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圳打工的日子》8点半

30、春寒与学分 深圳的

　　深圳的春天，是从湿冷里渗出来的。

　　回到城中村的那天，林舟推开二楼单间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床铺潮湿，墙壁返潮，连叠在柜子里的衣服都能拧出水。小舟在苏晚怀里睡得正香，却被这股潮气激醒，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小脸蛋瞬间起了几颗红疹。

　　“快，把孩子放被窝里。”林舟扔下行李，顾不上收拾，先去摸床板。果然，凉得像冰块。他二话没说，脱下自己那件还算干燥的工装外套，垫在了孩子身下。

　　苏晚看着，眼圈一红。她知道，林舟在老家时，每晚都把最暖和的地方留给她和孩子。

　　新学期开始了，林舟的学业压力陡增。成人大专的课程进入了专业课阶段，《自动控制原理》《PLC编程与应用》……这些课程远比基础课难啃。老师讲课的速度快，内容深，林舟常常听得云里雾里。更麻烦的是，夜校开始有实验课了，需要去学校的实验室操作真实的PLC设备和变频器。这就意味着，他下班后不仅要赶去上课，还要留下来做实验，回到家往往已是深夜十一点。

　　苏晚的产假彻底结束了。她把小舟送到了同村一个也在深圳打工的婶子家寄养，每天早出晚归。婶子家条件也不好，孩子多，顾不过来。苏晚每天中午顶着大太阳，骑车半小时去给孩子喂奶，看着儿子在婶子家那阴暗潮湿的棚子里哭得满脸通红，她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可她没办法，她和林舟必须工作，否则连奶粉钱都拿不出。

　　矛盾在一个雨夜爆发了。

　　那天林舟在学校做实验，PLC程序怎么也调不通，老师留他单独辅导，到家已经快十二点。推开门，屋里没开灯，只有苏晚坐在床边，怀里抱着发烧的小舟，正在无声地掉眼泪。桌上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泡面。

　　“怎么了？”林舟心里一沉，冲过去摸孩子的额头，滚烫。

　　“下午婶子家停电，孩子受了惊，回来就发烧了。”苏晚声音沙哑，“我给你打电话，关机……舟哥，我一个人抱着孩子，在楼下诊所排了俩小时队……”

　　林舟这才想起，为了省电，他白天把手机电池抠出来，晚上忘了装回去。他看着苏晚红肿的眼睛，看着孩子烧得通红的小脸，一股巨大的愧疚和愤怒涌上心头——不是对苏晚，是对他自己。他愤怒自己的无能，愤怒自己为什么不能多赚点钱，让妻儿受这份罪。

　　他二话没说，抱起孩子就往外跑，直奔医院。挂号、化验、打针，他一路跑着，苏晚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医生说是病毒性感冒，开了药，让回家观察。

　　回到家，孩子打完针安静了些，但依旧哼哼唧唧。林舟抱着孩子，坐在床边，一夜没合眼。苏晚靠在他肩头，累得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痕。

　　天快亮时，林舟轻轻把苏晚和孩子放好，走到桌前，看着那本摊开的《PLC编程与应用》。书页上，是他密密麻麻的笔记。他伸手想合上书，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想起老周师傅的话：“林舟，技术这东西，一天不练就手生。你现在放弃，以前的努力全白费了。”

　　他又想起苏晚在黑暗中抱着孩子无助的眼泪。

　　他还想起儿子烧得通红的小脸。

　　他不能放弃学业，那是他在这个城市立足的唯一希望。但他更不能忽视家庭，那是他奋斗的全部意义。

　　最终，他没有合上书，而是翻开下一页，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继续看了下去。只是，他的动作很轻，很轻，生怕惊醒了睡梦中的妻儿。

　　从那天起，林舟的时间被切割得更碎了。

　　白天，他在厂里拼命工作，争取不加班，留出时间给晚上的课。

　　下班后，他不再直接去学校，而是先骑车去婶子家，帮苏晚把孩子接回来，帮着做饭、哄孩子，等苏晚回来，他再匆匆赶去夜校。

　　在学校，他成了最勤奋的学生，课间不休息，追着老师问问题，实验课抢着操作，把所有的疑问都解决在课堂上，回家后不再占用睡眠时间。

　　回到家，苏晚已经哄睡了孩子，给他留了一盏灯，一碗热汤。他就在那张折叠桌上，整理当天的笔记，预习第二天的课程，直到深夜。

　　苏晚也变了。她不再抱怨，不再流泪。她学会了更高效地安排时间，学会了在孩子生病时先物理降温，学会了在林舟熬夜看书时，默默给他披上一件衣服，倒一杯热水。她甚至开始自学会计，她说：“舟哥，你学技术，我学算账。咱们俩，一个主外，一个主内，把日子过红火。”

　　那年春天，林舟的一门专业课考了全班第一。老师当众表扬他：“林舟同学，基础虽然薄弱，但学习态度最端正，实践操作最扎实。这种理论联系实际的能力，值得我们很多全日制学生学习。”

　　林舟拿着成绩单，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脚步轻盈。春风虽然依旧带着寒意，但他心里却是暖的。他知道，这第一名的背后，是苏晚多少个夜晚的默默陪伴，是儿子多少次发烧时的咬牙坚持，是自己多少次想放弃时的自我鞭策。

　　推开家门，苏晚正在给孩子喂药，小舟乖乖地张着嘴，不再哭闹。看见林舟回来，苏晚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带着疲惫却无比温柔的笑容：“舟哥，回来了？饭在锅里热着。”

　　林舟走过去，轻轻抱住她们母子俩，把脸埋在苏晚的颈窝，闻着那熟悉的皂角味，低声说：“嗯，回来了。以后，我会早点回来。”

　　窗外，深圳的春天依旧湿冷，但这个小小的二楼单间里，却因为这份相互扶持的温情，而变得春意盎然。学分和亲情，在这座钢筋水泥的森林里，艰难却顽强地生长着。

　　林舟互动角：

　　这一章里，林舟在学业和家庭的两难中找到了平衡，苏晚也从抱怨转为支持。大家觉得，在家庭和事业（学业）发生冲突时，是应该一方完全牺牲，还是双方共同调整、互相补位？你和伴侣是如何分工协作，共同面对生活压力的？来分享你们的“夫妻档”奋斗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