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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但你总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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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了摇头。
“他说,‘别哭了,我没事,就是有点冷。’然后你哭得更凶了,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最后笨拙地拍了拍你的背,说‘那你给我煮碗姜汤吧,我喝了就不冷了’。”
布佳延笑了,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你煮的姜汤很难喝,姜放太多了,辣得他眼泪都出来了。但他喝完了,一滴不剩。你说‘你是不是傻,辣就不要喝了’,他说‘你煮的,再辣也要喝完’。”
我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三里屯的霓虹灯陆续亮起,红的绿的蓝的紫的,把整条街照得五光十色。透过湘菜馆的玻璃窗,能看见对面那家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几个女孩举着手机在自拍,笑得没心没肺。
我曾经也是一个会没心没肺笑的人。
现在也是,只是在某些时刻不是。
“布佳延,”
我说,
“你说这些,是想让我想起他,还是想让我重新喜欢他?”
她看着我,擦了擦眼泪。
“我不想让你做任何事,”
她说,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曾经被一个人这样爱过。不管你最后和不和他在一起,不管你记不记得他,你都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他为你淋过一夜的雨,喝过一碗难喝到死的姜汤,等了五年。不是为了让你回报他,是因为他觉得,你值得。”
我的鼻子一酸,眼眶热了。
但眼泪没有掉下来。不是不想哭,是不想在这家辣椒味弥漫的湘菜馆里哭,不想让布佳延觉得我被她的话打动了——虽然我确实被打动了,但我不想承认。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剁椒鱼头,塞进嘴里,辣得眼泪直流。
“这辣椒真够劲。”
我说,声音有点含混。
布佳延看着我,笑了。
“是啊,”
她说,
“真够劲。”
吃完饭,布佳延抢着买了单,说
“这是我和你的第一顿正式饭,必须我请”
。我拗不过她,只好让她付了钱。走出湘菜馆的时候,三里屯已经彻底热闹起来了,街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年轻人的笑声和手机闪光灯。
“我送你回去?”
布佳延问。
“不用了,我打车。”
“那行,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她抱了我一下,抱得很紧,像昨天那样。但这次我没有僵硬地站着,而是慢慢地、不太自然地,把手抬起来,在她背上拍了拍。
她松开我,笑了,笑得眼睛又红了。
“你以前也是这样拍我的,”
她说,
“拍两下,像拍小狗。”
“我现在也是在拍小狗。”
我说。
她笑着骂了我一句,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冲我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人群里。
我站在路边等车,手机震了。
黎珩。
“在哪儿?”
我犹豫了一秒,还是回了:
“三里屯。”
“一个人?”
“刚和布佳延吃完饭,在等车。”
他没有再回消息。
三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车停在我面前,车窗摇下来,露出他的脸。他换了衣服,深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头发比昨天整齐一些,但眼睛下面有明显的乌青,像是没睡好。
“上车。”
他说。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
“刚好路过。”
他在说谎,但我没有拆穿。因为他说“刚好路过”的时候,眼睛没有看我,而是看着前方的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我已经注意到了——他说谎的时候,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系上安全带。
“你不用每次都来接我,”
我说,
“我自己可以打车。”
他发动车子,没接话。
车开出去一段路,他才开口:
“我知道你可以。是我自己想来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霓虹灯,忽然想起布佳延说的那句话——
“他需要你在旁边。”
原来被一个人需要,和被一个人需要到可以让他放下一切跑过来,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黎珩,”
我说,
“你是不是从公司赶过来的?”
他的手在方向盘上微微一紧。
“你今天开会开了一天,”
我说,
“中午没吃饭,晚上也没吃。你从国贸开到三里屯,不堵车也要四十分钟。你不是刚好路过,你是特意来的。”
他沉默了几秒。
“布佳延告诉你的?”
他问。
“她没有。是我猜的。”
我转过头看他,
“你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比昨天深了。你今天肯定没怎么休息。”
他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样东西我没见过——不是感动,不是心疼,而是一种被看穿的、无处可藏的、赤裸的惊讶。好像他没有想到,一个不记得他的人,会注意到他的黑眼圈。
“你以前也这样,”
他说,声音有些低,
“总能发现我不对劲的地方。我藏得再好,你都能看出来。”
“那你现在不对劲吗?”
他没回答。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车外的世界静止了一瞬,没有移动的车辆,没有过街的行人,只有红绿灯的数字在一秒一秒地跳动。
“我今天去见了我二叔。”
他说。
车内的空气忽然冷了。
黎正业。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又像一把刀。
“他知道了?”
我问。
“他知道我和你见面了。”
黎珩说,语气很平,
“他派人查了你的近况,知道你在这座城市,知道你在哪里工作,知道你住在哪里。他说,五年前的事他可以当作没发生过,但如果我再继续靠近你,他不会再客气。”
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想做什么?”
“不知道。”
黎珩说,
“但不管他想做什么,我都不会让他碰你。”
红灯变绿,车子继续往前开。
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问了一个和刚才的话题毫无关系的问题。
“黎珩,你上次好好吃饭是什么时候?”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不记得了。”
他说。
“那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
“不用……”
“你需要吃饭,我需要陪你吃饭。”
我说,
“这顿饭是我想吃的,不是为了你。”
他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犹豫,有一点点的、隐秘的、不敢承认的欢喜。
“好。”
他说。
他找了一家很不起眼的小面馆,在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里。
面馆很小,只有五张桌子,墙上贴着发黄的菜单,风扇在头顶嗡嗡地转。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看见黎珩进来,没有寒暄,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你常来?”
我问。
“嗯。”
“一个人?”
“嗯。”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常来,我也没有问。但我注意到他点的是红烧牛肉面,加香菜,加辣。一个不吃香菜的人,点了一碗加香菜的面。
“你不是不吃香菜吗?”
我问。
他正在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第一天相亲的时候,说你猜我不吃香菜、不吃羊肉、不吃胡萝卜。但你没有说你自己不吃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一个对别人忌口那么了解的人,不可能对自己毫无要求。你在相亲那天没点任何带香菜的东西,那碗汤里也没有。所以你不吃香菜。”
他看了我很久。
“你以前也发现了,”
他说,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发现的,但你总是能发现。”
“发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