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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照孽镜 “照孽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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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能从我的幻境中挣脱,确实不错。”鬼新郎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阴冷,“但接下来这一关,我看你们怎么过。”
他将铜镜高高举起,镜面朝向他们,口中念出一串晦涩的咒诀。
“照孽镜——照你累世罪孽!”
镜面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将整片竹林照得如同白昼。
白光笼罩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一股无形的力量钻入骨髓,像是要把人从里到外翻过来。
陆继清感受到那股力量的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那面镜子的光穿透了他的身体,穿透了他的神魂,像一把无形的钩子,在翻找着什么。
温瑶第一个被镜光照出了反应。
她的头顶浮现出一团淡淡的灰色雾气,不大,像一小片阴云。
沈清辞看了一眼,低声说:“累世罪孽越重,雾气越浓。温瑶师姐的雾气这么淡,说明前世没做过什么大恶。”
温瑶刚想得意一下,就看见闻离头顶浮现出的雾气比她还淡,几乎透明。
“……闻离你上辈子是圣人吗?”她嘴角抽了抽。
闻离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沈清辞的雾气也不重,淡淡的青色,说明他前世虽然有过小过,但大体上是个好人。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陆继清。
镜光照在他身上的时间最长,像是在翻来覆去地审视什么。
起初什么都没有出现——没有雾气,没有光芒,什么都没有。
温瑶松了一口气:“看来陆师弟也没什么……”
话没说完,陆继清的头顶骤然涌出一股漆黑的浓雾,那雾气浓得像墨汁,像火山喷发一样冲天而起,将整片竹林都笼罩在了一片黑暗中!
温瑶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闻离的手按上了剑柄,沈清辞的脸色白得像纸。
那股黑气太浓了,浓到几乎凝成了实质。
它翻涌着、咆哮着,像一头被关押了万年的恶兽终于找到了出口,迫不及待地要吞噬一切。
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黑气会继续扩散的时候,它忽然停了。
停得毫无征兆,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股滔天黑气开始消散——不是慢慢消散,而是像退潮一样迅速褪去,转眼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陆继清的头顶干干净净,没有一丝雾气。
温瑶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这……这是什么情况?”
闻离的眉头皱得比任何时候都紧。
他听说过照孽镜,知道那面镜子不会出错。
陆继清前世一定有滔天罪孽,那黑气不会凭空出现——但它为什么消失了?
除非……
沈清辞低声说出了闻离心中的猜测:“除非他累世的罪孽,已经被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替他还了。”
陆继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照孽镜的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平静的,冷漠的,像一潭死水。
但他的心里并不平静。
因为在照孽镜光照在他身上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很多东西。
那些东西像是被封印在记忆最深处、从未被打开过的匣子,被镜光撬开了一条缝,泄露出一丝气息。
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看不清脸,只看到一袭浅蓝色的衣裙,和一只朝他伸来的手。
那只手很温暖,像师尊的手。
但他还没来得及抓住那只手,画面就碎了。
……
鬼新郎看着陆继清头顶消失的黑气,脸上的表情从贪婪变成了恐惧。
“你……你不是人……”他往后退了两步,声音都在发抖,“你身上的罪孽……被一个人用命赎了……用生生世世的命……”
陆继清的眼神骤然一凛。
他抬起永夜无极,黑色的剑光如潮水般涌出,朝鬼新郎席卷而去。
但鬼新郎已经先一步动了——他手中的照孽镜忽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红光化作一道光柱,直直射向陆继清!
陆继清侧身躲避,但那道光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在空中拐了个弯,继续朝他追来。
闻离拔剑去挡,剑锋碰到红光的瞬间,整柄剑被弹飞出去,他的虎口被震得鲜血直流。
温瑶和沈清辞同时出手,法术和符纸铺天盖地地朝红光轰去,但那红光太强了,强到他们的攻击打在上面就像石子投入大海,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红光距离陆继清只有三尺。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斜刺里伸出来,轻轻挡在了红光前面。
那只手白皙纤细,手指修长,指尖泛着淡淡的荧光。
红光照在那只手上,像火遇到了水,瞬间熄灭,连带着红光后面的照孽镜也“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鬼新郎惨叫一声,身形猛地后退。
楚忘之站在陆继清面前,浅蓝色的衣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她看着手中的那道伤口——红光照过的地方,皮肤被灼出了一道焦痕,隐隐作痛。
“师尊!”陆继清的声音骤然变了调。
楚忘之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事,小伤。”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鬼新郎。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没有笑,只有一种淡漠的、居高临下的威压。
“照孽镜,”她轻声说,“你拿的不过是个仿品,真品早在十几年前就被我摔碎了。”
鬼新郎的脸扭曲了一下,眼中的恐惧比之前浓了十倍:“你是……你是……”
楚忘之没有等他说话,抬手一挥,一道剑气呼啸而出,将鬼新郎的身形劈成了两半。
这一次,他没有再凝聚。
那些红色的喜袍碎片像落叶一样飘散在夜风中,幽绿色的眼瞳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竹林中重新安静下来。
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片碎银般的光斑。
陆继清走上前,低头看着楚忘之手上的伤口。
那道焦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在他心口也划了一刀。
“师尊,”他的声音有些哑,“我帮你包扎。”
楚忘之由着他从沈清辞那里拿过药膏和纱布,由着他小心翼翼地给自己的手上药、缠纱布。
少年的手指很凉,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碎了什么。
楚忘之敏锐地察觉到陆继清的状态有些不对。
“阿继,”她忽然开口,“你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
陆继清的手微微一顿。
他低下头,睫毛覆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没什么。”他说。
他撒了谎。
他不敢让师尊知道那些阴暗。
他拼命地告诉自己,那只是幻境,不是真的。
楚忘之无奈追问道:“那你怎么满脸不开心的样子?”
陆继清将最后一段纱布系好,抬起头,看着师尊。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温柔。
他垂着头道:“是我太没用了,明明说好不让师尊插手,我们自己解决,可最后还是要师尊出手相救。”
楚忘之看着他,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这怎么了?说让你们历练,又不是让你们来送命,有危险,我当然要出手帮你们。小小的人,别想太多。”
陆继清忽地躲开了楚忘之的手,“师尊,我不小了,已经十五岁了。”
楚忘之被逗笑了,“是是是,我们阿继长大了。”
陆继清看着楚忘之一副逗小孩的样子,只觉得心头更堵了。
他不像一直做师尊眼中的孩子,他想……他想……
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十五岁的陆继清还是个没开窍的孩子,想了半天,也琢磨不出想要师尊如何待他,但他知道绝不是现在这样。
他只觉得心头好似烧着一团刚起的火苗,在五脏六腑中乱蹿,却让他说不出个缘由。
……
众人返回了缘起镇,将鬼新郎被诛杀的消息告诉了镇上的百姓,百姓欢喜不已,纷纷跪地感谢“仙师”,还说什么要办庆功宴感谢他们。
盛情难却,众人决定再留一晚,参加宴席。
楚忘之来到这个修仙界后,就一直在红尘峰上清修,难得遇见这样的宴席,一个高兴,在席上不禁多饮了几杯酒。
陆继清没有和温瑶他们一般和村民们聚在一起跳篝火舞,而是静静陪在楚忘之身旁。
“师尊,你脸都红了,还是别喝了。”
他一手压着酒壶,一边出声劝阻道。
楚忘之大大咧咧倚卧在木椅上,看着身侧始终情绪低落的陆继清,无奈叹了口气,“唉,心事怎么这种重?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从竹林回来,你就一直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陆继清对上自家师尊澄澈干净的目光,很想说一句“什么都没发生”,但他说不出口,尤其是回想起在幻境中经历的一切。
“师尊,我还是害怕……我害怕有一天会伤害你,我知道掌门师叔想在我的神魂中下一道禁制……师尊,我们不历练了好不好?现在就回去让掌门师叔给我下禁制,这样我是不是就永远不会伤害师尊了?”
楚忘之一个弹指狠狠打在陆继清额头上,皱眉道:“瞎说什么呢?你知不知道,禁制一旦烙下,是要背负一辈子的。”
陆继清:“可我真的害怕未来我有一天我会……”
楚忘之:“会什么?下手杀我?阿继,你觉得一道禁制真的能拦住杀心吗?当一个人铁了心要杀一个人,办法多的是——下毒、设阵、借刀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