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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试探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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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宋晓把那份“预言报告”交上去了。报告里没有写信号的真假,只写了一句话:“若曙光基地配合联合政府反攻,前路凶险,需谨慎评估。建议暂不全面出动,仅派侦察队先行接触。”
措辞很模糊。足够让霍铮产生迟疑,又不会让人觉得先知在抗命。宋晓写完之后反复看了三遍,确认每一句话都留了退路,才签上自己的名字。他发现自己在谢予安的熏陶下,已经开始学会用官僚式的含糊语言包装谎言了。
霍铮拿到报告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召集了指挥部高层,关起门来开了一个小时的会。最终结果是:曙光基地暂时不全面动员,但同意派一支小型先遣队前往信号中指定的联络点,进行接触评估。先遣队由谢予安带队,宋晓随行。
宋晓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一点也不意外。因为谢予安在会议之前就把他的战术平板递给宋晓看过了。平板上是霍铮发给谢予安的加密信息:“明天派先遣队。你带队。带上先知。如果信号有诈,你懂怎么做。”
谢予安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收到。”
然后他放下平板,去武器柜前检查了一整晚的装备。他把腕刃的刃锋重新磨了一遍,冷白色的刀刃在磨刀石上滑过,发出均匀的沙沙声。他把备用短刃也磨好了,扣在战术背心的内袋里。检查完武器,他坐在书桌前,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开始写新的内容。宋晓假装在沙发上睡觉,眯着眼偷看。谢予安写了很久,写完之后把那一页折了个角,合上笔记本。
宋晓决定今晚去偷看那一页。也许吧。如果他有胆子的话。
先遣队出发的时间是凌晨。天还没亮,晨光只在东边天际线上抹了一道极淡的青灰色。联络点的位置在基地以北大约半日路程的地方,是一处旧世界的废弃气象站。气象站的铁塔还在,但锈得厉害,远看像一根被烧过的火柴梗。谢予安带了五个人,除了宋晓,还有林簌和三个经验丰富的老兵。人数不多,机动性强,遇到危险能迅速撤离。这是谢予安的风格。
路上,宋晓一直很沉默。他在整理脑子里的碎片。那些关于干扰音的记忆碎片。上辈子,他躲在地洞里,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本地信号中夹杂着一种规律性的干扰音。当时他没多想,以为是副本污染造成的电磁干扰。但昨天他想了很久——那种干扰音如果是某种中继信号,就能解释“中继路径不完整”的通讯特征。而如果那种中继信号一直存在,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有——那就不可能是联合政府的反攻信号。联合政府在这辈子突然出现,是因为什么?是因为他宋晓。他的【练假成真】改变了太多东西。信仰之力越强,谎言越真,世界的变化就越大。如果“联合政府”也是某个谎言被信仰之力炼成的呢?
有人和他一样。有人也在用类似的方式操纵真相。或者——有人在利用他的谎言。
宋晓的兔耳朵在帽兜里慢慢压平了。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寒意,从尾椎骨往上窜。如果他猜对了,那这条“联合政府信号”就不是冲物资来的。是冲他来的。是冲他的异能来的。
“你在想什么。”
谢予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没有回头,狼耳竖在头顶,耳尖朝着前方,但他的声音精准地落在宋晓耳边。
“在想那条信号。”宋晓说。这是真话。半真。
“想出来了什么。”
“还没有。等我确认一件事。”
谢予安没有再问。他继续走,步伐很稳,但宋晓注意到他的狼耳往后偏了几度,持续对着宋晓的方向。他在听。他在等。等宋晓想说的时候。
气象站比预计更早出现在视野里。铁塔的锈红色在灰黄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扎眼。附属建筑是一栋两层小楼,窗户全碎了,外墙上的白色瓷砖脱落大半,露出底下灰色的混凝土。一楼入口处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漆黑一片。
谢予安做了个手势。队伍分散成扇形,朝气象站包抄过去。林簌闭上眼睛开始感知,过了几秒她睁开眼,压低声音说:“楼内有空间波动。不是副本。是某种空间折叠。有人在里面用了空间系异能,或者放了空间系装置。”老兵们把枪架好了。谢予安滑出腕刃,朝宋晓看了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清楚:跟在我身后。
宋晓攥紧背包带子,跟了上去。
踏入气象站一楼,空气骤然变冷。不是自然的冷。是某种空间扭曲造成的温度差。大厅里的空间明显不对——从外面看这栋楼不超过两百平米,但一楼内部的面积至少扩大了三倍。地面上铺着破旧的瓷砖,瓷砖缝隙里长出灰白色的变异苔藓。墙壁上的油漆大片剥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符号。那些符号不是汉字,不是英文,不是宋晓见过的任何文字。它们排列得很整齐,一行一行地刻在墙上,颜色是暗红色的,像是用什么尖东西蘸着某种液体画上去的。
谢予安蹲下来,手指在符号上抹了一下。暗红色的粉末落下来,被他捻在指尖。他闻了闻,然后抬头看向大厅深处。
“变异种的血。”他说,“这些符号是用变异种的血画的。不是旧图案。是新的。最近几天内。”
“这是什么东西?”林簌盯着那些符号,声音有点发紧,“某种仪式?”
“不像。”谢予安站起来,腕刃在他小臂上泛着冷光,“太整齐了。不是祭祀符号。更像是某种编码。”
宋晓站在大厅中央,看着满墙的符号。他的心脏正在猛烈地跳。不是因为这些符号恐怖。是因为他认出来了。上辈子,他在收音机里听到的干扰音,和这些符号的排列模式一样。那些干扰音也是这种规律:太整齐了。不是随机的噪音。是某种编码。有人把这些符号刻在墙上,有人把同样的符号通过中继信号发出去——发到所有能接收的人类聚集点。这不是军事反攻。这是某种召唤。或者某种测试。
“谢予安。”宋晓的声音有点发涩。
谢予安回头。
“这不是联合政府。”宋晓说。他盯着墙上的符号,兔耳朵在帽兜里完全压平了,但他没有去管。他正在把上辈子的碎片一个一个拼在一起。“上辈子也有这种信号。干扰音。很规律。我以为是电磁噪音,但不是。是有人在用同样的编码方式发某种东西。发了很多年。这辈子信号突然变成‘联合政府反攻’,是因为——因为我的异能改变了它。信仰之力把某种原本只是信号的东西,炼成了更‘可信’的谎言。”
“你的意思是,”林簌在旁边瞪大了眼睛,“这个信号本身——也是被某种异能制造出来的?”
“就像我制造副本预言一样。”宋晓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有人在制造一个更大的谎言。不是针对曙光基地。是针对所有人类据点。”
老兵们对视了一眼。谢予安没有说话,他的金色眼睛在昏暗的大厅里亮得像两团火。狼耳在头顶完全竖起来,耳廓上每一根绒毛都在捕捉着黑暗深处的声音。
然后他听到了。
“退后。”他低声说。
所有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大厅深处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走出来。脚步声很轻,轻得不像人类的体重,但每一步都踩在碎瓷砖上,发出细小的咔嚓声。空间波动越来越强烈,林簌抱着头蹲了下来——过强的空间折叠对她的感知系统造成了直接冲击。
然后那个东西从黑暗里出来了。
那是一个人形的东西。有头,有四肢,有躯干。但皮肤是灰白色的,像在水里泡了太久的死肉。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道横贯面部的裂缝。裂缝缓缓张开,露出里面黑色的、空无一物的空间。
然后它说话了。
不是用嘴说的。它的声音从胸口的某个位置直接发出来,沉闷而机械,像一个被调低了音量的扩音器。
“检测到A-7类异能波动。波动编号4-3-1,类别——信仰反馈型。确认目标身份。目标名称,宋晓。”
它念出“宋晓”两个字的时候,声调完全平坦,毫无感情。
宋晓的后背贴上冰冷的墙壁。
“目标已确认。”那个东西继续发出机械的声音,裂缝扩大了,黑色的空洞里开始有某种暗红色的光在闪烁。“检测结果已回传。等待指令。”
“回传给谁。”谢予安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个东西没有回答他。它只是站在那里,裂缝里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一台正在发送数据的机器。谢予安没有等它说完。腕刃划过空气,发出一声极细的尖啸,刃锋精准地切入那个东西的颈部。没有血。没有惨叫。那个东西的头颅掉在地上,滚了两圈,裂缝仍然在一张一合。身体仍然站着,胸口的扩音器还在响,只是声音被干扰了,变得断断续续。
“检测……结果……已回传……等待……指令……目标……宋晓……”
“毁掉那些符号。”谢予安没有回头。
林簌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按在地面。空间波动的尖啸响了一瞬,墙体上那些暗红色的符号开始龟裂,然后像玻璃一样碎开,粉尘簌簌地往下掉。一楼的空间开始急速收缩,面积从三百平米缩回两百平米以内,那个灰白色的人形躯壳终于在空间压缩中彻底崩解,碎成干裂的粉末。它的头颅在地上最后一张一合,裂缝朝着宋晓的方向,无声地开合了两次,然后彻底不动了。
安静了。
大厅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一个老兵在角落里压着胳膊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林簌瘫坐在地上,脸色发白,手还在抖。
谢予安站在灰烬中央,腕刃上沾着灰白色的粉末,胸口那道还未完全愈合的旧伤在刚才的战斗中又被扯开了,渗出一小片新鲜的红色。他没有低头看,只是走到宋晓面前。
“A-7类异能。信仰反馈型。”他重复了一遍那个东西说的话,“它在检测你的异能类型。你的异能,在它的数据库里有编号。有人在收集信仰类异能者的信息。”
宋晓看着他。兔耳朵完全弹出了帽兜,但他没有去藏。他的手在抖,但声音没有。
“谢予安。”他说。
“我在。”
“这个信号——不是针对曙光基地的。”宋晓的声音很轻,“是针对我的。有人在找我。找了很久。”
谢予安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宋晓滑落的帽兜重新拉上来。然后他的手没有收回去,而是轻轻搭在宋晓的肩上,掌心很烫。
“那就让他们找。”他说,“他们找你。我找他们。”
他转过身,对林簌下令:“马上传回基地。这里发生的事,全部。建议升级戒备等级。联合政府信号是陷阱。气象站是检测站。类似设施可能不止一处。所有接收到联合政府信号的据点,都可能已经被检测过。”
林簌点头,爬起来去拿通讯器。
宋晓靠在墙上,看着地上的灰白色粉末。那个东西刚才喊出了他的名字。喊得毫不费力,像是数据库里调出一行代码。他的【练假成真】,在他第一天撒谎的时候就被人感应到了。他以为是他的谎言改变了世界,但现在他意识到,他的谎言也唤醒了某些原本沉睡的东西。有些东西在盯着他。有些东西在找他。
而他这辈子第一次感到恐惧——不是因为有人在找他,而是因为那个人可能也在找别的信仰反馈型异能者。而他已经知道的信仰反馈型异能者,除了他自己,还有一个。
虽然谢予安从未说过自己的异能属于哪一类。
宋晓把帽兜压得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