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相思 喜欢就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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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分割了南北两个世界，也困住了两颗遥遥相望、不得相拥的心。北半球的深秋裹挟着刺骨凉意，漫过异国大学城的林荫道。梧桐落叶被晚风卷着贴地滑行，簌簌声响混着远处图书馆的闭馆铃声，温柔又清冷，是宋清厌日复一日的日常。她早已适应了这里的晨昏更迭，适应了孤身一人的求学之路，也慢慢拥有了新的生活轨迹。
来到异国的第三个学期，宋清厌不再是初来时手足无措、语言生涩的模样。她性格温和沉稳，待人谦和有礼，做事踏实认真，久而久之，身边聚拢了几个志同道合的新朋友。大多是一同留学的华人学子，也有几位友善的外籍同学。课余时间，他们会一起泡在图书馆刷题备考，会在午后的草坪上分享零食闲谈趣事，会在周末结伴去超市采购食材，偶尔也会简单聚餐，聊聊学业、聊聊未来、聊聊异国他乡的琐碎日常。新的陪伴温柔又治愈，冲淡了独居异乡的孤寂，让枯燥繁重的考研备考生活多了几分烟火暖意。朋友们都很欣赏宋清厌的坚韧与自律，佩服她哪怕课业繁重，也始终保持极致的专注与勤勉，从未有过半分懈怠。有人会在她熬夜刷题困倦时递上一杯热咖啡，有人会在她遇到学术难题时并肩探讨，有人会在她偶尔情绪低落时轻声宽慰。
她融入了崭新的圈子，拥有了温暖的新友，生活平稳顺遂，步步向阳，朝着明亮的未来稳步奔赴。所有人都以为，她早已彻底告别了过去，告别了国内的年少时光，告别了曾经刻骨铭心的人和事，已然开启了崭新的人生篇章。可只有宋清厌自己知道，心底最柔软、最隐秘的角落，始终牢牢住着一个苏慕妍，从未被新的烟火暖意填满，也从未被岁月风尘抹去半分痕迹。这份思念是刻进骨血的执念，是藏在朝夕里的惯性，无关距离，无关时光，更无关身边是否有新的陪伴。
夜深人静，室友与新友早已入眠，宿舍里只剩一盏孤灯暖黄明亮。宋清厌揉了揉酸涩发胀的双眼，合上厚厚的专业参考书，指尖划过书页密密麻麻的批注，眼底褪去了白日的沉稳冷静，漫上一层化不开的温柔与怅然。书桌角落的小首饰盒里，静静躺着那枚碎星项链，星光碎钻在灯光下流转着细碎温柔的光泽，一如多年前，苏慕妍亲手为她戴上时，眼底纯粹滚烫的爱意。备考的日子枯燥且煎熬，无数个疲惫倦怠的深夜，支撑她咬牙坚持下去的，从来不是光鲜的前程，而是遥远故土里的那个身影。她时常望着窗外漫天星辰失神，脑海里一遍遍复刻苏慕妍的模样——少女时明媚张扬的眉眼，笑起来弯弯的眼眸，撒娇时软糯的语气，还有曾经满心满眼都是她的赤诚模样。新朋友们偶尔会打趣她，说她性子太过清冷，总是看似合群，眼底却藏着一抹无人读懂的疏离，好像心里装着一件放不下的心事，一个走不出来的故人。宋清厌每每听闻，都只是淡淡浅笑，从不辩解。
无人知晓，她合群的热闹都是表象，独处的思念才是常态。和新朋友闲谈时，偶然聊起年少青春、聊起故乡烟火，她总会下意识停顿片刻，语气不自觉放软，眉眼间萦绕着淡淡的暖意。她会轻声说起国内的四季风光，说起中学时代的琐碎趣事，说起曾经有个女孩，陪她走过最懵懂纯粹的年少岁月，给过她最热烈、最赤诚、最独一无二的偏爱。
她说起苏慕妍的时候，声音总是很轻，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温柔与牵挂，字字句句皆是珍视。朋友们只当是寻常的青春回忆，笑着感慨年少情谊纯粹珍贵，却不知这份回忆之下，藏着她跨越山海、从未断绝的深情牵挂。宋清厌无数次对着手机屏幕发呆，翻遍所有社交软件，一遍遍刷新，只为寻找苏慕妍的半点踪迹。她不敢频繁打扰，怕自己遥远的问候，会打乱苏慕妍当下的生活，更怕屏幕那头，是她不敢直面的荒芜与破碎。
她只能遥遥牵挂，默默仰望。她在异国拼尽全力、奔赴前程，一半是为了自己的人生理想，一半是心底隐秘的期许——她想变得足够优秀，想站稳脚跟，想攒够力量，等到将来的某一天，能堂堂正正地回国，能有能力护住那个早已深陷泥泞、无人庇佑的女孩。无数个失眠的深夜，思念翻涌成潮，密密麻麻席卷四肢百骸。宋清厌会悄悄红了眼眶，温热的泪水无声滑落，浸湿枕巾。她隔着万里山海，遥遥望向祖国的方向，心底一遍遍默念苏慕妍的名字，满心都是牵挂与惦念。
慕妍，你现在过得好不好？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你是不是还像从前那样，执拗又倔强，所有委屈苦楚都独自扛着，从不与人言说？
无尽的担忧与惦念缠绕心头，剪不断，理还乱。她身处光明坦途，步步生花，前路坦荡可期，可心底最牵挂的人，却困在黑暗泥泞里，无人救赎，独自沉沦。这份巨大的落差，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让她满心酸涩，万般无力。她拥有了新的陪伴，新的生活，新的未来，可她最想要的旧人，却隔着万里山河，与她渐行渐远，浮沉陌路。而万里之外的故土，暮色浑浊，晚风苍凉，藏着截然不同的人间境遇。城市的霓虹喧嚣刺眼，车水马龙的街道藏着无数荒芜的角落，苏慕妍就深陷在这片泥泞烟火里，日复一日，伪装沉沦。
这些年，她彻底活成了旁人眼中不学无术、桀骜叛逆的小混混。利落的短发褪去了年少的柔软青涩，眉眼间盛满桀骜戾气，往日干净澄澈的眼眸，被世俗的荒芜与灰暗覆盖，再也寻不到半分纯粹光亮。她熟练地混迹在市井街头，结交了一群随性肆意、浑浑噩噩的混混朋友。他们逃课游荡、彻夜玩乐、肆意张扬，不受规矩束缚，活在当下，不问前程。他们会一起蹲在巷口抽烟闲聊，会在深夜的大排档喝酒狂欢，会为了一点小事冲动争执、拳脚相向，日子过得混乱潦草，荒唐又颓靡。身边的朋友皆是这般肆意放纵的模样，无人奔赴前程，无人期许未来，所有人都沉溺在短暂的欢愉里，麻木地消耗着青春时光。他们夸赞苏慕妍性子飒爽、敢爱敢恨、洒脱不羁，羡慕她遇事从不怯懦，永远嚣张张扬，看似无坚不摧。苏慕妍也刻意伪装着坚硬的外壳，学着和他们一样放纵沉沦，学着用烟酒麻痹自己，用戾气伪装脆弱，用张扬掩盖孤独。她打架利落果决，从不认输，烟酒样样沾染，来者不拒，把自己活成了满身锋芒、满身棱角、看似无人可欺的模样。在这群新的朋友面前，她笑得肆意张扬，闹得肆无忌惮，看似融入了所有热闹，彻底扎根在了这片泥泞荒芜里，活得潇洒又肆意。
可只有苏慕妍自己清楚，所有的嚣张、叛逆、放纵、麻木，都只是一层厚厚的伪装，是她裹在脆弱灵魂外的坚硬皮囊。皮囊肆意沉沦，灵魂从未安分。哪怕身处淤泥，周遭尽是荒芜荒唐，她的心底，依然高高仰望那束远在异国的光——那是独属于宋清厌的光亮，是她浑浊人生里，唯一干净、唯一澄澈、唯一值得仰望的希望。身边的朋友都以为，她早已沉溺世俗、乐在其中，早就忘了那个远赴异国、潜心求学、前途坦荡的故人。只有苏慕妍心知肚明，宋清妍这三个字，是她沉沦岁月里唯一的救赎，是她灰暗人生里唯一的白月光，是她无论身处何种泥泞，都不敢亵渎、从未放下的执念。热闹喧嚣散尽之后，是深入骨髓的孤独与荒芜。
深夜的巷口清冷萧瑟，朋友陆续散去，只剩满地狼藉的酒瓶烟蒂，晚风裹挟着寒凉刺骨的气息，狠狠灌进衣襟。苏慕妍独自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燃尽的烟，烟火明明灭灭，微弱的光点映着她落寞孤寂的侧脸。眼底所有的桀骜与嚣张瞬间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酸涩与狼狈。烟雾缭绕之间，她抬眼望向遥远的夜空，漫天星辰闪烁，和多年前两人并肩看过的夜空一模一样，可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从前的她，也是干净澄澈、温柔明媚的少女，也曾满心期许、奔赴前程，也曾被人好好偏爱、细心呵护。她也曾伏案刷题、认真求学，也曾憧憬未来、向往光明，她的青春，本该是干净热烈、向阳而生的模样。是她一步步走错路，一步步放任自己坠落，亲手打碎了所有温柔与期许，亲手将自己拖入无边泥泞，再也爬不出来。无数个寂静无人的深夜，愧疚与自卑会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将她彻底淹没。她会一遍遍回想曾经的岁月，回想年少时并肩同行的温柔，回想宋清厌温柔的眉眼、耐心的叮嘱、赤诚的偏爱。那时候的她们，眼底有光，心中有梦，岁岁相伴，岁岁温柔，未来满是无限可能。
可如今，物是人非，境遇殊途。宋清厌在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勤学苦读，沉淀自己，奔赴璀璨前程。她认识了新的朋友，拥有了崭新的生活，身边皆是温柔良人，前路皆是坦荡光明，她站在所有人的仰望里，步步向阳，熠熠生辉。而自己，困在原地，止步不前，满身戾气，满身荒芜，结交市井闲散之人，混迹潦草混沌之世，抽烟喝酒、打架闹事，活成了自己曾经最厌恶、最不堪的模样，泥泞缠身，归途渺茫，巨大的云泥之别，像一把钝刀，日复一日慢慢割裂她的心脏，密密麻麻的痛感，窒息又难熬。
她也有新的朋友，有朝夕相伴的玩伴，有彻夜狂欢的热闹，可那些热闹都是虚无缥缈的假象，那些陪伴皆是逢场作戏的浮华，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宋清厌那样，看透她的倔强与脆弱，包容她的所有小脾气，偏爱她的所有小温柔，真诚热烈地爱着最真实的她。身边的热闹越是喧嚣，心底的荒芜就越是刺眼。偶尔和身边的朋友闲聊，听他们吐槽学业枯燥、厌烦努力、肆意摆烂，夸赞放纵自由的生活何其惬意，苏慕妍只会沉默不语。旁人安于沉沦、甘于潦草，可她从来不甘。她不甘自己深陷泥泞，不甘自己配不上远方的光亮，不甘曾经并肩的两个人，最终落得山海相隔、云泥殊途的结局。
可所有的不甘，最终都化作了深入骨髓的惭愧与自卑。她不敢去联系宋清厌，不敢窥探她的生活，更不敢出现在她的世界里。宋清厌的世界，是书香满径、星辰璀璨、光明坦荡，干净又纯粹，步步皆是向上的风景。而她的世界，是烟酒缠身、市井荒芜、混沌潦草，肮脏又破败，处处皆是坠落的痕迹。她早已满身泥泞、满身瑕疵，早已配不上那个干净温柔、前程似锦的女孩。
从前她是宋清厌身边最亲密、最特殊的人，是被她明目张胆偏爱、细心守护的人。可现在，她只是一个深陷黑暗、荒唐不堪的陌生人，是对方光明人生里，最黯淡、最不堪的过往。无数个深夜，思念汹涌翻涌，裹挟着浓烈的愧疚与酸楚，让她溃不成军。苏慕妍会偷偷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记于心、却从来不敢打扰的账号主页，一遍又一遍翻看宋清厌的动态。她看着照片里的女孩愈发沉稳温柔，眉眼褪去了年少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笃定。看着她和新朋友并肩微笑、奔赴学业、认真生活的模样，看着她的日子安稳顺遂、熠熠生辉。
每看一眼，心底的惭愧就重一分，酸涩就浓一寸。她看着宋清厌越来越好，越来越优秀，活成了所有人都羡慕的模样，心底一半是由衷的欣慰，一半是刺骨的自卑与难过。欣慰她前路坦荡、岁岁安然，欣慰她远离纷扰、奔赴荣光。难过自己狼狈不堪、步步沉沦，难过两人彻底殊途、再无交集。她会对着屏幕悄悄落泪，滚烫的泪珠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细碎的水渍。不敢出声，不敢宣泄，只能独自蜷缩在黑暗里，咽下所有的思念、愧疚、遗憾与无力。她无数次仰望万里之外的那束光，无数次默念宋清厌的名字，无数次幻想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堕落，是不是如今依然能陪在她身边，和她一起努力，一起奔赴未来，一起站在光明里，岁岁相伴，岁岁安然，可世间从来没有如果。
这边的宋清厌，身处光明，合群温暖，身边新友相伴，生活安稳顺遂，看似早已走出过往，却岁岁年年、遥遥挂念着泥泞里的故人，为她夜夜落泪，为她满心牵挂，从未放下半分。
那边的苏慕妍，深陷黑暗，肆意荒唐，身边玩伴成群，日日喧嚣热闹，看似麻木沉沦、不问过往，却时时刻刻、高高仰望着远方的光亮，满心惭愧，满心遗憾，夜夜思念，岁岁惦念。她们都拥有了新的圈子，新的生活，身边都有了全新的陪伴，再也不是当年彼此唯一的依靠。可她们心底最深处、最隐秘的位置，永远为对方留着一席之地，无人替代，无人取代。
宋清厌的思念，是温柔的牵挂，是遥遥的期许，是盼她回头、盼她安好、盼她脱离泥泞、重归光明的赤诚心愿。她在光明里努力奔跑，积攒力量，只为有朝一日，能回头救赎深陷黑暗的她。
苏慕妍的思念，是卑微的仰望，是深沉的愧疚，是自知不配、不敢打扰、只能遥遥相望的酸涩遗憾。她在泥泞里自我挣扎，日日忏悔，只能隔着山海，默默看着她闪闪发光，岁岁安然。
同一片星空之下，万里山海相隔。一个向阳而生，勤勉奔赴，眼底藏泪，心念旧人。一个向暗沉沦，潦草度日，眼底藏愧，仰望微光。她们依旧爱着，依旧念着，依旧记挂着彼此的岁岁平安。只是时光匆匆，境遇殊途，命运早已悄然落笔，定下了疏离的结局。
新的朋友温暖了宋清厌的岁岁日常，却暖不了她心底经年不散的惦念。喧嚣的热闹填满了苏慕妍的日日荒芜，却填不满她心底刻骨铭心的遗憾。她们隔着山川湖海，隔着光明黑暗，隔着云泥之差，隔着再也无法跨越的岁月与距离，遥遥相思，两两牵挂。你在远方顶峰开花，我在原地泥泞沉沙。你有新友岁岁相伴，我有喧嚣日日缠身。可我念的，从来都是旧人。
我望的，从来都是远方的你。晚风渡山海，星月寄相思。岁岁年年，朝朝暮暮，挂念未减，深情未凉。只是从此，山海不相逢，南北各浮沉，一场双向的遥遥思念，终成一生无解的遗憾，岁岁绵长，岁岁酸涩，藏在无人知晓的朝夕里，反复拉扯，岁岁不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