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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图书馆的第四排 雨是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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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从周二深夜开始下的,最开始只是零星的几滴砸在窗玻璃上,到了后半夜忽然就变了天,像是有人在天上打翻了整条河。周三早晨闹钟响的时候,林溪睁开眼睛就听到了外面哗啦啦的水声,又密又急,打在屋顶、路面、树叶上,汇成一片绵延不绝的白噪音。
她掀开窗帘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雨幕像是从天上垂下来的纱帘,把整座城市罩得模模糊糊的。楼下的路面已经积了水,雨水砸在积水面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
林溪换好校服,从鞋柜里拿出雨伞,出门前犹豫了一下,又从柜子里多拿了一把折叠伞放进书包里。她说不上自己为什么要多带一把。也许是习惯——她从小就被教要做到“万全准备”。也许是别的什么。她把折叠伞塞进书包侧袋的时候,刻意不去想那个原因。
雨太大了,公交车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倍。车厢里挤满了同样被雨困住的学生和上班族,每个人的伞都在往下滴水,车厢地板上湿漉漉的,混着各种颜色的鞋印。林溪站在车厢中段,抓着吊环,书包紧紧地抱在胸前。车窗玻璃上全是雾气,外面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听见雨点打在车顶上的声音,沉闷又密集,像是有人在上面敲鼓。
到学校的时候已经七点五十了,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林溪收了伞走进教学楼,在门口抖了抖伞面上的水。她走进教室的时候身上有些潮,额前的碎发被空气中的水汽打湿了,微微贴着脸颊。
教室里比平时安静。下雨天,所有人都少了些闹腾的力气。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对着窗外的雨发呆。林溪走到自己座位坐下,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后排。
靠窗的位置是空的。
她收回视线,拿出课本,开始早读。她读的是语文课本里要求背诵的古文,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读到“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的时候,她稍稍停顿了一下,余光不由自主地又扫了那个空位一眼。
还是空的。
上午的课像往常一样进行。雨一直没停,反而越来越大。第三节课间的时候,走廊里有人跑过去,鞋底在湿滑的地面上打滑,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紧接着是一阵哄笑。林溪隔着教室的玻璃窗往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雨幕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江屿上午没有来。班主任李老师来查过一次出勤,看到那个空位,在考勤表上划了一笔,面色如常。
林溪中午去食堂吃饭。她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吃得很安静。窗外的雨势稍稍小了一些,但依旧没有停的意思。她低头夹了一口米饭,忽然听到旁边一桌有人在聊闲天。
“……江屿那家伙今天又没来,你猜他去哪了?”
“还能去哪?网吧呗。”
“也是。不过昨天我在老街那边看见他了,拎着一袋猫粮,蹲在巷子里喂流浪猫。”
“他?喂猫?”
“对啊,我也纳闷。那家伙打架的时候拽得要命,结果蹲那儿喂猫的样子,啧,跟换了个人似的。”
“你看见他打什么架了?我就听人说上周他……”
林溪没有继续听下去。她低头扒了两口饭,然后把餐盘端起来,起身走了。她把餐盘放到回收处的时候手稍微顿了一下,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江屿蹲在一条潮湿的巷子里,手里捏着一把猫粮,面前围着一圈流浪猫。那个画面太具体了,具体到像是她亲眼看见了一样。
她甩了甩头,把这个画面赶出脑海。她不该想这些。她应该想下午的物理小测,想明天要交的数学作业,想下个月的高三第一次月考。
下午的课。江屿依然没来。物理赵大炮发小测卷子的时候哼了一声,“有些人啊,爱来不来。高考又不是考老师。”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光扫过后排那个空位,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说了几百遍之后剩下的疲惫。
林溪低着头做题。小测不难,全是基础题型。她四十分钟就做完了,检查了一遍,还剩十分钟。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风扇的声音和偶尔翻卷子的声音。
她做完之后趴在桌上休息。脸侧着枕在手臂上,闭着眼睛,耳朵里全是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的,不紧不慢的,像一首没有尽头的歌。她听了一会儿,忽然很轻地叹了一口气,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她今天带了那把折叠伞。放在书包侧袋里,鼓鼓的,一伸手就能够到。可那个人没有来。那把伞也送不出去了。
放学的时候雨终于小了一些,从“倾盆”变成了“淅沥”。大部分学生都带了伞,没带的也三三两两地挤在一起合打一把往校门口冲。林溪撑着伞走出教学楼,石板路上积了一洼一洼的水,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她走得很慢,伞面微微斜向左边,右手——空着的那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
她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停了半步。鬼使神差地,她往校门左侧那条路看了一眼。
那条路通向老街区。听说那边有几条巷子,房租便宜,住了不少老住户和租客。她从来没往那边去过。她的家在学校右侧的方向,坐公交车三站路,沿路全是整齐的商铺和住宅小区。
她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转身,往右走了。
星期三晚上,雨彻底停了。空气里全是潮湿的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路灯的光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橘黄色。
林溪洗漱完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物理小测的卷子。满分,不出意料。她用红笔在卷头写了个“100”,然后合上卷子,拿出日记本。
翻开昨天的页面,她写的是:“9月6日。晴。无异常。”
翻到今天的空白页,她停了一会儿,写:“9月7日。雨。今天带了一把伞,没有送出去。”
她看着这行字,觉得太明显了,又划掉了。划得很重,墨迹洇开一小团黑色的痕迹。她在下面重新写:“9月7日。雨。今天下了很大的雨。物理小测满分。”
写完之后她合上日记本,扔进书包里。然后她盯着书包侧袋里那把折叠伞,看了好一会儿。她把它拿出来,放回鞋柜里了。
第二天,周四。天晴了。阳光从云层的裂缝里漏下来,一束一束的,像是有人在天上开了一扇扇小窗。地面的积水在阳光下慢慢蒸发,空气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水汽,闷热得像蒸笼。
江屿来了。
林溪走进教室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他。他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上,椅子向后翘着,两条腿伸直了搭在前排椅子底下的横杠上,手里捏着一个包子在啃。他今天穿了校服外套,拉链没拉,露出里面一件灰色的短袖T恤。
他看到她走进来的时候,嘴里的包子还没咽下去,鼓着半边腮帮子,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林溪没听清,她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快步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她把书包放好,拿出课本,低头翻开。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一百遍。但她翻开的那一页是第一章,而今天应该讲第二章。她把书又翻了一页,假装自己刚才只是翻错了。
她感觉到那道视线又来了。不重,像阳光落在后颈上,温温热热的。
上午第二节课,班主任李老师走进教室,身后跟着两个穿着蓝灰色工作服的人。他们手里抬着一台长条形的、用白色塑料膜包着的新设备。
“图书馆装了新空调,但是电压不够,要从旁边教室接一组线路。工期大概一周,从今天开始图书馆闭馆不开放,大家自习去空教室,别往图书馆跑。”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抱怨声。图书馆是很多学生午休和放学后喜欢去的地方,安静、凉快、座位舒服。闭馆一周意味着他们得去挤闷热的空教室,或者趴在课桌上凑合。
林溪没出声。她只是低着头,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了几个圈。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高三的体育课基本成了自习课,体育老师是个好脾气的年轻人,从来不跟主课老师抢时间,每次都是点名之后就让自由活动。大部分人回教室写作业或者趴在桌上睡觉。林溪没有回教室。她沿着操场跑道走了一圈,然后绕到了教学楼后面的花圃旁边。
花圃里有几丛开败了的月季,花瓣皱巴巴的,边缘泛着褐色,雨水淋过之后更显颓丧。她蹲下来假装系鞋带,实际是避开了人群,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图书馆闭馆了。她每天放学后都会去图书馆坐一个小时的——她有自己的固定座位,四排靠窗,右边是整面玻璃墙,光线很好,窗外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到了秋天那棵树会变成金黄色,她去年看了一整个秋天,从绿到黄到叶落,每一阶段的颜色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蹲在花圃边上,手指无意识地揪了一片月季叶子,撕成两半,又撕成四半。正撕着的时候,她听到了身后有一阵脚步声。很熟悉的节奏——懒懒散散的,每一步之间都隔了大约半拍。
她猛地站起来,回过头。
江屿站在她身后三米远的地方,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歪着头看她。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长的影子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
两人对视了两秒。
“……你在这儿干嘛?”江屿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哑,像是刚睡醒。
“系鞋带。”林溪说。
江屿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鞋。帆布鞋,白色,鞋带系得好好的,一个标准又结实的蝴蝶结。
他挑了挑眉,没拆穿她。
“你呢?”林溪问。问完之后她立刻后悔了,这个问题太刻意了,像是她在意他为什么来这里一样。
“路过。”江屿说。他偏了偏头,下巴往教学楼那边努了一下,“那边有人在打牌,太吵了。”
“哦。”
“你——不去上自习?”
“我……”林溪顿了一下,“我等会儿去。”
江屿看着她。夕阳的光从他身后铺过来,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温柔,连他额前那些不听话的碎发都被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他看了她几秒,然后像是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又咽回去了。
“那走了。”他说。然后他真的转身走了。步伐依旧懒散,后脑勺上那撮头发又翘起来了,一颠一颠的。
林溪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几片已经被撕成碎末的月季叶子,把它们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周五。雨后的第三天,天空彻底放晴了,蓝得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绸缎。但闷热丝毫没减,反而因为水汽蒸发变得像蒸笼一样。教室里开了吊扇,开到最大档,扇叶转得呜呜响,搅动起一阵阵热风。
林溪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家。她在教室里坐了一会儿,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背上书包,往外走。
她本来想去空教室自习的。但鬼使神差地,她走到了教学楼三楼的走廊尽头,那扇贴着“图书馆”三个字的玻璃门。
门是锁着的。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进去,里面的桌椅都被盖上了防尘的白布,一排一排的,像蒙了头睡觉的人。她的目光越过那些白布覆盖的桌椅,落在第四排靠窗的那个位置。那个地方也蒙着白布,但窗台上放着一盆小绿萝,是她上个学期偷偷放上去的,之前一直放在那里没人动。绿萝的叶子垂下来,搭在白布上,绿汪汪的,在这个灰白色的空间里格外醒目。
林溪看了一会儿,准备转身走。但她转身的那一瞬间,余光忽然瞥见了什么。玻璃门右下角——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道很细很浅的划痕。不是新的,是旧痕。
但她注意到划痕的上方,贴着一张极小的便利贴。白色,比指甲盖大一点,被人端端正正地贴在玻璃内侧。字很小,小到不凑近根本看不清。林溪弯下腰凑近了看,那上面用铅笔写了几个字——
“绿萝记得浇水。”
没有署名。那字迹潦草但有力,撇捺之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林溪看着那六个字,心跳忽然快起来。
她认得这个字迹。虽然她只见过一次——是那次物理竞赛集训,她推草稿纸给江屿的时候,他随手在纸上打了个勾。那个勾的弧度很特别,尾巴上扬,带着一股懒得收力的劲儿。
现在这个便利贴上的“水”字,最后一笔也是上扬的。
林溪直起身,心跳得像擂鼓。图书馆闭馆一周,他是怎么进去的?他什么时候贴的?他写这个给谁看的?——给看绿萝的人看的。给那个放绿萝的人看的。给她看的。
她攥紧了书包带子,用力抿了一下嘴唇,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一点点,又立刻被她压下去了。
周一。图书馆重新开放。中午吃完饭,林溪没有回教室,径直去了图书馆。她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只有零星几个人。她走到第四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了。白布已经撤掉了,桌面干净得像新的一样,窗户也被人打开了一条缝,新鲜的风从缝里钻进来,带着外面桂花初开的香气。
她放下书包,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扫了一圈——没有看到他。也是,他本来就不是会来图书馆自习的人。
她翻开作业本,开始做题。写了一页之后,她忽然感觉到什么。她抬起头。
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江屿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耳机线从领口垂下来,一路延伸到裤兜里。他走进图书馆的时候脚步很轻,像是怕打扰别人。他在门口停了一瞬,目光在整个阅览室里扫了一圈,最后——
落在了林溪身上。
林溪迅速低下头,假装自己在看题。她的笔尖停在半空中,一个“解”字只写了一半,悬在那里。
脚步声朝她走过来了。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林溪的呼吸变得很浅。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盖过了头顶吊扇的转动声。她在心里拼命地告诉自己:冷静。不要抬头。自然一点。他在你旁边停下来了。他——他在你对面坐下了。
是的。江屿在她对面坐下了。隔着一张宽宽的木桌子,她把书摊在这边,他把书摊在那边。他把帽子摘下来了,头发被压得有些乱,他随手抓了两把,把它们按下去,没按服帖,几缕头发依旧倔强地翘着。
他没有看她。他低头翻开了一本书——林溪偷偷瞄了一眼,看到那是一本物理竞赛参考书。封面是深蓝色的,很旧,边角都翻卷了。
然后他就不动了。他就那么低着头,看着那本书。偶尔翻一页,翻得很慢,像是在认真看。但林溪注意到了——他翻页的间隔太均匀了,几乎每分钟翻一页,准得像用秒表计时。真正看书的人不会这样翻书。
他也在紧张。他在假装看书。
这个认知让林溪的耳朵尖一下子就烫了。她猛地把头埋下去,把脸藏在垂下来的头发后面,假装自己在奋笔疾书。但她写了两行字,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她写的是“解:设带电粒子质量为m,电荷量为q,在磁场中做匀速圆周运动……”,然后下一行她写成了“江”字的第一横。
她连忙把那个“江”字划掉了。划了一长条黑线,涂得看不出原来是什么。动作太大了,对面的人似乎抬了一下头。她感觉到那道视线在自己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又移开了。
之后的一个小时里,他们没有说一句话。一个在第三排正中,一个在第四排对面,中间隔了一张桌子,两本书,和整个图书馆安静到近乎凝固的空气。风扇嗡嗡转着,窗外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阳光从玻璃墙照进来,在木头桌面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
林溪写完了两套数学卷子。江屿把那本物理竞赛书翻了一遍——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整整翻了四遍。
图书馆闭馆铃响的时候,林溪开始收拾东西。她站起来的时候,对面的江屿也站起来了。他们同时收拾书包,同时拉上拉链,同时转身,脚步在同一条过道上——
然后他们的肩膀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两个人都停了一瞬。
“……对不起。”林溪说。
“……没事。”江屿说。
他们并肩走出图书馆。走廊里很安静,远处有学生打闹的声音,但离这里很远。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左一右,在墙壁上慢慢地移动着。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们应该分开了——一个下楼往左,一个下楼往右。但两个人都慢了半拍。林溪停下了脚步,江屿也停下了脚步。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带着初秋傍晚特有的那种清冽的凉意。那一瞬间,林溪想说什么。她其实想好了——她想说“你那天怎么进图书馆的”,或者“绿萝是你浇的吗”,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笑一下。
但她什么都没说。
江屿也没说。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插在裤兜里,侧着脸看着走廊尽头的落日。余晖落在他的侧脸上,线条硬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种干净又倔强的轮廓。
过了几秒钟,他先动了。他往右边迈了一步——那是通往他家的方向。
“走了。”他说。还是那句话。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
“……嗯。”林溪说。
江屿走了两步,停下来。他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一下脸,像是要说最后一句话。然后他真的说了:“那个绿萝——我浇了。”
然后他就走了。这次真的走了。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光里。
林溪站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夕阳从橘红变成了暗紫,久到走廊里的光暗下去了一大半。
她把书包带子攥得紧紧的,攥到指节发白。
那天晚上,林溪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只写了一行。
“9月12日。晴。他说他浇了。”
她合上日记本,把它贴在心口上,感觉到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着,一下一下的,撞着肋骨,撞着那本藏青色的硬面笔记本,撞着这个安静的、漫长的、刚刚开始的秋天。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江屿坐在床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新打开的速写本。他今天画了一张新画——图书馆里,窗边,一个女生低头写字的侧影。阳光从玻璃墙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的耳朵是红的,红得藏不住。
他在画纸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9月12日。她今天耳朵红了。”
然后他把速写本合上,塞进枕头底下,和那些已经画满了的本子叠在一起,然后他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笑了。笑得藏都藏不住。
这个秋天的风开始变凉了。银杏树的叶子悄悄泛黄。图书馆第四排靠窗的位置,那个放绿萝的窗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瓶水——矿泉水瓶剪了一半做的简易水壶,瓶身上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五个字,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谢谢。你也是。”
窗外有鸟飞过去,翅膀划破空气的声音很轻,很短暂。
但回声很久很久都没有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