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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献计策赘婿私心 范 ...

  •     徐炽见徐煜受伤得那样严重,整件衣衫都染红了,还有范纭背上也是一片猩红,急得了不得,手足无措,把跟去的人都骂了一顿,范纭也不例外。
      “你不是说你有用吗?用处在哪里?凑数吗?”
      范纭无话可说,垂眼受着,如受审的犯人。只手上没有停,斟酌写着药方。
      徐煜见了范纭的神情,出言解围,对徐炽道:“你到底要不要去给我抓药。”
      徐炽接过范纭手中的药方,又狠狠瞪了一眼范纭才离开。
      范纭守着徐煜,让她躺好不要动也不要说话。
      “煜儿刚才实在无需替我解围,不该费神。”
      不多时,徐炽抓药回来,范纭亲自命人去煎,多少水,熬多久,细细交代完毕,又给徐煜施了针止血。
      他开的是止血和安神的药,徐煜喝了便沉沉睡去。
      范纭看着她新换的寝衣上又渗出的一抹鲜红,心揪着,毫无困意,一直在床榻边守着。
      徐煜睡了一天一夜,范纭一直寸步不离地守了一天一夜。
      原本因是孝期,二人是分房睡的,范纭不放心,让人把徐煜房里面隔间收拾出来,他就睡那里。
      自从徐煜受伤,范纭变得话更少了,时常紧抿着嘴唇,不似往日那般云淡风轻,除了在妻子跟前照顾,就是在书房画着什么。
      这日他又簪那只枣木簪,出门去了。
      他为图方便,从后门出,下人有些惊讶,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什么。范纭听到了,跨出去的一只脚又收了回来,回身对几人道:“在我家做事,不可窃窃低语,有话直说。”
      他一双深潭般的眼眸盯得几人身上发凉,一个看着比较端正的苍头正了正身子,像是作出一个重大决定一般,上前一步,道:“范公子,在我们做下人的心目中,您和大姑娘、公子都是一样的,是我们的主子。”
      范纭心中一阵狐疑,这是什么话?意思范纭自己没把自己当主子吗?
      他随即反应过来,是了,这是西徐宅,是徐家,阿炽总是拿话呛他,近日自己又从后门出,在外人看来,他活像是个不受待见的赘婿。
      他并不在意这些,嗯了一声,往西边去了。
      他在柳记酒肆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坐下,那酒保是个天生笑脸人,一双弯月眼,笑眯眯地拖着几条鱼尾纹,十分热情。
      范纭要了一壶“一宿熟”,这酒清甜如水,他酒量平平,习惯喝这种清酒,这是乡下最常见的一种酒。
      刚喝了一口,门口传来吵闹声,里面的客人也都纷纷朝门口望去。
      那笑脸的酒保正在骂一个跛足的乞丐。
      “去去去!别处乞讨去!”
      “北风吹得我头疼,就给我一口酒喝吧!”那乞丐出语哀求,北风二字的音量刻意提高了些。
      “乞丐还想喝酒?给你一团米饭,赶紧滚!”酒保说完,将两个饭团扔给那乞丐。
      那跛足乞丐伸手接住了那捏成一团的米饭,往范纭这边扫了一眼,便离开了。
      范纭有些无奈,心道这人又扮成乞丐,莫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爱好。他喝了几口,放下钱,出门往那乞丐离开的方向去了。
      走到一处无人的小巷,那乞丐突然冒出来,拦住范纭,道:“北风吹得我头疼,先生行行好吧。”
      范纭:“声闻于野。”
      乞丐:“鹤鸣于霄。你也太谨慎了些,你早就看出是我了,还对暗号。”
      范纭丢给他一个葛布钱袋:“谨慎为上。”
      乞丐掂了掂:“真给我钱啊?”
      范纭没回应这个问题,观察了四周,低声道:“你在这城中有可用的人吗?”
      乞丐:“有身手的?”
      范纭:“嗯。”
      乞丐:“两个,不过他们手上有人可用,你要做什么?”
      范纭:“我计划把蜀汉最大的盐田端了,是不是大功一件?!”虽是在问,语气却十分肯定。
      乞丐略有震惊之色,道:“当然,这得请求上级支援,单凭我们几个是拿不下的。”
      范纭十分果决地道:“不用,你看了钱袋里的东西就明白了。”说罢,不等对方答话,往旁边巷子里拐去,消失了踪影。
      乞丐找到一处无人的暗巷,打开那钱袋,里面竟装着几块石头,和一个福牛山盐田的通行令牌。他将令牌揣入怀中,把石头随手一扔,啐了一口,道:“真小气!”
      钱袋外面是葛布,内里是绢布,他将两层布分开,绢布内侧画着一张地图,正是福牛山盐田的兵力部署。从哪里进,从哪里出,带多少人,人员如何配置,哪天行动,都用小字写得清清楚楚。乞丐不禁感叹:“看来费了心思的。”
      确定已经全部记在脑子里了,照旧拿出火折子,将那绢布烧了。
      范纭在城中逛了半日,发散发散酒味,徐煜现在身子虚弱,嗅觉肯定更加灵敏,不好叫她闻到酒味。
      进城以来,一直忙着,他还没有好好逛过这涪陵郡都城。
      这涪陵郡城虽不算繁华,倒也万物俱全。
      店家的叫卖声、闲人的说笑声此起彼伏,食物香气混在空气里,一片没有被战乱影响的祥和之气。
      范纭不禁思绪飞扬......
      他十岁那年,随父亲来到涪陵郡城拜访徐家家主,也就是徐驹的父亲,那时候......
      “先生买支簪子吧!”一个老妇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老妇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十分干净,手里拿着一支木簪在他眼前晃。
      范纭没瞧上这支,却看得出做这支簪的人手艺精巧,便扫了一眼她摊子上其他的款式,目光停留在一支嵌着缠丝玛瑙的紫檀簪子上。
      那妇人眼明心亮,立马一脸堆笑,将簪子递到范纭手中:“先生好眼光,这是我最得意的一支,又素净,又雅致,再做不出第二支了,独一无二,您夫人一定喜欢。”
      他细细地看了一番,当即决定买下。
      想来自成亲后,自己还没送过什么像样的东西给妻子,一来是徐煜对身外之物不甚看重,二来是他的脑子想不出什么适合的东西来。
      他想着,自从煜儿的家人不在了,她背负着灭门之仇,一直郁郁寡欢,跟在舟河村那个明艳大方的她截然不同,希望此簪能博她一笑。
      这几日,徐煜的伤好得差不多了,精神已经恢复,只是唇色依然惨白,毕竟那样的失血量,是要慢慢调养才能恢复的。
      晚间,范纭准备把簪子给妻子,却不知怎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几次欲言又止。
      倒把徐煜弄得疑惑起来,她想起自己今日听到一些风声,说有下人在背后议论赘婿的话题,莫不是为了这个?
      徐煜是个爽朗的人,想到此处,便开口道:“道长介意自己赘婿的身份吗?”
      这话一出,轮到范纭疑惑了,不禁说道:“什么?”
      徐煜继续道:“这里虽然姓徐,你是我夫婿,谁敢说什么?若是有不懂事的下人,换了就是,你自己做主便可,阿炽那个人嘴上没防头,你别跟他计较。”
      范纭觉得脸上有些热热的,心里一半是暖意,一半是无名的火气,觉得徐煜太小看自己,认为自己在意这种东西,不由得语气失控,不似平日的温和:“煜儿觉得我会在意这种事情吗?这话实在叫我寒心。”
      徐煜眨眨眼,表示不解,她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妥。
      “我是怕你有什么不自在,怎么就叫你寒心了?”
      范纭憋着一口气,看着眼前唇色泛白,睫毛颤动的人儿,心中荡起一圈难以名状的涟漪,心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嘴上却说:“我自在得很!”
      徐煜听着这话有些刺耳,不想继续说下去,道:“明日就把那几个嘴多的换了。”说着宽衣准备睡下。
      范纭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急忙找补:“我是真的很自在,从没有过那些想法。”这次的语气跟先前那句截然不同,大有些死皮赖脸的意味。
      徐煜走到床前,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走到妆台前。
      她走一步,范纭跟一步。
      范纭道:“我来替煜儿松发。”手却没有作出松发的动作,而是将怀中的簪子取出,小心翼翼簪在徐煜的发间,动作有些生涩,又郑重其事。
      徐煜一怔,微微抬头看着镜中的那只簪子,和范纭那修长而动作笨拙的手指。
      转头看着范纭,他的脸上略有几分不自然,耳朵却是红的跟烧红的烙铁似的。
      徐煜这才知道范纭先前为何欲言又止……
      两人自成亲以来,都如老夫老妻一般相处,这种赠送小礼物的事情,双方都觉得很不自然。
      徐煜自己也觉得脸上热热的,不知作何反应。
      半晌,忍不住轻笑一声。
      这一笑,范纭的耳朵更红了,只怕此时要是滴一滴水在上面的话,都要滋滋冒烟了。
      “喜......喜欢吗?”
      “喜欢。”
      说出这两个字之后的徐煜,脸颊飞红,唇色也不似先前那样惨白,像春日里浅浅粉色的桃花瓣。
      范纭看在眼里,心中升起一片灼热,只得在心中念了几遍五斗米教的净心咒。
      范纭替徐煜松了发,便去隔间的榻上睡下。
      次日清晨,徐炽见一贯素净的长姐头上竟多出一支发簪来,有些惊异。他见那簪子虽不贵重,还算精细雅致,不是寻常俗物,倒也衬得上。心道:真是稀奇,穷道士大方了一回。
      他很想把这话当着范纭的面说出来,只是昨日长姐才说了他,叫管住自己那张嘴,那他就在心里说几句好了。
      王楞头一行人住在中庭的厢房内,休整了几日。他们是忙活惯了的人,伤势好了便坐不住,闲得烧心。
      几人饭后便去找徐炽。
      王楞头又端着一副傲慢的样子,明明坐的是客位,却是一副主人的架势,用他那双下不着边的双眼直直盯着徐炽道:“徐小公子,你把我等关在这深宅大院中要到何时?还是要拿个主意才好。”
      徐炽学了他父亲的圆滑谦和态度,却不似父亲那样怕得罪人,处事风格是嘴软心硬。
      “几位师傅先喝口茶,不要着急。”
      说罢,自己浅呷一口,继续道:“我能理解各位的心情,能有几位师傅这样忠心为了盐田着想,是我之幸,父亲在天之灵也会感到宽慰。”
      王楞头对这番话很是受用,喉咙发出“咳咳”两声,语气一下子和软了不少:“那你让人看着我们不让出门是什么意思!”
      徐炽笑道:“王老师傅,晚辈敬重您,技术、才智都是无可挑剔的,怎么今日却糊涂了?不让各位出门,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若是让徐家主的人认出你们来,岂不徒增麻烦?您说是不是?”
      王楞头确实没想那么多,他多年来只专心制盐,很少下山,也不想这些事。现在听这样一说,觉得有几分道理,但他不会承认,加上被人看管着,他十分不爽。
      “那你也不能像看管犯人似的看着我们!快把人撤了,我们不出去就是了。”
      徐炽仍然露出温和的笑容,道:“这可不行,他们也是为了保护各位。”脸上挂着笑,语气却是容不得半点质疑的坚决。
      王楞头眼见无法,他比当年的徐铎还厉害,若说徐铎是一团棉花,那他就是裹着棉花的利剑,叫人不能拿捏,又不能直接交锋。
      几人只好悻悻然离去。
      临出门,徐炽恭敬地行了晚辈礼,道:“各位若有任何需要,千万别客气,只管同我说,千万别委屈自己。”
      王楞头憋着气,出门见那几个一直跟着他们的家兵,狠狠瞪了几眼。
      徐炽想着,王楞头无非是催促自己尽早夺回盐田,自己好早日开工。其实这些天徐炽一直在同徐煜商量要怎么夺回盐田的事,徐煜的意思是借蔺家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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