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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瞒人一事,心惊一日 藏书室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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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字落下,尘埃落定。
再无退路。
丹瑾轻轻一叹,指尖起落,结出结界法印。周遭山泉林木、林间月色层层虚化,光影如流水般漫过二人周身。
“回去吧。”
“或许扶光阁的藏书室,有你想要的东西。”
结界轰然溃散,眼前景致骤然变换。
一瞬之间,已然重回扶光阁静室。
夜风穿窗,烛火悠悠晃动。榻上少年睡得安稳,眉目舒展,先前哭过的委屈尽数敛去,只剩一派安然。
一室静谧。
厉珩立在窗边,掌心那枚魔引早已沉寂,唯有一股寒意顺着骨缝蔓延,悄悄扎进血脉深处。
他抬手,将最后半扇窗扉缓缓推合。隔绝了山间夜色的寒凉,也隔开了往后万丈翻涌的魔渊。
夜色愈发沉浓,山间万籁俱寂。
厉珩独自行至院落僻静崖边,四下荒无人迹,唯有山风裹挟草木寒气,一遍遍扫过衣衫。
天际星月被浓云吞没,正是子时。
他抬掌,一缕暗沉墨光自袖间缓缓浮起,正是丹瑾交付的本源魔引。魔引微微震颤,潜藏血脉深处的戾气随之苏醒,顺着四肢百骸游走,带来一阵阵细密钻心的疼。
多年苦修得来的正道灵力本能抗拒,一正一邪两股力量在经脉里冲撞撕扯,如同无数细刃反复翻搅。
厉珩背脊微微绷紧,下颌绷成一道冷硬的直线,一声闷哼堵在喉间,半点不曾外泄。
他闭上双眼,摒除万千杂念,依循丹瑾所授法门,松开长久镇压魔根的心锁。
“今日,我厉珩,弃正道,启魔根。”
话音甫落,魔引径直融入掌心。
轰——
浓郁漆黑的魔气自周身喷涌而出,在身后盘旋翻涌。经脉寸寸发胀,常年温润的正道灵力迅速溃散消融,汹涌狂暴的魔元取而代之。
剧痛席卷神魂,仿佛一身筋骨被生生拆开,再强行拼凑。
心魔趁隙侵入脑海,无数幻象层层浮现。
他看见四年之后,沈瑜登临九天,神色淡漠,望向茫茫人间,再也认不出昔日朝夕相伴之人;又见仙妖大战血染山河,沈瑜孤身立在云端,四海辽阔,却寻不到一处归处。
幻象刺骨,引诱他放任魔性沉沦。
厉珩牙关紧咬,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慢慢渗出来。
“不能乱。”
他低声自语,脑海里反复浮起静室软榻之上,少年安睡的模样。
魔气疯狂冲刷灵脉,天道反噬如期而至。云层深处隐隐酝酿无形雷霆,沉沉威压缓缓压落,似要将这名背弃正道、觉醒魔根之人就地抹杀。
丹瑾的承诺作数,一层淡薄屏障悄然笼罩周身,挡下首轮最为凶险的天罚冲击,同时掩去气息,隔绝天界探查。
可深入神魂的痛楚,无人能够分担。
厉珩踉跄半步,单膝跪倒在冰凉岩石之上。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墨色长发被夜风肆意吹扬。漆黑魔息缠绕周身,却被他凭着极强的定力禁锢在方寸之间,不曾向外扩散半分。
不知煎熬多久,体内躁动不休的魔元渐渐归于平稳。
正道根基彻底斩断,魔根正式苏醒。
厉珩缓缓抬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赤微光,转瞬便被强行压下,恢复往日清冷模样。
他从前一直以为,自己无灵根,一切执念,不过是一厢情愿。此刻方知体内尚有一缕细微灵根,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自嘲。
昔日宗门大比,万众嗤笑他无法引动灵力。原来并非天生无灵,只是长久被魔根遮蔽。
他唇角轻轻扯了一下,一抹浅淡的自嘲一闪而过。而今想来,这些旧事,早已无关紧要。
体表翻涌的魔气尽数收敛,沉入骨血深处。单看外表,与从前并无两样。
只有他自己清楚,从今往后,脚下已是另一条截然相反的道路。
他抬手拭去唇角溢出的血迹,慢慢站起身。四肢依旧阵阵隐痛,神魂疲乏不堪,心头那块悬了许久的巨石,却稍稍落地。
山风再度拂过,云层散开,零星月光落在他肩头。
厉珩转身,朝着静室方向缓步而归。
屋内烛火尚未熄灭,沈瑜依旧睡得安稳,对崖边那场脱胎换骨的煎熬一无所知。
厉珩立在窗下,静静伫立片刻。
“阿哥,恐怕我没法同你一道守护苍生了。”这句话只在心底盘旋,无声轻叹。
他缓缓调整神色,掩去所有异样,抬手轻轻推开房门。
木门转轴发出极轻一声吱呀,旋即重归寂静。
烛火微微一晃,厉珩的影子落在地面,拉得很长。他步子放得极缓,慢慢走入屋内。经脉里蛰伏的魔元时不时窜动,扯出阵阵隐痛,他将两手拢入袖中,死死按住体内翻涌的戾气。
沈瑜似是听见动静,眼睫轻轻颤了颤,许久才睁开双眼。眼底蒙着一层浓重睡意,视物朦胧,望见厉珩,声音哑沉沉的:“你方才去哪了?”
厉珩站在榻边,神色和平日别无二致:“心里乱,出去走了走。”他语气平稳,刻意避开沈瑜的目光,“夜里风凉,别久坐。”沈瑜撑着身子想要起身,动作急了些,肩头一阵发酸,轻轻嘶了一声。
厉珩下意识抬手想去搀扶,指尖将要碰到沈瑜衣料之际,体内魔元骤然躁动,一缕阴寒险些外泄。他手腕陡然顿住,顺势转了方向,拿起一旁叠放整齐的外衫递过去。
这停顿不过一瞬,沈瑜困意浓重,并未察觉异样。他接过衣裳披上,目光扫过厉珩下颌,眉头微微一蹙:“你唇角还有血,当真只是灵力岔了?”
“无妨。”厉珩抬手随意擦了擦,淡淡带过,“寻常修炼,不必放在心上。”
沈瑜却放心不下,掀开被褥,光脚踩上微凉地板,拄起竹拐,转身便要去取丹药:“内伤拖不得,苏师妹先前给我的丹药还有剩余,你服下歇息片刻,免得落下病根。”
他朝着厉珩走近,温热气息扑面而来。厉珩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木柱。魔根刚刚觉醒,他尚且难以管束周身气息,距离过近,生怕戾气失控伤及沈瑜。
沈瑜停下脚步,茫然望着他:“你躲我干什么?”
厉珩心头一紧,立刻压下翻涌的戾气,语气如常:“夜里寒气重,怕冷风沾到你身上。”
这话听来有理,沈瑜心底隐隐觉得不对劲,却寻不出半点头绪,只得将装药的瓷瓶塞进他掌心。指尖相触,沈瑜微微一怔:“你的手怎么这样冷。”
“崖边风大。”厉珩攥紧瓷瓶,冰凉的瓷面稍稍压住血脉里的躁动。
沈瑜轻轻叹了口气:“好端端的,偏要去崖边。”
困意再度涌上来,他拄着竹拐慢慢挪回软榻,侧身躺下,依旧小声喃喃:“早点睡吧,别再想那些烦心事。”
厉珩静立一旁,烛火轻轻跃动,两道影子并排印在墙壁之上。
片刻之后,沈瑜呼吸渐渐放缓,再度沉沉睡去。
屋内静得只剩下绵长均匀的呼吸声。
他垂眸望向榻上少年,方才那句轻声叮嘱犹在耳畔,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尽数咽回心底。
厉珩缓缓抬手,悬在沈瑜头顶半空。指尖距离柔软发梢不过寸许,血脉里蛰伏的魔元骤然一阵躁动,丝丝阴寒悄然蔓延。他当即收回手臂,袖中掌心紧紧攥起。
不能碰。
魔根初醒,他尚且镇不住体内戾气,半分风险都冒不得。
他缓步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窄缝。外头夜色浓稠,群山隐在暗影之中,天边寻不到半缕微光。
子夜那场蚀骨剧痛尚未散尽,经脉之中时不时泛起一阵钝痛。
不知静立多久,东方天际慢慢晕开一抹浅淡鱼肚白。长夜将尽,天光将至。
山间晨雾缓缓漫上来,裹着草木微凉的气息。远处两道轻快脚步声由远及近,是宋星眠与苏青禾。二人一早便约好,打算过来寻他们,一同前往藏书室翻阅古籍。
厉珩听见动静,缓缓收回望向远山的目光。抬手慢慢抚平衣袍细微褶皱,将体内翻涌不息的魔元强行压入深处。面上所有沉郁尽数敛去,又变回平日里那副沉静冷淡的模样。
门外响起轻轻叩门声:“厉兄,老瑜,你们醒了么?”是宋星眠的声音。
厉珩低声应道:“稍等。”
他回头看向榻上依旧酣眠的沈瑜,伸手轻轻摇了摇。沈瑜悠悠转醒,见到门外二人,尚有几分惺忪:“这么早,干什么去?”
苏青禾望着他半梦半醒的模样,开口道:“还睡呢!阁主唤你过去。”
沈瑜睫毛猛地一颤,睡意瞬间消散大半。他撑着竹拐勉强坐直,面露讶异。
厉珩微微蹙眉:“阁主寻你?”
“应当是。”沈瑜扶着床沿慢慢起身,心头隐隐猜出几分缘由,低声道,“想来是要说仙尊命格一事。”
苏青禾道:“我们原本打算去藏书室,帮你找找化解宿命的法子。”
沈瑜看向三人,面上带着几分歉意:“看来我没法同你们一道去藏书室了。你们先过去,若是寻到有用卷宗,多替我留意几分。等我见过阁主,立刻赶过去与你们汇合。”
厉珩喉间微涩,面上不动声色,轻轻颔首:“好,万事小心。”
沈瑜简单整理衣衫,拄着竹拐快步离去。
宋星眠望着沈瑜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声:“老瑜真是命苦。”
“少说闲话,走吧。”
三人结伴踏上山道,不多时行至藏书室门前。藏书室屋宇宏大,推门而入,层层木架堆满书卷,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墨气息。
宋星眠漫无目的地翻找一阵,渐渐失了耐心。
“这么多书卷,要翻到什么时候才算头啊!”
“耐着性子,说不定便能寻到线索。”苏青禾一边翻检竹简,一边回话。
“我翻了许久,寻出来有用的,也就历代仙尊的传说,拿来哄孩童尚且差不多。”
苏青禾将手中一卷竹简合上,轻轻放回木架,眉宇间染上沉闷:“传说终究只是传言,半分可行的法子也无。倘若典籍之内当真藏有破局之法,不至于搜寻这许久,一无所获。”
阁内长明灯火光昏沉,细小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厉珩安静立在一侧,指尖无意识摩挲袖中那只瓷瓶。丹瑾那句“藏书室有你想要的东西”,反复在心头盘旋。他心里清楚,寻常记载天命传说的书卷,绝非丹瑾所言的答案。
“你们在此继续翻阅,我往深处走走。”厉珩开口。
宋星眠抬起头:“深处常年无人踏足,积满厚尘,能寻到什么?”
“碰碰运气。”厉珩说得清淡,不多解释。
苏青禾叮嘱:“切莫走得过远,若是沈瑜见过阁主过来寻我们,寻不到人,难免焦急。”
“知晓。”
厉珩转身,顺着两排高耸书架之间的过道缓步向内。越往深处,光线越是黯淡,旧纸霉味愈发浓重,周遭静得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
行至廊道尽头,一道玄铁大门横拦前路,门板锈蚀斑驳,一块褪色木牌悬于上方,字迹清晰——禁书室,闲者禁入。
扶光阁弟子皆知此处乃是禁地,相传封存各类邪异秘卷,千百年来,少有人敢轻易靠近。
厉珩驻足门前,体内蛰伏的魔元骤然轻轻震颤,似是遥遥呼应门内某物。
他抬掌,一丝极淡的墨色魔气自指尖悄无声息溢散,触碰到玄铁门锁。原本紧闭的锁纹微光流转,大门无声向内敞开一道窄缝。
一股尘封千百年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厉珩左右环顾,确认无人窥见,侧身走入禁书室,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室内只点着寥寥数盏长明灯,光晕昏弱。一排排木架蛛网缠绕,不少书卷腐朽碎裂,指尖一碰便化作飞灰。木架一路向内延伸,最中央石台之上,独独平放一卷漆黑帛书,不受岁月侵蚀,帛面隐有暗纹缓缓流转。
厉珩走上前,伸手将帛书拿起。
书页展开,其上文字生僻晦涩,通篇记述魔根源流。
他指尖轻轻抚过帛上字迹:魔根乃天地戾气所化,与灵根本出同源,古时不少修士,皆是戾气过重走火入魔,方才滋生魔根……
帛书之上,还记载着魔根修炼法门,以及驾驭魔气、压制妖气的手段。
厉珩粗略浏览数行,将帛书卷起,妥帖藏入内襟。
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想来是宋星眠二人寻他。
厉珩敛去周身所有异样气息,转身朝着大门走去。
走出禁书室,重新踏入寻常藏书区域,外头的光亮落上身,面上依旧是往日那副清冷模样,袖下手掌微微收紧,藏好独属于他的秘密。
宋星眠远远望见他,扬声喊道:“厉兄,可有寻到什么?”
厉珩缓步走近,语气平淡无波:“并无收获。”
宋星眠深深叹了一口气:“寻了将近二个时辰一无所获,要不看看故事集说不定就有法子了。”苏青禾也没办法了道:“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