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添怨色寄寒潭》青嘴乌鸦

5、第 5 章 “你疯了。

　　“你疯了。”他一字一句地说。
　　“这句话你刚才已经说过了。”储旭直起身，语气依然平淡，“我不介意你再多说几遍。”
　　他转身，走到桌边，拿起托盘上的水杯，走回来，递给翟宸宇，“喝点水，你睡了两个小时，需要补充水分。”
　　翟宸宇没有接。
　　储旭也不恼，把杯子放在窗台上，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淡淡地传来：“翟宸宇，我给你时间适应。但别想着逃——这栋别墅的安保系统，是我亲自设计的。你出不去。”
　　门被关上，紧接着是落锁的声音。
　　翟宸宇站在窗前，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又攥紧。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他想起了自己在德国学过的一些防身术，想起了手机里有紧急联系人的号码，想起了很多很多可以求救的方法。
　　可他很快又意识到——他的手机，早就被储旭拿走了。
　　房间里没有任何通讯工具，窗户外面是封闭的庭院，门是锁着的。
　　他像是被关进了一个精致的笼子里。
　　翟宸宇缓缓蹲下身，靠着墙壁，把脸埋进膝盖里。
　　说不害怕是假的。
　　可他更在意的，是储旭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拗和疯狂。
　　那种人，一旦认定了什么，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他必须想办法逃出去。
　　夜幕降临。
　　储旭又来了，这次端着晚餐。
　　他把托盘放在桌上，然后坐在床沿，看着翟宸宇。
　　翟宸宇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和他保持着最远的距离，目光警惕而疏离。
　　“你不用这么紧张，”储旭笑了笑，“我不会伤害你。我要是想伤害你，你昏迷的那两个小时，我有的是机会。”
　　翟宸宇没有说话。
　　储旭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起来：“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吗？”
　　翟宸宇的身体微微一僵。
　　“机场。”储旭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像是在回忆什么，“你蹲下来给那个小男孩递玩具的时候，阳光刚好照在你身上，你笑得特别好看。”
　　“我活了35年，从来没有因为一个人的笑容，心跳加速过。”
　　“你是第一个。”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可那平淡的语气里，却藏着一种让人心惊的执着。
　　“储旭，”翟宸宇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们不合适。我不喜欢男人。”
　　“是吗？”储旭偏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那你为什么要躲我？”
　　翟宸宇愣住了。
　　“如果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为什么要躲我？”储旭站起身，一步步走近，“因为你感觉到了，不是吗？你感觉到了我对你的关注，对你不一样的好。你也感觉到了——你自己心里，有那么一丝丝的动摇。”
　　“我没有！”翟宸宇猛地站起来，声音有些失控。
　　储旭停在他面前，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他伸手，轻轻按在翟宸宇的心口上，感受着那狂乱的心跳，“你的心跳，骗不了人。”
　　翟宸宇猛地推开他，后退了几步，呼吸急促。
　　储旭没有继续逼近，而是退回到床边，拿起托盘上的筷子，夹起一块排骨，递到翟宸宇面前，“吃点东西，你一天没吃饭了。”
　　“我不饿。”翟宸宇偏过头。
　　“那也得吃。”储旭的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你自己吃，还是我喂你？”
　　翟宸宇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他，眼底满是屈辱和愤怒。
　　储旭和他对视，目光平静，没有丝毫退让。
　　两人僵持了很久。
　　最终，翟宸宇败下阵来，伸手接过筷子，闷头扒了几口饭。
　　不是因为他妥协了，而是因为他知道，和储旭硬碰硬，他没有胜算。
　　他需要保存体力，需要冷静，需要寻找机会。
　　储旭看着他乖乖吃饭，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翟宸宇一口一口地吃完晚饭，眼神柔和得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翟宸宇吃得很煎熬，每一口都像是在咽沙子。
　　可他还是强迫自己吃完了，然后把碗筷往桌上一放，“吃完了。”
　　储旭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罕见的、真切的愉悦，“乖。”
　　这个字让翟宸宇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储旭收拾好碗筷，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晚安，翟宸宇。”
　　门再次被关上，落锁。
　　翟宸宇坐在椅子上，听着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远，终于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椅背上。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之后的几天里，翟宸宇尝试了各种逃跑的方法。
　　他试过砸窗户——窗户是防弹玻璃。
　　他试过撬门——门锁是智能密码锁，他不知道密码。
　　他试过在储旭进来的时候趁机冲出去——储旭的力气大得惊人，一只手就能把他按住。
　　他甚至连装病都试过了，可储旭直接叫了私人医生来别墅给他看病，根本不给他出门的机会。
　　这栋别墅，就像一个铜墙铁壁的牢笼。
　　而储旭，就是那个守着他的狱卒。
　　他每天早上会来给翟宸宇送早餐，晚上会来陪他吃晚餐，白天的大部分时间，翟宸宇都被关在房间里，没有任何与外界的联系。
　　储旭对他很好，好到近乎体贴。
　　可那种好，是建立在不自由的基础上的，让翟宸宇感到窒息。
　　储旭会给他带书，带画纸和画笔——他从翟宸宇的工作室里拿来的——让他在房间里可以画设计图。
　　“我知道你喜欢设计，”储旭说，“我不会剥夺你的爱好。但你哪里也不准去。”
　　翟宸宇把那些画纸都撕了。
　　他不想接受储旭的任何好意。
　　储旭看到满地的碎纸，没有生气，只是默默地收拾干净，第二天又带来了一叠新的画纸。
　　“想撕就撕，撕完我再给你买。”
　　那种冷静的、近乎变态的包容，让翟宸宇感到一阵阵的寒意。
　　他开始害怕了。
　　不是害怕储旭会伤害他，而是害怕储旭这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偏执。
　　储旭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加掩饰。
　　有时候那种眼神炽热得像是要把他烧穿，有时候又温柔得像是要把他融化。
　　不管是哪一种，都让翟宸宇感到毛骨悚然。
　　第五天晚上，储旭照例来送晚餐。
　　他进门的时候，翟宸宇正坐在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发呆。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没有回头。
　　储旭把托盘放在桌上，走到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想看星星吗？后院有个露台，视野很好，我带你去。”
　　翟宸宇的身体微微一僵。
　　这是他被关进来之后，第一次有出门的机会。
　　见他犹豫，储旭笑了笑，“你要是不想去，也没关系。”
　　“我去。”翟宸宇猛地站起来。
　　储旭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光芒，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走吧。”
　　后院果然有一个露台，搭着玻璃顶棚，可以看到满天繁星。
　　江州的冬夜很冷，储旭拿了一件大衣，披在翟宸宇身上。
　　翟宸宇没有拒绝，只是紧了紧大衣的领口，抬头望着天空。
　　这是他五天来第一次看到天空。
　　原来他还活在同一个世界里。
　　“好看吗？”储旭站在他旁边，轻声问。
　　“嗯。”翟宸宇应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星空。
　　“以后每天晚上，我都带你来。”储旭的声音很低，像是承诺。
　　翟宸宇没有回答，而是慢慢转过头，看着储旭的侧脸。
　　月光下，储旭的轮廓被勾勒得格外锋利，眉骨高挺，鼻梁笔直，下颌线条冷硬如刀削。
　　这个男人是好看的，翟宸宇不得不承认。
　　可他的好看，带着一种危险的侵略性，像一把精心打磨过的刀，美丽，却致命。
　　“储旭，”翟宸宇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恨你？”
　　储旭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夜色中，翟宸宇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里面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冷意。
　　储旭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轻轻拂过翟宸宇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恨我，也好过你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