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夏不及》废柴筱鱼

16、偶遇 雪化完之后

　　雪化完之后，城南的路面干了两天，又湿了。
　　好在没再下雪，但是还是一直阴着，天气似乎也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继续冷下去。
　　凌晨的时候手机振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看一眼是谁。
　　妈：秋秋，妈妈今年去你叔叔家过年了，忘记带你了，你爸在桐城吧？
　　浔夏：没事，我一个人也可以搞定的。
　　妈：噢，好的。
　　睡不着了，直到天边泛起亮光，我回学校旁拿了一趟东西。
　　速冻饺子、方便面、半袋米，塞进书包里又坐公交回来。
　　车上人不多，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街景一段一段地滑过去。
　　路边的树还是光秃秃的，电线杆上缠着几根断掉的绳子，不知道是以前绑过什么，后来没人拆。
　　公交到站的时候我站起来，书包带子勒着肩膀，有点沉。
　　我从公交站台下来，往城区那套房子走。
　　走到三中那站的时候，隔着马路看到对面站台上站着一个人。
　　白色羽绒服，灰色围巾，马尾扎得很高，露出后颈。她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薄薄的，像一张来不及定影的照片。
　　是沈念夏。
　　我没停，但脚步放慢了。
　　马路不宽，中间只有两条车道，几辆车开过去之后，路面空下来，能看到对面站台的全貌。她没抬头。
　　我站在路边，隔了一条马路看着她。她把手机按亮，又按灭，又按亮，像是在反复确认时间。电子屏上的倒计时她大概也看了几遍，但车还没来。她站在站台边缘，灰色的围巾垂下来，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我正打算走，她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抬头往马路这边看了一眼。
　　她看见了我。
　　我站在马路这边，看见她收了一下手机。她先是没动，过了一小会儿才把手机放回外套口袋里，隔着马路看向这边。
　　她没喊我，我也没喊她。中间隔了几辆车经过，等路面重新空下来，她又抬头看了一眼。
　　我犹豫了几秒，然后过了马路。
　　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抬了一下下巴。
　　“你怎么在这？”
　　“买东西路过。”
　　“你家不是住那边吗？”
　　“想走走，老闷在房子里有点晕。”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的视线在我身上停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她说：“你最近瘦了。”
　　我愣了一下，说：“没有。人家过年都是吃胖了，我怎么会瘦。”
　　她说：“有，下巴都尖了。”
　　“可能是角度问题吧？”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反驳，把视线移开了。
　　“你寒假作业写完了？”
　　“还没，看到作业就脑袋痛。”
　　“我也还没，不想写。”
　　“你一个人？”我问。
　　“嗯。”
　　“你妹妹呢？”
　　“在家。”
　　“池雨墨没找你？”
　　“没，”她说，“她集训去了。”
　　“那你怎么出来了？”
　　她低头看了自己的鞋，沉默了一小会儿。
　　“我也出来透透气。”
　　我有些想不到话题，只能找一个学生最常被问到的问题。
　　“你期末考得怎么样？”
　　“还可以。”
　　“听池雨墨说你感冒了？”
　　“好了。”
　　“那就行。”
　　站台上没有其他人。她把双手插进口袋里，围巾的流苏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像是没有别的事要做了，只是等着。
　　我没有多问，她也没有多说。
　　我正要开口问她要去哪，余光里有人从远处跑过来，脚步声在湿地上碎碎的、急促的，带着一种刚刚赶到的气息。
　　我侧过头，看到一个穿深色外套的人从街角那边跑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口折了一下，像装了什么不太重的东西。她跑到站台旁边才放慢速度，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然后直起身，朝沈念夏笑了一下。
　　许蓁蓁。
　　她看见我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
　　她把塑料袋换到另一只手上，走到沈念夏旁边，上下扫视我一眼。
　　“等很久了吗？”
　　“刚到。”沈念夏说。
　　许蓁蓁又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像在打招呼，但什么也没说。
　　我站在沈念夏面前，许蓁蓁在她旁边，三个人形成一个完全不稳定的三角形。
　　风从中间穿过去，吹动了许蓁蓁的衣角和沈念夏的围巾。
　　“何秋澄也在呀，我和念夏姐去电玩城，你要一起吗？”许蓁蓁带着玩味的眼神看着我。
　　“不了，我先走了。”我说。
　　沈念夏看了我一眼，“嗯”了一声。
　　我转身往马路对面走。
　　走过斑马线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许蓁蓁的声音，她在说什么，声音不大，像是给沈念夏递了什么东西。我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脚步。我走过马路，走上桥。走完桥后，脚步才恢复正常的速度。
　　闷着头走路，我自嘲的笑了笑。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沈念夏家就住在三中附近，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沈念夏那个没有人结伴就不会出门的性子，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是出于什么心理才在三中那一站下车。
　　这下好了，想看的看到了，不想看的也看到了。
　　我又笑自己没出息。
　　回到家的时候书包带子把肩膀勒出一道印子。我把速冻饺子和方便面放进冰箱，把半袋米放在柜子里。坐到沙发上，石榴在笼子里跑滚轮，吱呀吱呀的，和平时一样。我坐在那里，没有动。
　　窗外的天还是阴的。
　　晚上我又路过了那个公交站台。
　　不是特意去的，是去超市买酱油。
　　路过的时候站台上没有人，路灯还亮着。
　　我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站台，站在那里，没有等车，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一辆出租车从旁边驶过，前灯的光从路面上扫过去，又滑开了，像什么都没有照亮过。
　　她站过的位置附近有一团落叶，风过来，吹了一下，然后继续沿着路面往远处走了。
　　它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没有停留，只是经过了一下，然后走远了，像所有经过这条街的人和物一样，去了别的方向。
　　我没有再看它，转身回家了。
　　那辆出租车走远了，尾灯在拐角处消失，没有停下来。
　　街面上重新安静下来，路灯下的影子缩回了脚底，像是一根原以为会被点亮的东西，等了一会儿，又自己暗了。
　　风还在原地走着，沿着柏油路往前滑了一段，碰到路沿才停住，像在等什么似的，等着又一阵风把自己吹走。
　　我没有等它，我转了一个弯，走进楼道口。
　　脚步声在台阶上停了一下，又往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