幕,定格在了她阖上眼的那一瞬。
“……阿继。”
她轻声开口。
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已经不存在的回响。
没有人回答她。
忘川城中,魔兽还在作乱,血还在流,风还在吹。
而她跪在原地,掌心攥着自己剑柄上染过的那些温度,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将蜷缩的手指松开了。
“啊——”
楚忘之仰天长啸,浑身灵力爆发化作万千剑芒杀向四周还在作乱的魔兽。
只是一霎,天地变色,忘川城中所有作乱的魔兽伏诛。
各大宗门的宗主和长老们无不惊骇,这就是红尘仙尊的实力?已经经历过一次鬼门关、被大大削弱修为后的实力?
楚忘之垂着头,声音沙哑异常,“忘川之乱已解,各位宗主、长老可以回去了。”
玄天宗宗主收剑入鞘,依旧咄咄逼人道:“怎么能回去?陆继清那魔子虽然中了一剑,但不确定死没死,又躲进了魔渊之中,罪魁祸首还尚未确定是否伏诛。”
“是啊。”
“满城百姓不能白死。”
一众宗主和长老附和道。
那架势明显是想逼楚忘之给个交代。
呵,交代?
楚仁心、楚仪礼、楚信战三人立即站了出来,护在楚忘之身前。
楚仁心冷然开口,是少见的刻薄口吻,“魔渊何其凶险,便是魔族人进入都是九死一生,更何况一个重伤的陆继清,各位宗主和长老若不妨心,不妨自己亲自去魔渊看看人死没死。”
楚仪礼亦是冷眼扫视众人道:“也请诸位不要拿百姓说事,满城百姓是死的凄惨,但我刚才仔细看过,身上多是魔兽撕咬之伤,并未见过剑伤,是否是陆继清屠了满城百姓还不一定,不若等各宗昏迷的弟子醒来再定夺。”
有对魔族偏见甚深的长老当即开口反驳道:“没有剑伤不是很正常吗?万一是陆继清操纵众魔兽屠戮百姓呢!陆继清毕竟是红尘仙尊的弟子,他犯下这等大祸,红尘仙尊不该给个交代吗?”
唰的一声,楚信战的寒剑已经出鞘,直指说话的长老,杀意十足道:“你再说一遍,试试。”
说话的长老噤了声。
“醒了,醒了!有弟子醒过来了!”
有眼尖的长老最先发现,闻离和玄天宗的一个首席弟子望舒醒了过来。
众人立即涌了上前,七嘴八舌地问着。
“闻离,水月镜和通灵玉碎了后,忘川城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望舒,是不是陆继清大开杀戒屠戮城中百姓?还有你们怎么会都昏迷了过去?”
两人被众人问得一脸懵逼。
望舒最先开口,“什么屠戮百姓?陆师弟怎么会屠戮百姓?”
问话的长老那个急啊,“你们没亲眼看见。”
望舒更懵了,“亲眼看见什么?城中魔兽暴动,我们聚集在一起准备抵抗魔兽,但一个黑衣人影闪过,我们所有人都被迷晕了。”
闻离脑子转得快,通过只言片语就总结出当前形势,皱眉发问道:“长老的意思是,我们晕倒后,陆师弟大开杀戒,屠戮城中百姓?怎么可能?”
长老怒然反驳,“怎么不可能?陆继清站在尸山血海里,周身魔气、一双红瞳、满手鲜血,是我们亲眼看见的。”
闻离心里一咯噔,意识到陆继清被浮生远瞒了五年的魔族身份曝光了。
苍梧山的宗主道:“要我说,这事的根源还在浮生远,要不是红尘仙尊包庇魔子……”
唰的一声,楚信战的剑已经架在了苍梧山宗主的脖子上,冷冷道:“我小师妹已经惩治了那魔子,一剑贯心,踹入魔渊,还不够?”
楚仪礼适时补充,冷硬道:“而且诸位根本没有陆继清杀人的证据。光凭一个魔子的身份,我家小师妹已经处罚,满城魔兽也是我家小师妹杀干净的,没费诸位一点灵气。诸位若是再攀咬我家小师妹,休怪我等不客气!”
楚仁心摔袖冷哼道:“错,我们浮生远认;事,我们浮生远也平了。诸位若还想得寸进尺,我楚仁心可不是软柿子。”
轰——
楚仁心的儒剑爆发出威压,压得诸位宗主和长老大气不敢喘。
有宗主赶紧出来说软话,“是是是,事情既然已经解决,我们断然没有苛责浮生远的道理……这魔子混入仙宗是他居心不良,这才导致了红尘仙尊受了蒙蔽。”
“是啊是啊,仙尊也是受害者,还亲手斩杀了徒弟。”
“红尘仙尊大义!”
最后一句本是某个长老拍马屁之语,可这句话却入了楚忘之的心。
大义吗?
她的阿继根本没有杀人,根本什么都没做错,可她做了什么?
他唤她师尊,她却对他下了杀手。
她说过会护住他的,最终却什么都没护住。
噗——
一口鲜血从楚忘之口中吐出,竟是悲怒至极。
“小师妹——!”
楚仁心、楚仪礼、楚信战三人异口同声,同时扑向昏倒在地上的楚忘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