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夏不及》筱鱼游水

5、早餐 有句话

　　有句话说得好，地球离了谁都能转。
　　就算发生了分手这件足以让青春期小姑娘觉得世界毁灭的大事，周末一过，还得照样上学。
　　路上没什么人，早餐摊的蒸汽从巷口冒出来，混着油炸的味道。我在摊前思考了一会儿，买了两份豆浆和一笼小笼包。
　　一份是我的。一份是她的。
　　沈念夏不爱吃学校食堂的饭，尤其是早餐，所以常常指使我从校外带。
　　我笑话她，好娇气啊，沈大小姐。然后她就嗔怪地瞪着我，嘴里还塞的有包子。
　　下意识就买了两份，习惯了。
　　习惯，好可怕的一个词啊。
　　到了教室六点四十四分。
　　门开着，灯亮着，前门进去第一眼看到的是最后一排靠窗。她的座位空着。
　　我经过田苏的位置时，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手里的早餐，没说话。田苏住校，但来得很早，每次都坐那儿看书。
　　我走到自己的位置，把书包放下，然后绕到最后一排。
　　沈念夏的桌子很干净，课本竖着码在左上角，笔袋拉链关着，白色的，上面挂着一个粉色的小鱼挂件。鱼下面坠着一颗星星。
　　挂件是一对。她粉色，我蓝色。她不喜欢粉色，但我想要蓝色的，她就把蓝色的给我了。
　　我蹲下来，把那份早餐轻轻塞进她的桌盒里。
　　豆浆还烫。
　　六点五十六，教室门被推开了。
　　沈念夏进来了。路过第六排的时候我没有抬头，盯着课本上的单词，一个也没记住。
　　我悄悄抬起头，看了一眼她的后脑勺。头发扎着，后颈露在外面，白白的一截。
　　我记得她头发很香，不对，这些都不重要了。
　　然后低下头，继续看课本。
　　早读铃响了，英语课代表领读，我跟着念了几句，声音混在几十个人里面，自己都听不见。
　　下课铃一响我就起身去上厕所。出来的时候洗了手，在衣服上蹭干。
　　回到教室的时候，我发现我自己的桌盒里多了东西。
　　一袋豆浆，几个小笼包。
　　我早上放进去的那份。
　　旁边还多了一个小袋子，鼓鼓囊囊的。
　　我的手伸进去，摸到了一个小熊挂件。
　　那是去年我送她的，她当时嫌弃说“这也太丑了吧”，但挂在书包上挂了整整一个学期。
　　摸到了一堆纸条，都是我写的。
　　具体写的什么我忘完了，但我认得那个折法。
　　摸到了一个小夹子，吉他外观的。偶尔她刘海别在耳后时，用的就是这种。也是我买的。
　　所有东西都在这里。
　　我送过她的每一样东西。她都还回来了。
　　一件不落。
　　绝情的女人呵。
　　我站在座位前面，手里攥着那个塑料袋。
　　田苏看了我一眼，柔声问：“你怎么了？”
　　我说没事。声音有点紧。
　　田苏没再问。但她看了一眼那个塑料袋，又看了一眼沈念夏的方向，上下扫视了一眼。
　　她什么都没说，但我感觉她什么都知道。
　　我把塑料袋塞进自己的抽屉里。
　　豆浆已经凉了，我没吃。
　　上午第一节课是物理。
　　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黑板上写了什么，老师说了什么，全都像是隔了一层玻璃，看得见，进不来。
　　我的手伸进抽屉，摸了摸那个塑料袋。
　　她不要了。
　　全都不要了。
　　连我她也不要了。
　　第二节课课间，池雨墨路过我旁边，停了一下，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她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随后四处张望了一下，凑到我耳边，说：“你俩啥情况？吵架了？”
　　我想了想，说：“沈念夏像吵架会冷战的人吗？她会和我火拼吧。”
　　“吵架还是注意点分寸吧，沈念夏就是那样，爱放狠话。她还说你们分手了。”
　　“就是她说的那样。”
　　池雨墨愣了愣，往沈念夏的位置看了一眼，走了。就像只是来确认一下真伪。
　　整个早上我都被罩在玻璃里，直到下午第一节课后，我在走廊上看见沈念夏。
　　她靠在墙上，低着头和池雨墨站在一起说话。侧面对着我，刘海别在耳后，双唇微微抿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回教室了。
　　路过田苏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又问：“你没事吧？”
　　我有时回答没事。
　　她说：“你今天一整天都不太对。”
　　我下意识学了刚才看到的沈念夏的动作，抿了抿嘴：“没睡好。”
　　“哦。”
　　她没有追问。田苏从不追问，但她看我的眼神不对。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有时让我很不舒服。
　　晚自习的时候，我写了一页草稿纸。
　　这次不是算题，而是想写道歉信。写了又划掉，写了又划掉。
　　最后只剩一行没划掉的：
　　我想你。
　　但我没有给她看，也不会给她看。
　　放学的时候，我把那份凉透的豆浆和小笼包都扔进了垃圾桶。
　　纸袋我没有扔，还是带回家了。
　　到家的时候九点五十六了。
　　家里依旧是空荡荡的。
　　怎么能这般的冷清呢？怎么能这般的孤独呢？以前从未这么感觉过。
　　我把塑料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书桌上。
　　小熊挂件，纸条，小夹子。
　　都在了。
　　我再次清晰地意识到我被甩了的原因，好少的东西啊。
　　沈念夏是一个仪式感很重的女孩，各种节日都会送礼物，每次都不重样。就算不是节日，她想送就会送。但我好像有点对不
　　起她。
　　我的手指摸了摸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摸。再次感叹，绝情的女人。
　　石榴在笼子里睡了。
　　我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放回塑料袋里，然后把纸袋塞进衣柜最底层。
　　书包上还挂着那个蓝色的小鱼挂件。鱼下面坠着星星。
　　情侣款。她粉色，我蓝色。
　　她还了所有东西。
　　但这个挂件她没有给。
　　毕竟是她买的，可能她觉得没必要吧。
　　也可能——她不想还？她还想着我？
　　我把蓝色小鱼握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
　　她不喜欢粉色，但她还是把蓝色让给我了。
　　她大概不知道我还挂着这个，也不知道我每天都会摸一下。
　　不知道。
　　也不会知道了。
　　我打开手机，池雨墨没有发消息，田苏也没有。
　　什么都没有。
　　我把蓝色小鱼重新挂回书包上。拉好拉链，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