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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居民会开成了一场硬仗 居民会比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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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民会比林一想象中还热闹。
会议地点在小椿巷社区活动室。下午两点半开始,两点不到,屋里已经坐了大半。老人多,也有几位商户,后排站着几个年轻人。
方晴忙着登记,陆骁安排的平台项目人员坐在后排旁听,陶阿姨坐在第二排,身边是赵阿姨和孙叔。魏师傅没有坐下,靠在门边,说铺子里不能离人太久。
林一抱着电脑进门时,陶阿姨朝她招了招手。
“小林,今天你讲啊?”
林一点头:“是。”
陶阿姨看她一眼:“别紧张。紧张也没用。”
林一:“谢谢陶阿姨,很朴素的鼓励。”
陶阿姨哼了一声:“我这是实话。”
沈旭初站在靠墙的位置,手里拿着图纸,听见这句,眼里有一点笑。
林一没有看他。
沈旭初没有替她开口,只把手里的现状图往她这边轻轻推了一点。
图纸边缘压着一张刚标好的修鞋铺点位。
林一低头看了一眼,心里那口气慢慢落回去。
她怕自己一看,就会被发现其实有点紧张。
方晴主持开场。
“今天请大家来,是想把小椿巷片区微更新前期调研情况跟大家沟通一下,也听听大家意见。今天不是施工通知,也不是最终方案发布,大家有问题可以说,但请一个一个来。”
话音刚落,后排就有人说:“上次也是这么说,最后还不是你们定?”
另一个中年男人接得更冲:“你们这些做方案的,来几趟、拍几张照、问几句话,回去就写我们需要提升。提升完租金涨了,游客来了,最后谁住得起?”
屋里的声音一下压低。
这句话比抱怨更重。
它不是问一块砖怎么铺,也不是问一盏灯怎么装。
它是在问:你们是不是来把我们赶走的。
林一张了张口,第一秒没有说出话。
她准备了很多解释,关于调研、边界、分期和控制条件。
但那一刻,她发现任何漂亮词都不该抢在这句话前面。
现场一下子有了声音。
坐在靠窗位置的一个年轻租户也举了手。他穿着外卖平台的工服,头盔放在膝盖上,说话前先看了看周围:“我不是本地人,也不知道算不算居民。但我租在这儿,晚上十点多回来,支巷口那盏灯坏了很久。你们如果真要改,能不能先把这个修了?别只修游客看得见的地方。”
这句话把屋里的议论声压低了一点。
他旁边的赵阿姨立刻接上:“对,灯要修。但灯也不能太亮。我家二楼窗户正对巷口,上次临时活动灯一开,屋里跟白天一样。”
后排一个年轻店主小声说:“可一点亮都没有,晚上谁敢来?我们店开到九点,客人找不到路,也会走。”
几句话挤在一起,谁都不完全错。
林一站在投影旁边,忽然更清楚地意识到:居民不是一个统一的词。住户、租户、老店、新店、街道和平台,每个人都在说“小椿巷”,但他们要的小椿巷并不完全一样。
有人附和,有人低声议论。
林一站在投影旁边,手心开始出汗。
这句话问得太早。
也问得太对。
她先没有放PPT。
“您说得对。”林一开口。
屋里声音小了一点。
她看向后排那个说话的人:“以前可能有很多会,大家来听了,最后发现还是别人定。今天我不能保证所有意见最后都照做,但我可以先把一件事说清楚:哪些会改,哪些先不动,哪些需要大家一起商量。”
陶阿姨在第二排抱着手臂,没说话。
林一切到第三页。
哪些会改,哪些先不动。
她先讲排水、照明、破损铺装。
这些是会改的。
再讲陶阿姨门口的花盆、魏师傅修鞋铺、赵阿姨院子里的旧方桌。
这些不是不管,是先不直接清掉。
讲到修鞋铺时,魏师傅在门边抬了一下眼。
林一没有把他讲成“老城记忆”。
她说:“魏师傅这儿,首先还是修鞋。我们后面做整理,也要保证他能继续修鞋,大家能继续等鞋,路也能过。”
有人问:“那游客多了怎么办?”
林一说:“游客多了,路更要清楚。但不能因为游客多,就把原来在这里的人挤没了。”
另一个商户问:“那我们新店怎么办?是不是老店都保,新店都限制?”
唐晓舟坐在后排,听见这句抬了头。
林一看过去:“不是。新店也可以是小椿巷的一部分。关键是别只做给外面人看,也要和原来的邻居有关系。”
唐晓舟轻轻点了下头。
会议开到一半,问题开始密集起来。
停车怎么办。
年轻租户又问了一句:“还有电动车。你们到时候会不会统一清走?我每天靠车跑单,停远了真的不方便。”
赵阿姨马上说:“可你们车停门口,我们老人走路也不方便。”
唐晓舟犹豫了一下,也开口:“我店门口如果完全不能停,进货会很麻烦。但如果乱停,邻居确实会骂我。”
她说完,看了眼陶阿姨。
陶阿姨冷哼一声:“知道会被骂就好。”
屋里有人笑了一下,紧绷的气氛松开一条缝。
林一趁这个缝隙把话接住:“所以停车这件事不能只写‘禁止’,也不能只写‘方便经营’。我们会把临时装卸、居民通行和夜间停放分开,先出一个位置草案,再拿回来给大家看。”
夜里灯会不会太亮。
以后会不会涨租。
外摆算不算违规。
院子里桌子到底动不动。
林一一个一个接。
有些她能答。
有些不能。
不能的,她就说不能。
“这个现在还不能定。”
“这个要看施工条件。”
“这个需要街道和平台再确认。”
“这个我们会放进意见表,但不保证今天能给结果。”
她说到第三次“不保证”时,自己都觉得这场会可能要黄。
但奇怪的是,居民反而没那么躁。
因为他们好像更怕听见虚假的保证。
陶阿姨终于开口:“那我门口花盆,你们今天算数吗?”
林一说:“算数。先不换统一花箱。排水和架子样式再给您看。”
陶阿姨盯着她:“你说的。”
“我说的。”
沈旭初在旁边补了一句:“样板做好后,现场确认。”
陶阿姨看了看他:“你也说的。”
沈旭初点头:“我也说的。”
林一忽然有点想笑。
不是因为轻松。
是因为这一刻很像两个成年人被陶阿姨当场按手印。
居民会开了整整两个小时。
结束时,林一嗓子已经哑了。
方晴把意见表收起来,低声说:“今天比我想象中好。”
林一喝了一口水:“我以为中途会被骂出去。”
方晴笑:“差一点。”
陶阿姨走过来,把一颗糖塞给她。
“小林,嗓子哑了。”
林一愣了一下:“谢谢陶阿姨。”
陶阿姨又看向沈旭初:“你也有。”
沈旭初接过糖:“谢谢。”
陶阿姨说:“别光谢。说过的话要算数。”
“算数。”沈旭初说。
林一握着那颗糖,忽然觉得今天这场会没有解决所有问题。
甚至只是把问题摊开了。
但摊开也很重要。
以前很多事,可能就是因为没有摊开,才慢慢变成了不信任。
走出社区活动室时,天已经快黑了。
林一站在门口,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气。
沈旭初走到她旁边:“还好吗?”
“还活着。”
“嗓子呢?”
“阵亡一半。”
沈旭初把手里的糖递给她:“那这个也给你。”
林一看着那颗糖:“陶阿姨给你的。”
“我嗓子还在。”
林一接过糖,低头笑了一下:“沈工很有奉献精神。”
“合理调配资源。”
她剥开一颗,放进嘴里。
很普通的水果糖。
甜得有点廉价。
但林一觉得,它比今天会议室里所有漂亮词都更让人踏实。
因为这颗糖说明,至少有那么一点点信任,还愿意往前挪。
只是信任一旦开始往前挪,后面的责任也会跟着变重。
第二天,她要走进给出那颗糖的人工作的地方,看见沈旭初把“有用”两个字,画在墙上和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