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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心疾难医 舒仪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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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仪记得那是入秋后的第一场雨,雨水顺着琉璃瓦淌下来,在汉白玉台阶上砸出细碎的水花。她靠在贵妃榻上,手里攥着一封烫金边的信笺,指尖微微发白。
“阿姐,北夷使者已至潼关。”她弟弟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年轻天子的语气带着刻意的沉稳,“哈尔王子求娶圣朝长公主,以结两姓之好。”
舒仪没应声。她想起三年前哈尔初次入朝时的模样——那个蛮夷王子生得倒是高大,可看人的眼神像在估量一匹待价的马,目光扫过她凤冠上的明珠时,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朕知道委屈阿姐。”舒昀绕过屏风,明黄龙袍的下摆沾了雨渍,“可北境三州连年苦战,户部已拿不出更多军饷……”
“所以便要我拿自己去换?”舒仪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玉碎了满地,“舒昀,我是你亲姐。”
年轻天子的嘴唇翕动几下,到底没再说什么。他走后,偌大的椒房殿又只剩下雨声。舒仪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女子眉目如画,却带着种经年不化的霜雪气。她伸手抚过镜面,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凉。
“长公主,该用药了。”宫女的通报声在门外响起。
“倒了。”她头也不回,“本宫没病。”
可心病比什么都难医。接连几日,舒仪滴水未进,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舒昀急得在殿外踱步,最后咬咬牙:“去太医院,请柳家那孩子来。”
柳天宥进宫那日,是个难得的天晴。他提着药箱立在丹墀下,青色官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整个人像一竿修竹。舒仪隔着帘子打量他——年轻,清瘦,眉眼温润如水,最难得是那份沉静,站在满殿金碧辉煌里竟也不显局促。
“臣柳天宥,参见长公主殿下。”他行礼的动作一丝不苟,说话的声音也平淡,像在念医书上的条目。
舒仪莫名地想刁难他。“抬起头来。”
柳天宥依言抬头,目光却只落在她膝前三寸的地砖上。阳光从窗棂漏进来,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听说柳家世代为医,到你这一辈已是第七代了?”舒仪慢悠悠地开口,“那你祖父可知,他的孙儿如今要治的,是个不愿被治的病人?”
柳天宥这才抬眼看了她一下,又很快垂下去。“殿下说笑了。臣只知望闻问切,不知病人愿与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