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夜流光相皎洁》巧克力粒

43、第 43 章 回忆

　　她没有告诉沈怀瑾。只是在他出差的时候，收拾了行李——一个箱子，装着她和时宜的衣服。另一个袋子，装着时宜的玩具和书。她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家。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家三口的合影。那是时宜百天的时候拍的，她抱着时宜，沈怀瑾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三个人都在笑。那时候她以为，这个家会一直好好的。
　　她不知道那场火。
　　她不知道她嫁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现在她知道了。
　　她放下钥匙，关上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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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怀瑾出差回来，发现家里空了。
　　客厅的合影还在，但茶几上的杯子不见了，厨房里的碗筷少了一半，卧室的衣柜空了一边。他站在客厅里，像被人打了一拳。
　　他打电话，关机。他打给她的朋友，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他找了她一个月，没有找到。后来是她的一个同事告诉他：
　　“沈老师搬走了，她说不想让你找到。”
　　沈怀瑾站在深秋的风里，手里的烟被风吹灭了。他没有再点。因为烟灭了可以再点，人走了，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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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年以后，沈怀瑾才知道，沈知意从来没有想过回来。
　　她租了一间很小的房子，在老城区，墙皮脱落，楼道里的灯时好时坏。她用自己微薄的工资养活时宜，不要他一分钱。他托人送过去的钱，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他去看过她。站在楼下，远远地看着那扇窗户。灯亮着，他知道她在里面。但他没有上去，因为他知道，她不会开门。
　　有一次，时宜在楼下玩，扎着两个小辫子，蹲在地上看蚂蚁。沈怀瑾站在远处，看了很久。他想走过去，想抱抱她，想告诉她——
　　“我是爸爸。”
　　但他没有。因为他不敢。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爸爸放火烧了别人的家，爸爸害死了一个人，爸爸骗了你妈一辈子。”
　　他说不出口。
　　他转身走了。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喝了一整瓶酒。醉了，但没有忘记。他永远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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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时宜没有去找顾琛。她走出公司，站在楼下，看着灰蒙蒙的天。上海又要下雪了。
　　她拿出手机，给顾琛发消息。
　　“顾琛，我又知道了一层真相。”
　　对面很快回了：
　　“什么真相？”
　　“林浅的车祸。”
　　对面沉默了。
　　“谁告诉你的？”
　　“林念。”
　　“她跟你说了什么？”
　　“我知道是我父亲害死林浅，我母亲居然知情”
　　对面沉默了很久。
　　“时宜。”
　　“嗯。”
　　“对不起。”
　　沈时宜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因为不想让你恨你母亲。”
　　“我不恨她。”
　　“你应该恨。”
　　“我不恨。”
　　“为什么？”
　　“因为她是为了保护我。”
　　对面沉默了。
　　“时宜。”
　　“嗯。”
　　“你还怪我吗？”
　　“怪。”
　　“那你——”
　　“我怪你瞒着我。”
　　沈时宜的声音在发抖，
　　“但我不怪你保护我。”
　　对面沉默了。
　　“时宜。”
　　“嗯。”
　　“我想见你。”
　　“我在公司楼下。”
　　“等我。”
　　沈时宜站在楼下，等着。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她没有进去，就站在那里等着。
　　五分钟后，顾琛出现在公司门口。他穿着黑色大衣，没有系围巾，领口敞着。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时宜。”
　　“嗯。”
　　“对不起。”
　　“不用道歉。”
　　“我应该告诉你。”
　　“你应该。”
　　“但我做不到。”
　　“我知道。”
　　顾琛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时宜。”
　　“嗯。”
　　“不要离开我。”
　　“我不离开你。”
　　“你保证？”
　　“我保证。”
　　顾琛抱紧她，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
　　“谢谢你。”
　　“不用谢。”
　　“这是我应该说的。”
　　沈时宜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很快。
　　“顾琛。”
　　“嗯。”
　　“你的心跳好快。”
　　“嗯。”
　　“是因为我吗？”
　　“嗯。”
　　沈时宜笑了。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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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顾琛送沈时宜回宿舍。
　　车里很安静，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沈时宜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
　　“顾琛。”
　　“嗯。”
　　“你以后还瞒我吗？”
　　“会。”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你不知道比较好。”
　　“那如果我非要问呢？”
　　“那我不会说。”
　　沈时宜转过头看着他。
　　“顾琛，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很讨厌。”
　　“知道。”
　　“你明明可以告诉我一切，让我自己选择。”
　　“我不能。”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知道了，你会选择离开。”
　　沈时宜的心疼了一下。
　　“我不会。”
　　“你会。”
　　“我不会。”
　　顾琛没有说话。
　　车停在宿舍楼下。
　　“到了。”
　　他说。
　　沈时宜没有下车。
　　“顾琛。”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
　　顾琛看着她，眼底有痛。
　　“时宜，不要说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你会后悔。”
　　“我不会。”
　　“你会。”
　　沈时宜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她喜欢他，很喜欢。但他总是推开她，用各种理由。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停止推开她。也许永远不会。
　　“顾琛。”
　　“嗯。”
　　“晚安。”
　　“晚安。”
　　她下了车，跑进宿舍楼。没回头。
　　顾琛坐在车里，看着四楼的灯亮起来。他拿出手机，翻到沈怀瑾的消息。
　　“顾琛，放弃深蓝，我就放过时宜。”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两个字：
　　“成交。”
　　他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深蓝没了。他的心血，他的梦想，他的一切——都没了。
　　但时宜还在。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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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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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琛说“成交”的那一刻，深蓝资本就注定要死了。
　　他用了八年时间，从两千万做到五十亿。他熬过了无数个不眠的夜晚，扛过了无数次明枪暗箭，拒绝了无数次诱惑和妥协。
　　他以为深蓝是他的命。
　　但时宜出现以后，他才知道——命可以不要，她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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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四早晨，深蓝资本全员大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没有人说话。空气很沉，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顾琛站在前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开一个普通的晨会。
　　“从今天起，深蓝资本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为什么？”
　　“顾总，你在开玩笑吧？”
　　“我们上个季度还在盈利——”
　　顾琛抬手，所有人安静了。
　　“没有为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
　　“这是我个人的决定。所有员工的薪水，会发到本月底。离职补偿金，按劳动法规定执行。”
　　他顿了顿。
　　“对不起。”
　　他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会议室里没有人动。所有人都坐在那里，像被人钉在了椅子上。沈时宜坐在角落，看着顾琛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她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
　　“深蓝没了可以再建。”
　　不是可以，是不得不。
　　为了她。
　　深海·终章
　　五年后。
　　顾琛站在新公司的落地窗前，看着黄浦江。这一小片江面，他看了两年，还是没有看腻。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像谁撒了一把碎金。他想，以前的公司也能看到江，但不是这一小片，是很大的一片。那家公司没了，他还活着。活着，就有了新的。
　　门被敲响。三下，不轻不重。
　　“进来。”
　　时宜推门进来，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头发披着，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她怀孕七个月了，肚子圆圆的，走路有点慢。她走到他桌前，把保温桶放下。
　　“顾总，吃饭了。”
　　他转过身，看着她，笑了。
　　“今天吃什么？”
　　“粥。”
　　“又是粥。”
　　“粥便宜。”
　　他走过去，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他蹲下来，把保温桶打开，盛了一碗，递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口，眯起眼睛。
　　“好喝。”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