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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阴谋 ...

  •   “你大概不知道,我父亲陆铭远,二十年前是黎正业的合伙人。他们一起做过一个项目,后来项目出了问题,黎正业把所有责任推给了我父亲。我父亲破产,欠了很多钱,我母亲带着我回了娘家,我父亲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一个废人。我来墨尔本不是为了留学,是为了查清楚当年的事。布佳延不知道,我爸妈也不知道。这是我一个人的秘密。我查到了一些东西,关于那个项目的,关于黎正业的,关于你爷爷黎正邦的。我查到的东西让我知道了两件事:第一,黎正业是个骗子;第二,你和你爷爷,和这件事没有关系。你是我计划之外的。我没打算喜欢你,更没打算爱上你。但你坐在那家咖啡店的二楼看书的那个下午,冰雹砸在屋檐上,整个墨尔本都在响,而你看书的那个画面,是我见过的最安静的东西。我本来想把那些材料交给警方。但你出现了,然后一切都不一样了。我开始害怕——不是害怕黎正业,是害怕失去你。如果我把那些东西交出去,黎正业会完蛋,但你的家族也会受到牵连。你爷爷可能会恨我,你可能会恨我。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我把那些材料藏了起来,放在了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我想,只要我不动那些东西,黎正业就不会动我,我们就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但我错了。黎正业早就知道我是谁。他一直在等我行动。他以为我会用那些材料来要挟他,所以他在暗中布了很多局,等着我自投罗网。但我不想要挟他,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他不相信。所以他开始威胁你。他让你以为,如果我不离开你,他就会毁了我。你信了,因为你不知道我手里有什么。你只知道我是陆铭远的女儿,而陆铭远和黎正业有不共戴天之仇。你以为你在保护我。其实我比你更早地面对过选择——要不要为了查清真相而毁掉你。我选了不要。所以我也知道,你一定会选保护我。我们都在保护彼此,只是用了不同的方式,走向了同一个结局。”
      我读到这里,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
      信还没有读完,但我看不清楚了。那些字在我眼前变成了模糊的黑色线条,像一条条蜿蜒的河流,流向我看不见的远方。
      “黎珩,”
      我说,声音发颤,
      “这封信……是……?”
      “你写的。”
      他说,
      “在你去找黎正业之前,你把这封信存在了布佳延那里,让她如果有一天你出了事,就把这封信交给我。”
      “我出了事之后,布佳延把这封信给了我。”
      他说,
      “但我没有打开。因为我不想看一封‘告别信’。我不想听你说那些你已经不在了之类的话。”
      “那你什么时候看的?”
      “一年前。”
      他说,
      “在你开始做那个溺水的梦的时候。布佳延告诉我你的状态在变好,我觉得也许可以看了。我看了,然后我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找到了你藏的那些材料。”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我很熟悉——是心疼,是愧疚,是他这五年里一直在背负的、说不出口的重量。
      “筱筱,”
      他说,
      “你父亲和黎正业的恩怨是真的。你父亲当年被黎正业陷害,破产,欠债,这些事情你查到的都是真的。但你不知道的是,黎正业背后还有一个人。”
      “谁?”
      “你的母亲。”
      我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你母亲当年是黎正业的助理,”
      黎珩说,
      “那个项目出问题的时候,是你母亲把关键文件交给了黎正业,让他把所有责任推给你父亲。你母亲不是被动的旁观者——她是主动的参与者。”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母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黎珩看着我,那种目光很复杂,像是有很多东西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咽不下去。
      “因为她当时,”
      他说,
      “在和黎正业谈恋爱。”
      厨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蒸锅里水沸腾的声音,咕嘟咕嘟的,像某种缓慢的、持续的心跳。
      我靠在岛台上,感觉自己的腿在发软,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些被我遗忘的记忆正在以一种暴烈的方式往回涌。不是画面,不是声音,是感觉——一种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无法置信的、想要尖叫但叫不出来的感觉。
      我妈。
      我从小到大最信任的人。
      她在二十年前出卖了我爸,让一个家庭分崩离析;在五年前出卖了我,让她女儿变成了一个没有记忆的人。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问,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平静。
      “一年前。我看到你的信之后,顺着你查到的线索继续查了下去。你查到了黎正业的问题,但没有查到你母亲。因为你不愿意查她——你的信里写得很清楚,你说‘我不敢查我妈,我怕我查到的东西会毁了我’。”
      “你当时已经怀疑她了?”
      “信里没有明说,但我看得出来。你写‘有些真相,知道了就回不去了’。你说的是你母亲。”
      我闭上眼睛。
      那些模糊的碎片开始在黑暗里拼凑——不是画面,是声音。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的、关切的、听起来无懈可击的声音。她在说:
      “筱筱,不要去墨尔本,那里不好。”
      她在说:
      “筱筱,别问了,有些事不知道对你更好。”
      她在说:
      “筱筱,妈妈是为了你好。”
      我一直以为她说的是真的。
      但她说的“为你好”,是在为她自己好。
      “黎珩,”
      我睁开眼,
      “那些材料现在在哪?”
      “在我这里。”
      他说,
      “足够让黎正业坐牢,也足够让你母亲……”
      他没有说完。
      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也足够让我母亲身败名裂。
      我站在他的厨房里,手里握着他的手机,屏幕上是我五年前写的信。蒸锅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窗外是万家灯火,国贸三期的灯光在远处的夜色中明明灭灭,像某种无声的信号。
      “你之前说的第三扇门,”
      我说,
      “就是这个?”
      “不。”
      黎珩摇了摇头,
      “第三扇门不是你母亲的事。”
      “那是什么?”
      他走到我面前,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衬衫领口微微翻起的一角。他伸出手,轻轻拿走了我手里的手机,然后看着我,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不曾见过的情绪——不是痛苦,不是心疼,不是愧疚,而是更接近恐惧的东西。
      “第三扇门,”
      他说,
      “是关于你的。”
      “关于我的什么?”
      “关于你为什么会失忆。”
      他说,
      “不是因为你经历了创伤,而是因为你在经历创伤之前,就已经做了一個决定。”
      “什么决定?”
      “你决定忘了我。”
      我一动不动地站着,看着他的眼睛。
      “你的失忆不是意外,”
      他说,
      “是你自己选择的。”
      窗外的万家灯火在那一瞬间变得模糊了,不是因为模糊了,是因为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把它们全都遮挡住了。
      “你给自己做了催眠,”
      黎珩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在你去找黎正业之前,你就已经安排好了。如果你回来之后发现自己承受不了那些记忆,你的大脑就会启动一个程序——忘记所有和墨尔本有关的事,忘记所有和我有关的事。”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封邮件。”
      他说,
      “你昏迷之前发给我的那封邮件,不是求救的。是一份遗嘱,一份你写给自己的遗嘱。你说,‘黎珩,如果我醒来之后不认识你了,不要试图唤醒我的记忆。让我重新开始。’”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落在厨房的白色瓷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你为什么不听?”
      我问,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因为我没有办法看着你,装作不认识你。”
      他说,声音也在发抖,
      “五年了,我试过。我试过不去找你,试过让你过自己的生活,试过告诉自己你已经不是原来的你了。但我做不到。”
      “我每次路过你的小区,都会在楼下停一会儿。我每次看见有人跟你说话,都会想那个人是不是在追你。我每次听见你的名字,心跳都会快得像要炸开。”
      “筱筱,我不是一个好的守门人。你让我不要开门,但我把每一扇门都踹开了。因为我怕你永远想不起来。因为我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他曾经被你那样用力地爱过,也在那样用力地爱你。”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我脸上的眼泪。
      他的指腹有薄薄的茧,粗糙的,温热的,划过我的颧骨,像一阵干燥的风。
      “这是第三扇门,”
      他说,
      “你选择忘记我。但我选择不让你忘记。”
      “现在轮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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