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与我，梦到西洲》巧克力粒

47、第 47 章 你醒的时候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阳光叫醒的。
　　一束阳光从黄色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我的脸上，暖暖的，亮亮的。我睁开眼，看见他的脸。
　　他还在睡。
　　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很高，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均匀。他的头发很乱，有几缕垂在额前，挡住了他的眉毛。他的手臂环着我的腰，手掌贴在我的腰侧，即使睡着了也没有松开。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外面的阳光越来越亮，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越来越多，把整个房间照得越来越亮。他的脸在光里变得很清晰——每一根睫毛、每一个毛孔、每一道细小的纹路，都清清楚楚。
　　“早。”
　　他忽然开口了，眼睛没有睁。
　　“你没睡着？”
　　“睡着了。你醒的时候我也醒了。”
　　“那你为什么闭着眼睛？”
　　“因为你在看我。”
　　他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你看我的时候，我不想睁眼。你一睁眼就会不看我，我要趁你还在看我的时候，多感受一会儿。”
　　我笑了，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在耳边，咚咚咚的，沉稳的，有力的，像一个永远不会停下来的节拍器。
　　“黎珩。”
　　“嗯。”
　　“昨天晚上，你没有说梦话。”
　　“我平时说梦话吗？”
　　“以前在墨尔本的时候说。你说的是西班牙语，我听不懂。后来你告诉我是聂鲁达的诗。”
　　“哪一首？”
　　“《我喜欢你沉默的时候》。你说‘我喜欢你沉默的时候，因为你仿佛不在’。”
　　他沉默了几秒。
　　“我现在不说了。”
　　他说，
　　“因为你在。你在的时候，我不需要说梦话。”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阳光，金色的，温暖的，像墨尔本冬天早晨的第一缕光。
　　“黎珩。”
　　“嗯。”
　　“我爱你。”
　　他笑了，眼睛里有星星的、嘴巴咧到了耳根的、像整个世界都亮了一度的笑。
　　“我也爱你。”
　　他说，
　　“从五年前到今天，从墨尔本到北京，从你忘记我到你想起来。每一天，每一秒，都爱你。”
　　窗外有风吹过，黄色的窗帘轻轻晃动，白色的小碎花在风里像是活了一样，一朵一朵地摇曳着。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涌进来，落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像一双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抚摸。
　　新的一天。
　　新的开始。
　　他和我。
　　在一起。
　　永远。
　　后记
　　那之后的日子，像是被人按下了慢放键。
　　不是时间真的变慢了，是我想让它慢下来。每一个和他在一起的瞬间，我都想拉长了、掰碎了、一点一点地品。像小时候舍不得吃的那颗糖，含在嘴里，不敢嚼，怕甜味一下子就没了。
　　黎珩把公司的一部分业务交了出去。因为他自己想通了。他说以前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等筱筱回来”这件事上，现在人等到了，他不想再把命卖给公司了。他想多一点时间在家，做饭、看书、陪我逛超市、在沙发上看无聊的电视剧、在周末的早晨赖床。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有一天晚上我们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我靠在他肩膀上，忽然说了一句。
　　“以前是哪样？”
　　“以前的黎珩，是一个工作狂。周末也在加班，半夜还在回邮件，出差从来不带我，因为你觉得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不能混在一起。”
　　“现在呢？”
　　“现在你变成了一个……普通男人。”
　　我说，
　　“会赖床，会偷懒，会在上班时间给我发猫的视频，会在开会的时候偷偷回我的消息。”
　　“你觉得好还是不好？”
　　我想了想：
　　“好。因为以前的黎珩，是一个完美的男朋友。现在的黎珩，是一个真实的、有缺点的、会累会懒会犯错的普通人。完美的那个让人有压力，真实的这个让人想靠近。”
　　他没有说话，但他搂着我的手收紧了一点。
　　九月的北京，秋天来了。
　　我最喜欢北京的秋天。天很高，很蓝，云很白，风很轻。银杏叶开始变黄了，从绿色到黄色，不是一下子就变的，是一点一点地变，今天黄了一角，明天黄了半边，后天整片叶子都黄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面面金色的小扇子。
　　周末我们去了钓鱼台银杏大道。人很多，到处都是举着手机和相机拍照的人。有穿汉服的女孩在树下转圈，有老夫妻手牵着手慢慢走，有小孩在落叶堆里打滚，笑得咯咯的。
　　黎珩牵着我的手，走在银杏叶铺成的金色地毯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头发上、睫毛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
　　“黎珩，你站到那棵树下面，我给你拍张照。”
　　他走到一棵银杏树下，转过身，面对着我。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里面是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他的手插在裤兜里，站的姿势很随意，但很好看。不是那种刻意的、摆拍的好看，是那种自然的、不经意的、像一个真实的人站在那里被另一个人真实地记录下来的好看。
　　我按下快门。
　　照片里，他站在金色的银杏树下，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笑容照得很亮。那个笑容不是对着镜头摆出来的，是对着镜头后面的那个人自然流露的。他看着镜头，就像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像秋天的风，轻轻的，凉凉的，但带着阳光的温度。
　　“拍好了？”
　　他走过来，低头看我的手机屏幕。
　　“拍好了。很好看。”
　　“你呢？你拍了吗？”
　　“没有。我帮你拍了。”
　　“我帮你拍。”
　　他把手机从我手里拿过去，让我站到那棵银杏树下。我站在他刚才站的位置，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我的脸上。我对着镜头笑了一下，他按下了快门。
　　走过来，把手机还给我。我低头看那张照片——银杏叶很黄，天空很蓝，阳光很好。我站在树下，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个月牙。
　　“好看吗？”
　　我问。
　　“好看。”
　　他说，
　　“但没你本人好看。”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
　　他说，
　　“你以前在墨尔本的时候，每天都会说‘黎珩你今天好帅’。我问你是不是真的，你说‘假的，但你想听’。我就记住了。你想听的话，我以后每天都说。”
　　“那你说一句。”
　　“你今天很好看。”
　　“再说一句。”
　　“你每天都很好看。”
　　“再说一句。”
　　“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我看着他，在金色的银杏树下，在秋天下午的阳光里，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他的眼睛里只有我，没有别人。他的世界里只有我，没有别人。他等了五年的人是我，他爱了五年的人是我，他想要过一辈子的人是我。
　　“黎珩。”
　　“嗯。”
　　“你还记不记得，你以前在墨尔本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你说，‘以后我们结婚了，每年秋天都来拍一张照片。同一个地方，同一棵树，同一个人。拍一辈子。’你还说，要把照片贴满一整面墙，从年轻贴到老，从黑发贴到白发。”
　　他愣了一下。
　　“我说过？”
　　“说过。在雅拉河边，那天风很大，你帮我围围巾的时候说的。”
　　他看着我的眼睛，慢慢地，嘴角弯了上去。
　　“那我们今年开始拍。”
　　他说，
　　“第一张。”
　　“好。”
　　“明年第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