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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危险 笑声在空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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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明川律所。
陈妄站在复印机前,等着一份材料。机器嗡嗡地响,像某种被触发的警报,吐出一张张纸。他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陈律师,适可而止,对你有好处。"
他盯着看了两秒,删掉。
复印机停了。他拿起材料,转身走向电梯。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电梯下到一楼,他没走正门,绕到后门的小巷。巷子很窄,堆着几个垃圾桶,气味不太好,像某种被遗忘的角落。他皱了皱眉,快步走出去。
凤竹路口就在前面,红灯亮了。他停下来,摸出烟盒——空的。他叹了口气,把空烟盒捏成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身后有脚步声。不紧不慢,跟着他出了巷口。
陈妄没回头。他穿过斑马线,拐进另一条巷子。脚步声跟了上来,变快了。
他忽然停住,转身。
两个男人,一高一矮,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站在巷口。高的那个手里拎着一根棒球棍,棍身是木质的,表面有些磨损,像某种被长期使用过的武器。矮的那个在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像某种被稀释过的蓝。
"陈律师,"高的那个笑了,露出黄牙,像某种被烟熏过的痕迹,"有人让我们带个话。那个案子,别查了。"
陈妄看着他,表情没变:"什么话?"
"话就是,"矮的那个把手机塞进口袋,从后腰摸出一把弹簧刀,"你再查下去,就不止是带话了。"
陈妄往后退了一步。巷子很窄,两边都是封死的,没有出口。他估算了一下距离——到巷口大概十五米,以他的速度,跑不过弹簧刀。
"姚美华让你们来的?"
"少废话。"高的那个举起棒球棍"今天先给你个教训——"
他的话没说完。
巷口突然冲进来一辆电动车,车速很快,车头灯晃得人睁不开眼。高的那个下意识抬手挡眼睛,矮的那个愣在原地。那冲进来像某种被意外闯入的救援,像某种被强行维持的希望。
电动车急刹,轮胎在地面擦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那尖叫像某种被释放的焦虑,像某种被强行维持的平衡。车上跳下来一个女生,黑色长发,冷白皮,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颜料的味道。
她手里拎着一根画筒,金属的,很沉。那画筒是银色的,表面有些划痕,像某种被长期使用过的工具。她没说话,径直走到矮的那个面前,画筒一挥,砸在他手腕上。
弹簧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矮的那个惨叫一声,捂着手腕蹲下去。
高的那个反应过来,举起棒球棍冲过来。温书意侧身躲过,画筒顺势砸在他膝盖弯里。
高的那个踉跄了一下,陈妄趁机上前,一脚踹在他后腰上。高的那个扑倒在地,棒球棍滚出去老远。
"走!"温书意拽住陈妄的手腕,把他往电动车那边拉。
陈妄愣了一瞬。她的手很凉,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画笔磨出来的。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她拽上了电动车后座。
电动车猛地冲出去,风灌进耳朵里,把她的长发吹得乱飞,有几缕扫在他脸上,带着栀子花和颜料的味道。
后视镜里,那两个男人爬起来,矮的那个还在骂骂咧咧。但电动车已经拐出了巷子,汇入凤竹路口的车流。
温书意骑得很快,见缝插针。陈妄坐在后座,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我脑子笨"。
这叫笨?
电动车拐进一条小路,慢下来。温书意停在一棵梧桐树下,回头看他。
"你没事吧?"她问。
陈妄摇摇头。
"我刚从复读班咨询完,路过巷口,看见有人跟踪你。"
"所以你就冲进来了?"
"嗯。","我画画需要观察力。”
陈妄看着她。夕阳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睫毛很长,垂着,像两把小扇子。
"谢谢。"
"不客气。"她把电动车支好,"你查的案子,惹到人了?"
"嗯。"陈妄从后座跳下来,案件当事人派人来的。
温书意点点头,没再问。她从车筐里拿出速写本,翻开一页,开始画。
"现在画?"陈妄凑过去看。
"嗯。"
陈妄低头看——纸上是两个扭曲的人影,一个举着棒球棍,一个蹲在地上。
"你把他们画下来了?"
"嗯。"温书意说,"万一报警,这是证据。
"温书意,"他说,"你比我想的厉害多了。"
温书意没抬头,但耳尖微微红了。
"我走了。"她说,"你……小心点。
"等等。"陈妄叫住她,"你报了哪个复读班?"
温书意顿了一下:"南市一中旁边那个,美术生专项。
"我知道那个。"陈妄说,"我有个朋友在那里当老师。我帮你打个招呼?”
"不用。"温书意拧动电门,"我自己能行。
电动车滑出去,她没回头。但陈妄看见,她的耳尖更红了。
他站在梧桐树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
他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周队,"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姚美华派人跟踪我。有两个人,一个拿棒球棍,一个拿弹簧刀。我有人证,还有……"他低头看着温书意画的速写。
"——还有物证。"
那天晚上,陈妄回到律所,把温书意画的速写扫描进电脑,发给了周正。然后他打开案卷,把今天的事写进备忘录。,白色的背景,黑色的字,像某种被漂洗过的记忆。
写到"跟踪"两个字时,他停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墨点。
他想起她拽住他手腕时的力道,想起她骑电动车时挺直的脊背,想起她说"骨骼很正"时的语气。那些记忆像某种被意外收集的碎片,在脑海里排列。
是某种深层的东西,像一颗种子,在黑暗里悄悄发了芽。
他合上案卷,看向窗外。凤竹路口的红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像某种无声的召唤。
他拿起外套,走出律所。
凌晨两点,便利店。
温书意不在。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打瞌睡。
陈妄买了一杯美式,站在门口喝完。然后他给一个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帮我查一下南市一中旁边那个美术生复读班,有没有一个叫温书意的学生报名。"
他没等回复,把空纸杯扔进垃圾桶,走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