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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泥坯与蜜罐
婚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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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的日子,是伴着水泥灰和油漆味开始的。
那套关外的毛坯房,成了林舟和苏晚周末唯一的去处。没有装修队,他们自己干。林舟借来一辆三轮车,从建材市场拉回一袋袋水泥、一捆捆电线。苏晚跟在车后,一手扶着车沿,一手提着个装了凉白开的大塑料瓶。
毛坯房里,四壁萧然,只有几个黑洞洞的窗口灌进风来。林舟负责粗活——和泥、砌墙、铺线。他脱了工装,穿着件破旧背心,汗水顺着脊背沟壑往下淌,在地面的水泥灰里砸出一个个小坑。苏晚负责细活——递工具、拌腻子、擦洗瓷砖。她把那件米白色羊毛衫脱了,换上最旧的衣裳,头发用头巾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起初,苏晚连腻子都不会刮,一抹就是一道深深的印子。林舟也不恼,从背后环住她,握着她的手,一点点教她发力。“手腕要稳,角度要斜,像这样……”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呼吸间是她发间淡淡的皂角味。苏晚学得认真,脸颊因为用力而泛红,心里却像灌了蜜。这是他们共同的家,每一寸墙壁,都沾着两人的汗水。
最难的是拉电线。墙里是空心砖,钻头打进去,灰尘“呼”地喷出来,瞬间把人裹成个灰人。林舟戴着口罩,眼镜片上全是白灰。苏晚就守在旁边,用小刷子一点点扫掉他肩头的灰,时不时把吸管凑到他嘴边,喂他一口水。有一次,林舟踩着梯子布线,脚下一滑,险些摔下来。苏晚吓得脸都白了,扑过去抱住他的腿,半天说不出话。林舟稳住身形,低头看着她,灰尘满面却咧嘴一笑:“没事,阎王爷不收干活的人。”
除了装修,还有生计的算计。
每月的工资,扣除房贷、生活费,剩下的刚够买些必需的装修材料。为了省钱,林舟开始在下班后接私活。不是修家电,而是帮附近的小工厂调试设备。他技术好,收费公道,名声渐渐传开。有时深夜才回,苏晚就一直点着蜡烛等他。桌上总温着一碟花生米,或是一碗加了蛋花的面汤。
“舟哥,累了吧?”苏晚接过他沾满油污的工具包,心疼地问。
“不累。”林舟坐下,狼吞虎咽地吃面,额角的皱纹却因为疲惫而深刻,“多接一单,咱们的瓷砖就能早铺一平米。”
苏晚不再多问,只是默默给他揉着僵硬的肩膀。她知道,他是在用这双修机器的手,为他们一点一点垒起这个家。
虽然苦,却有外人不知的甜蜜。
那天,他们终于铺好了卧室的地板砖。虽然是最便宜的抛光砖,但平整、干净。晚上,两人没回家,就躺在空荡荡的卧室里,身下铺着从出租屋带来的旧褥子。
窗外是呼啸而过的货车声,屋内是彼此均匀的呼吸声。
“晚晚,”林舟在黑暗中开口,“听见没?这回音,跟出租屋不一样。”
苏晚眨眨眼,也学着听:“嗯,不一样。这儿……空荡荡的,像个大罐子。”
“对,”林舟侧过身,看着她模糊的轮廓,“以后这就是咱们的蜜罐。虽然现在空,但慢慢会装满东西。有衣柜,有梳妆台,还有咱们的娃娃……”
提到娃娃,苏晚羞涩地把脸埋进他怀里。林舟紧紧搂着她,闻着她身上混合着水泥灰和皂角的味道,觉得这便是世间最好的滋味。
有一次,为了买一个打折的二手洗脸池,林舟骑着三轮车跑了二十公里。回来时,天已经黑了。苏晚站在路边等他,寒风把她的小脸吹得通红。林舟停下车,把怀里揣着的一个热红薯掏出来,塞给她:“趁热吃,暖暖手。”
苏晚掰开红薯,一半递给林舟,一半自己吃。红薯很烫,甜得腻人。两人站在路灯下,就着冷风和尾气,吃得满嘴黑灰,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林舟看着她嘴角的黑灰,伸手轻轻擦掉,柔声说:“等家里装好了热水器,我天天给你烧热水,让你洗个痛快澡。”
苏晚含着红薯,用力点头,眼眶却湿润了。
房子装修得慢,但每一天都有新变化。
墙刷白了,地砖铺好了,简单的厨卫设施也装上了。林舟用边角木料自己打了一张书桌,放在窗下。苏晚把那张黑白合影和红彤彤的工程师证书并排挂在书桌上方。她还买了一个廉价的花瓶,插上了几根从路边摘的狗尾巴草。
看着这间虽然简陋却处处透着温馨的小屋,苏晚靠在林舟肩头,轻声说:“舟哥,这真像家了。”
林舟揽着她,看着窗外远处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那是属于别人的繁华。而眼前这盏昏黄的灯泡下,是他用双手挣来的安宁。
“嗯,”他低声回应,“这才是家。有墙,有瓦,有你,有我。”
这天周末,两人又在忙着安装窗帘杆。
林舟踩着凳子,苏晚在下面扶着。
“左边高点。”苏晚指挥。
“这样呢?”
“再高一点……好了,停!”
林舟跳下来,两人退后几步看。
一条淡蓝色的碎花窗帘,虽然缝制得有些歪歪扭扭,却把那扇空洞的窗户装饰得温馨无比。
阳光透过淡蓝色的布帘,洒在光洁的地板上,映出一片柔和的光晕。
林舟忽然转身,把苏晚抱起来,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转了个圈。
苏晚惊叫着捶打他,脸上却笑开了花。
“舟哥!放我下来!头晕!”
“不放!”林舟抱着她,大步走到窗前,指着外面那条尘土飞扬的小路,“晚晚,你看。路是土的,但家是亮的。只要咱俩在一起,这泥坯房,就是金銮殿!”
苏晚搂着他的脖子,看着他那双因为长期劳作而粗糙却无比可靠的大手,看着他那双永远清澈坚定的眼睛,心里满是安宁与幸福。
是的,只要在一起,哪里都是家。这满屋的泥灰与油漆味,便是他们爱情最醇厚的蜜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