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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桌角 碰到许蓁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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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到许蓁蓁那天之后,我开始注意到沈念夏课桌上偶尔出现的东西。
不是每天都有,有时候隔两三天出现一次,有时候连着来。
有时候是一颗水果糖,透明的糖纸,橙色的,放在她桌角的笔袋旁边。有时候是一颗牛奶糖,白色包装,上面印着简单的字,压在课本底下露出一个边缘。有时候是一小包饼干,包装袋折了一个角,像是被人打开过又封上了。
它们出现在她桌角的同一个位置——靠近过道那一侧,像是特地放在那里等人拿的。
我刚看到时没有多想,只当是有人给的零食。第二次看到的时候我开始思考是谁放的。第三次看到的时候,我开始注意到它们摆放的角度——那种水果糖的糖纸总是朝上,印着字的那一面朝着过道,像是给路过的人看的。
我不记得是从第几次开始数的。大概就是从某天起,我走过她座位的时候会先看一眼那个位置。
大多数时候空着,有时候有东西。东西都不大,无非是一颗糖、一块巧克力、一小袋密封好的饼干,偶尔是一盒牛奶,方形的,放在桌角靠近课本堆的边缘。
总是同样的位置,像是被量过尺寸一样。她的课桌上原本没有那个空间,后来被挪出了一小块。桌面上的书往左推了一点,笔袋也往旁边偏了偏,那个位置空出来,刚好放得下一颗糖、一小袋饼干或任何一件小而平整的东西。像是专门腾出位置,留给某个会出现在那里的事物。我看到她桌角放着一颗水果糖,透明的橙色糖纸在午后的光线里折出一小片反光。
她正在低头写作业,左手腕搭在桌沿上,手绳的线尾垂在桌边。那颗糖就在她手边不远的地方,像是被人放在那里等她自己拿。她写了一会儿,放下笔,拿起那颗糖,捏了捏,没有拆,又放了回去,放在同一个位置,角度也没有转动。
我没有走近她,也没有抬头再看那颗糖,只是她的动作比较轻,像在确认糖还在,然后就没再动它。一直到下课,那颗糖都放在那里。
课间路过的时候看见她桌角又放着一盒牛奶。方形的,白色的包装,侧面印着一行小字。上面放着一张粉色便利贴,折了一个角。
折角的那一面朝上,看不到写了什么。牛奶盒是满的,没有开封,放在桌角的边缘。
我走过去之后又退了半步,但最终还是从她桌边走过,没有再停下来。
下课铃响的时候,我站起来收拾课本,余光扫到牛奶盒旁边多了一颗糖。和之前不一样,是淡黄色的透明糖纸包着的。我不知道那颗糖是跟牛奶一起出现的,还是后来才有人放上的。
第二天中午我在食堂排队。
许蓁蓁排在我前面三个人的位置,没有回头。她前面还有一个人,手里拿着一张饭卡在翻来覆去地看。
许蓁蓁没有和前面的人说话,也没有玩手机,就是安静地站着,偶尔动一下肩膀。队伍往前移,她也往前移。轮到她打饭的时候她指了两个菜,端起来走了。
她没有朝我这边走过来,也没有往沈念夏常坐的方向去。我端着餐盘坐下之后,隔了两桌看到她把餐盘放在沈念夏对面。沈念夏正低头吃饭,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吃。许蓁蓁坐下来,没有多说什么。
她们吃了大概十分钟,期间我只看到沈念夏抬头说了句什么,许蓁蓁听完,笑着回了一句,我听不清内容。后来池雨墨也端着餐盘过来了,坐在沈念夏旁边。
三个人坐在那桌,和平时差不多。
那天下午的课间,我路过她座位的时候,桌角上放着两块糖。一颗是橙色的水果糖,包装纸和前几天一样,边角反着光。旁边多了一颗淡黄色的,糖纸透明,也是同一种风格,像是从同一家店里买的。它们并排靠在笔袋旁边,间隔大约两指宽,像是被人用手比过距离之后才放下的。
我走过去的时候放慢了步子,但没停下来。快要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我听到身后有一个女声喊了一句什么。没听清内容,也没回头。
晚自习的时候,扭头向后面的同学借笔记,转身的时候刚好看到沈念夏的侧脸。她坐在座位上低头写作业,手腕搭在桌沿上。那两颗糖还在原来的位置,橙色的和淡黄色的,并排摆着,像刚刚被调整过角度,端端正正地靠在笔袋旁边。
昨天的那瓶牛奶似乎没有喝,便利贴已经不在牛奶盒上了,牛奶盒也没有拆封,只是被转移到了课本堆的侧面,靠里一些。灯光照下来,那两颗糖的影子在桌面上拉得很短,没有歪,也没有朝外。看起来像还在等什么东西把它拿走。
像它们已经在那里放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不会有人再碰它们了。
徐砚舟看我发呆,碰了碰我:“干啥?笔芯天天没墨?”
“借笔记。”
徐砚舟多看了我两眼,又顺着我刚才的目光回头看了看。像是明白了什么,又上下打量了我两眼。
“干什么?疯了?”
“没,你才疯了。我怎么没早点发现,沈念夏坐在我们后面。”
“你发现这个干什么?”
他神神秘秘地凑近我,用气声说道:“诶,你和沈念夏......啥情况?”
“我和她能有啥情况,就这情况。”
“没分手?”
我想到沈念夏无论谁问都表示是朋友的态度,不知道该怎么回好。她似乎不是很乐意被人知道在恋爱。
“都没谈,怎么分?”
忽然,徐砚舟不说话了,用手肘碰了碰我,示意我看窗外。
袁老师出现在教室门口。
她站在门边,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喊名字,只是抬了一下下巴,示意我出来。我放下笔站起来,从后门走出去。
走廊的灯亮着,比教室里的暗一些,她靠在栏杆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水杯,没有盖子。
“跟我来一趟办公室。”她说。
我跟着她走。走廊上没有人,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像是两个人走在同一个节奏里。进了办公室之后她拉开椅子坐下,没有让我关门。门半开着,走廊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瓷砖地面上拉出一道长条形的亮块。
袁老师是我们班的班主任,教语文的,刚参加工作没几年,我们是她带的第二届。都说年轻的老师总是容易和学生打成一片,但她不一样,脾气暴躁,凶悍,管理班级时甚至带有点“独裁”的感觉。
她没有立刻说话。从桌面上拿起一张成绩单,放在我面前,推过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是我自己的名字,月考各科分数和排名,比上次低了十几名。她把指尖按在排名那栏旁边,停顿了一下,然后收回了手。
“你最近状态不太对,好几个老师来反应过,尤其是物理老师。”她说道,目光从镜片后扫过来。
我没敢说话,只能摇摇头。
“你自己看这个分数,觉得对劲吗?”她说着把成绩单往我面前又推了一点,“上次测验物理十二名,这次直接跌到一百名开外,进考场忘了带计算器?”
“算得慢了一些。”
“不是慢的问题,谈恋爱了?”袁老师靠在椅背上,推了推眼镜“还是......分手了?”
她说话的语速不快,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过的事。我没有办法反驳,也不会反驳。
办公室里很安静,她的手指落在桌沿上,指尖不轻不重地按着桌面,时断时续地敲着,像在想下一句话怎么接。
“遇到什么了?家里面的事吗?”她问。
我又只是摇摇头。
她没有立刻接话,像是等了一会儿,发现我真的不会再说别的了。她转了一下手中的笔,笔在指间翻了一翻,又放回桌面。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说,“作业交得齐,上课会抬头听课,笔记也写,脑子转得快,基础也扎实。现在卷子发下来之后我能看到你很多地方都在应付了事,步骤写到一半就停下来,答不对的地方也没有订正过。”
“最近有点累。”
“累不是问题,问题是累的原因。”她说着把成绩单收回文件夹里,合上了,“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不一定帮得上忙,但至少不用一个人兜着。”
只能闷闷的“嗯”一声。
她听了我这个回复,看了我一眼。
“你脑袋是很聪明的,也转得快,但是你要知道,现在这个年纪不是能把重心放在情情爱爱上的时候。恋爱有无数次,但是你的人生只有一次。”
袁老师说完靠回椅背,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没有继续追问。
我站在她面前,没有找借口,也没有解释。站了一会儿,发现喉咙口堵住了,眼框里有东西在转,但没掉下来,只是停在眼眶边缘,又回去了。
“回去吧。”她说,“现在要分得清孰轻孰重。”
“好,谢谢老师。”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手伸过来,搭在我的肩上,很轻。像是想说点什么,又放下了。
她说“回去好好想想”,把作业本合上,放回桌面。
我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空气比办公室凉一些,我停了一下,然后走回教室。
后门还开着,我推门进去的时候教室里没有人抬头。我回到座位上,同桌侧头看了我一眼,用口型问我“啥情况”。
我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