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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涪陵平徐蔺大婚 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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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事妥当,邓青书接管了涪陵县,县尉空置,需得另择妥当人手来顶替。
这个县与别处不同,重要的产业众多,地处中心,又是三津渡□□汇处,县尉一职再不敢轻定。
邓青书的意思是要能制衡徐蔺两家才好,悬而未决多时。
蔺家还是老样子,徐家却有些微妙。
涪陵城恢复平静后的十多天,徐骇顺利接管了家中一切产业,顺利得让人无法相信这么多年来他都只是个账房。
也有人说掌握了账目就等于掌握了一切信息,谁家长谁家短也都一目了然,他能短时间上手也就不稀奇了。
这话传到徐炽耳朵里,他是一个字都不信的,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过来的,知道和会做那是两码事,何况那些荫户根本不是省油的灯。
范纭的那句“以后涪陵郡的徐家就是你徐炽家”,像一颗种子种在徐炽心里,悄然发芽。
徐炽和徐煜商议后决定脱离徐家。
姐弟二人上门去说这事的时候,徐骇面无表情地同意了,毕竟当下来说,他的财力兵力并不比徐煜家大多少。
之后徐炽照例四处奔波,将家中一切打点好,安抚各新旧荫户。
徐煜也在城中忙碌着,为他和蔺箐箐操办婚事。
徐炽告诉她,蔺箐箐曾在他昏迷之际说过想要早些成亲的话。徐煜想着,一个姑娘家说这话需要偌大的勇气,岂可辜负,于是她成日忙得脚不沾地。
范纭则两边帮忙,这日他正被徐煜求着去了邹姐衣肆取料子,他拒绝:“我哪里懂这些,万一出了错岂不惹人笑话。”
徐煜却道:“我都选好了,你去取就是了,邹姐是个诚信的,不会弄错。”
范纭这才勉为其难地去了。
方瞧见那白色蜀锦招幡就浑身难受,硬着头皮走进去,却瞧见了他令他后悔今日出门未看黄历的事情。
他一脚踏进去,便听得里间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夹杂着一对男女的低喘。
范纭脸色刷白,他怪自己脚步声太轻。
又退回去重新重重踏进,同时一手拍门板道:“店主在吗?”
里面的二人宛如离了水的鱼,一阵快速腾跃,一时传来“嘶”地一声,一时传来有什么撞到木板的声音。
范纭定定站在门口不敢进去,比目睹了凶案现场还要紧张,恨不能关闭自己的听觉和视觉。
不多时,邹蝶衣顶着一张笑脸迎了出来。
脸颊红晕未退,衣衫倒是齐整,只是发髻微乱,所幸范纭不是有意观察的话是瞧不见这些东西的。
范纭正要开口说明来意,只见一名男子紧接着也走了出来。
一脸正经从容得近乎麻木的模样,同样面色红晕未退。
“何大哥?”范纭震惊得目瞪口呆。
此人正是何有志。
范纭脑子飞速运转,心道:不可能,何有志对亡妻深情厚谊,连自己的性命都看轻了,不可能这么快就跟这位寡妇搅合在一起。
范纭在这两位熟人面前也就不掩饰自己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目光不可置信地在二人脸上来回挪动。
屋内一片诡异的静谧被邹蝶衣打破:“范公子是来取料子的吧?”
范纭木然地嗯了一声。
邹蝶衣转身拢了拢头发,往左边一拐,消失不见。
何有志一改从前那副活不活都行的神情,表情生动,露出中年男子的羞涩来,道:“那样看着我做什么?”
范纭在这几句话的时间内说服了自己,世间情不知所起,一见倾心的也多的是,是自己少见多怪了。
听何有志这么一说,他将自己的目光移开,恢复如常。
范纭脸上这一变化像是给了何有志一巴掌似的,他眼中立时精光闪烁:“嘿!你当我是什么人?蝶衣是我的妻子。”
范纭再次震惊,脑子又再次飞速运转,想起那日杨子腾同何有志说了半晌话,之后何有志便仿佛活过来一般跑了出去。
“何大哥,你是说先前你和邹姐都以为对方不在人世了?”他猜到了大概。
何有志嗯了一声,将前因后果细细说来。
邹蝶衣取了料子出来,见二人正说话正欢,便斟了茶来,三人坐着说了半日话。
徐煜这边,范纭刚走不久,邓青书就来找她。
徐煜在前厅接待他,上了自家新制的芳蒻茶,说些感谢的话。
邓青书却有些扭捏,与平常那种不怒自威的模样大相径庭。
东拉西扯了半日,也不说来意,徐煜还有事要忙,却不好下逐客令,只得客气地周旋着。
邓青书将茶喝下几碗,他倒不像是喝了茶,而是喝了几碗酒一般,脸色涨红,支支吾吾地道:“徐......不知徐......徐姑娘成亲了没有?”
徐煜怀疑自己听错了,没有接茬。
她一向以缨带束发,鲜少绾髻,不了解的人看不出她是一名少妇。
邓青书倏地站起身来,涨红着脸:“本官......不是,下官......我,我对姑娘一见倾心,想问姑娘是否成亲,若是没有,本官,不是,我......”
他后面的话实难说出口,所幸的是也不用说出口了。
“太守大人!”有人从外面进入前厅打断了他。
是取料子的范纭回来了。
范纭脸色铁青,向邓青书行礼,客气寒暄,一派主人家风范。
邓青书先是一脸疑惑,转而惨白,再到涨红。
范纭道:“太守大人看上一个姑娘都不打听人家是否婚配的吗?这份勇气实在了得,这就奇了,若是有这般勇气,怎么会将近而立之年还没娶妻呢?”
字字戳心。
邓青书这人其实对男女之事不甚上心,他更看重军中兄弟情谊,所以至今未娶,如今好不容易被英姿飒爽的徐煜吸引,算是此生头一次动心,用这么拙劣直白又有失礼数的方式上门表白,却得了这么个结局,当即恨不得来个仙人立刻将他变到郡府自家卧房里关起来,再也不出门。
脸涨得滋滋冒汗,呼吸都不知道该用什么动作才好。
堂堂太守大人,自己把自己送上门去让人羞辱,他急得说不出话来。
徐煜终于察觉到了堂内的诡异气氛,范纭的存在无疑是一把邓青书正在流血的伤口上的盐。
她担心邓青书恼羞急了会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俗话说民不跟官斗,邓青书堂堂一方太守,徐煜不想得罪他。她将范纭支走,自己郑重其事地对邓青书道:“太守大人,或者称您为邓公子,小女子蒲柳之姿,竟能入得了公子的眼,多谢公子青睐,小女子已然嫁作人妇,与夫君自小定亲,情义深厚,只能斗胆回拒邓公子的好意,愿公子早日觅得意中人。”
这番冠冕堂皇中带着真诚的话落地,邓青书方才觉得心中好些,找回了几分平日的威严。
简单寒暄几句,收了徐煜赠的芳蒻茶,便告了辞,往郡府出发去了。
被徐煜支走的范纭也同样听到了这番话,但他听见的只有一句——与夫君自小定亲。
其余一概从耳中飘走飞远,不知哪去了。
她知道了?她想起来了?是什么时候?
范纭站在侧门后,仿佛脚下长了钉,立着走不了。
几名女婢冲他行礼:“姑爷。”他也不理会。
这一幕正被徐煜瞧见,她也道:“姑爷?”
范纭这才回过神来,“你知道了?”他试探着问道。
徐煜恍若未闻,道:“料子拿回来了?”
说罢便命人套车,准备去取漆奁,不等范纭追问,便身形一闪,往里间走去。
出去前她要换身衣裳。
范纭不依不饶,跟在身后,一路到了卧房。
“煜儿!”他叫住忙碌的徐煜,“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什么?我知道了什么?”
徐煜不看他,兀自叫女婢取衣衫来,又对女婢道:“准备替我绾发。”
范纭如影随行,徐煜嘴角牵动,不禁笑出了声:“道长,我要换衣裳,你先出去。”
范纭心道:这分明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却有意回避。
他被徐煜推到门外,在门外来回踱步走了几圈,思绪平静下来,想着待阿炽的事情忙完再好好“问”她。
“道长别晃了,快去瞧瞧外面都布置得怎么样了,明日可就是日子了。”徐煜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范纭如领圣旨,往外面去了。
......
徐炽这个新郎官在大婚前一天还在外面忙碌,直至太阳下山才回来,一回来就直奔徐煜。
徐煜也堪堪忙完,正和管家女婢做最后的交代。
见徐炽满头大汗,面容疲惫却两眼放光,整个人浑身都是紧张。
她对女婢道:“今晚大家都早些歇息,明日卯时在前院集合。”
说罢,那女婢脸上笑意盈盈,微微颔首:“是。”
徐炽兀自跪坐在蒲团上,喝着冷茶。
徐煜道:“外面的事都忙完了吗?能歇一阵了吧。”
徐炽本可以不用这么忙碌,他是把后面几个月的事情全都提前办妥了。
徐炽悠悠开口:“长姐,我怕。”
“别紧张,一切妥当。”
徐煜其实也紧张得不行,她也从没操办过这些,都是在年少时母亲口头教过一些,早已忘得七七八八,这段日子也是找人请教过,也多亏了管家女婢,她懂得不少。
晚饭过后,范纭让人熬了一碗安神汤给徐炽,让他好好歇息,不要明日迎亲时顶着眼下乌青,被新娘子打出来就麻烦了。
徐炽紧张得笑不出来,勉强扯着脸,比哭还难看,倒把范纭逗笑了。
次日卯时,晨曦淡淡笼罩着西徐宅,露气湿漉漉地滋润着那条迎亲路。
徐炽任由女婢把他倒腾来倒腾去,一切装扮好,便飞身上马。
迎亲队出发的那一刻,他的心境变了,紧张被满心的期待取代,嘴角不自觉上扬。
巳时正刻,西徐宅逐渐热闹起来,宾客络绎而至。
这会儿轮到徐煜紧张了,因为范渤夫妇来了,且带了厚礼,厚得远远超过了一般规格。
徐煜一时不知该以什么身份接待,范纭告诉她:“你是主,他们是客,就这样接待就行了,今日你是新郎官长姐,长姐如母。”
徐煜心中正擂鼓大作,二老已经来到她面前:“徐大姑娘,恭喜恭喜。”
二老果然按客人的礼数对待,徐煜顺坡下驴,顺势道:“范家主,范夫人,大驾光临,招呼不周还请见谅。”
简单寒暄几句,便由女婢引着二老就坐。
范纭道:“你看我说什么。”
众荫户自不必说,杨子腾、邹蝶衣夫妇、徐骇也备了礼而来。
诸宾客已到齐,只不见徐万。
午时正刻,新娘子已到,拜堂诸事礼毕,众宾客入席就餐。
徐煜和范纭席间待客,敬酒,一番忙碌。
末了居然瞧见徐万默默坐在角落吃酒,徐煜问道:“幺爷爷来了怎么没知会一声?”
徐万道:“你忙成那样,我添什么乱,吃酒了就可以了,去吧去吧,不要打扰我吃酒。”
徐煜夫妇二人的确忙碌,敬了酒便移步到下一桌。
徐炽敬酒打了一圈便不见了踪影,跟着他的苍头说他醉了。
外面热闹喜庆,谈笑声自整个西徐宅飘散出去。
新娘子则饿着肚子在房内静静坐着,显得既羞怯又可怜。
蔺箐箐正百无聊赖,便听得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只是略显紊乱,随即飘来淡淡的酒味和食物香味。
“箐箐。”是徐炽,“来,给你弄了些吃的。”
蔺箐箐这会儿倒矜持起来,只坐着一动不动,道:“放下吧,你快出去。”
徐炽恍若未闻,脚下有些不稳,歪歪斜斜地走到蔺箐箐身旁坐下,在她耳边道:“来,我喂你。”
说着,便夹起一块炖肉从盖头底下伸进去,往蔺箐箐嘴里送。
蔺箐箐从早起喝了一碗粥就再没进过食,哪里拒绝得了。
刚喂了几口,守在外面的苍头便低声道:“公子,好多人在找你呢。”语气略显焦急。
蔺箐箐将徐炽撵了出去。
徐炽人在外面客套着,喝酒寒暄,却是空壳一具,三魂七魄笼罩屋里那鲜红的盖头下,没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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