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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接吻也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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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是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
他说,
“你一个人扛着家族的秘密,一个人面对黎正业的威胁,一个人做出了忘记我的决定。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向任何人求助,没有让任何人分担你的痛苦。”
“你以为你是为了保护我。但你知道我后来怎么想吗?我觉得你不相信我。你不相信我足够强大,能和你一起扛。你不相信我足够坚定,不会因为那些威胁而离开你。你不相信我足够爱你,爱你到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所以我等了五年。不是等你恢复记忆,是等你相信我。相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相信我有能力保护你。相信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
“现在你说了‘我爱你’。但我要的不是这三个字。我要的是——你让我和你一起扛。不管前面是什么,黎正业也好,你母亲也好,那些你藏了五年的材料也好。你让我和你一起面对。不要再一个人了。”
海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很乱,把他的话吹得有些破碎,但我每一个字都听清了。不是因为我的耳朵好,是因为这些话他不是说给我的耳朵听的,是说给我的心脏听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进了我心里那个空了五年的洞里,像石头落进深水,咚的一声,沉下去了,再也拿不出来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海,很深很深的、看不见底的海。那海里沉着他五年的等待,沉着他的痛苦、他的孤独、他的不眠之夜、他的无数次的崩溃和重建。那海里也沉着我——一个他以为再也找不到了的人。
“好。”
我说。
“好什么?”
“让你和我一起扛。”
我说,
“从今以后,我扛不动的东西,分你一半。你扛不动的东西,分我一半。我们一人一半,不会那么重了。”
他看着我,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怎么又哭了。”
我说。
“风吹的。”
他说。
“墨尔本的风是咸的,”
我说,
“不是辣的。风吹不会流泪。”
他不说话了,只是握着我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我们在沙滩上走了很久。从栈桥这头走到那头,从那头走回来。海浪一遍一遍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在沙滩上留下一道一道白色的泡沫。海鸥在我们头顶盘旋,叫声很尖,很长,像某种古老的呼唤。
他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
我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处海面上的一个点。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只有无边的海和天。
“那天,”
他说,
“你溺水的地方,就在那个方向。”
空气忽然安静了。海浪声、海鸥声、风声,所有的声音都退远了,像有人调低了音量。
“你跳下去救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问。
“什么也没想。”
他说,
“我只看见你在水里挣扎,我就跳下去了。没有时间想,不需要想。你在水里,我就要下去。你在火里,我就要进去。你去哪里,我就要去哪里。”
“你不怕死吗?”
“怕。”
他说,
“但更怕你不在。”
我看着那片海,想象着五年前的那一幕——女孩在水里挣扎,男孩从岸边冲进水里,拼尽全力游向她,抓住她的手,把她往上拉。海水很冷,浪很大,他呛了很多水,但他没有松手。一次都没有。从水里到岸上,从岸上到医院,从医院到五年后的今天,他的手一直没有松开过。
“黎珩。”
“嗯。”
“你当年救我上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没有活过来,你会怎么办?”
他沉默了很久。
“想过。”
他说,
“在你昏迷的那三天里,我每天都在想。如果你没有活过来,我就把我们的故事写下来,然后去找你。”
“你不会。”
“我会。”
他说,
“我说过的,‘你去哪里,我就要去哪里’。这句话不是比喻。”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一阵后怕。如果五年前我真的没有活过来,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现在的我了。也不会有他了。两个人都消失了,像两颗流星,划过墨尔本的夜空,然后永远地沉入了黑暗。
但我们活下来了。
我活下来了,虽然忘记了他。他活下来了,虽然很痛苦。我们都活下来了,虽然活得很狼狈、很孤独、很艰难。但我们活到了今天,活到了这个下午,活到了这片海滩上。活到了可以手牵着手,一起看同一片海,一起吹同一阵风。
“黎珩。”
“嗯。”
“我们拍张照吧。”
“好。”
我拿出手机,转过身,背对着海,举起手机,把镜头对准我们两个人。他站在我右边,微微弯下腰,让他的脸和我的脸在同一高度。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很乱,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看起来狼狈极了。
我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两个人在圣基尔达海滩,背后是无边的大海和天空。女孩在笑,眼睛弯弯的,头发被风吹得到处都是。男孩也在笑,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含着没有掉下来的眼泪。
这张照片,和五年前的那张,很像。
又很不一样。
五年前的那张照片里,女孩笑得很用力,像是想把所有的快乐都装进那一帧画面里,因为她知道她快要离开了。男孩笑得很温柔,但温柔底下藏着不安,因为他感觉到了什么,但不敢确认。
五年后的这张照片里,女孩笑得很轻,很淡,但很真实。因为她不需要用力了,她不需要在离开之前拼命收集快乐了——她在这里,她不会走了。男孩笑得很深,很深很深,深到眼底那些红还没有退去,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但嘴角已经弯上去了。
那是劫后余生的笑。是你还在,我也还在的笑。是经过了漫长的、黑暗的、孤独的跋涉,终于看见了彼此的笑。
我放下手机,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这张拍得不好。”
我说,
“你眼睛太红了。”
“那就再拍一张。”
我们又拍了一张。他的眼睛还是红的。又拍了一张。还是红的。又拍了一张。还是红的。
“算了吧,”
我把手机收起来,
“你今天的眼睛是红不回来了。”
“没关系,”
他说,
“红着眼睛笑,也是笑。”
我看着他的红眼睛,忽然很想亲他。
不是在电车上那种蜻蜓点水的亲,不是额头、不是脸颊、不是手背,是嘴唇对着嘴唇的那种亲。真正的、完整的、毫无保留的吻。
我踮起脚尖。
他低下头。
我们的嘴唇之间只剩下一厘米的距离。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温热的,带着海风的咸味和一点点咖啡的苦。他的睫毛在我的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微微颤动着,像两只受惊的蝴蝶。
“筱筱。”
他轻声叫我的名字,嘴唇几乎贴着我的嘴唇。
“嗯。”
“你确定吗?”
“确定什么?”
“确定这一刻是你想要的那个时刻。”
我看着他的眼睛,在这么近的距离里,他的瞳孔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把所有光都吸进去了。但那个黑洞里有一点点光,很小,很弱,但很坚定——那是我的倒影,是他眼睛里的我。
“确定。”
我说。
然后我吻了他。
嘴唇贴上去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绷紧了。但只过了一秒,就放松了。不是那种刻意的放松,而是那种“我终于可以不用再撑着了”的放松。他的手从我的腰侧滑到我的背上,把我整个人拉进他的怀里。他的嘴唇很软,比我想象的还要软。带着海风的凉意和一点点的颤抖。
这个吻很短,可能只有三秒钟。但在这三秒钟里,五年的等待、五年的空白、五年的痛苦和孤独,全部被压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点,然后在这个吻的温度中,慢慢地、慢慢地融化了。像冰遇见火,像黑暗遇见光,像迷路的人终于看见了家的方向。
我退开一点距离,看着他的脸。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颤动,嘴唇上还留着我嘴唇的温度。他慢慢地睁开眼睛,看着我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我不认识,但我觉得那应该是爱。不是电影里的那种轰轰烈烈的爱,不是小说里那种刻骨铭心的爱,而是更简单、更朴素、更接近本质的爱——就是一个人的眼睛里,有另一个人的脸。仅此而已。但仅此,已经够了。
“陆筱筱。”
他说,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
“嗯。”
“你亲我了。”
“嗯。”
“你以前说过,亲了我,就不许反悔了。”
“我不反悔。”
“我也不反悔。”
他说,
“这辈子都不反悔。”
海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更乱了。我伸手帮他理了理,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感觉到他的头发很软,很滑,像某种小动物的皮毛。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我的掌心里,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家的流浪猫,蜷缩在最安全的地方,闭上了眼睛。
我站在圣基尔达海滩上,手捧着他的脸,风吹着我的头发和裙摆,海鸥在头顶盘旋,海浪在脚下吟唱。太阳正在西沉,把整片海染成了橘红色,和五年前那个傍晚一模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没有人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