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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晕车药 研学安排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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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学安排在周四。
学校组织去附近的一个古镇,说是“自愿参加”的“综合实践教育活动”,但实际上每个班都要去。大巴七点从学校出发,六点四十集合。
我到操场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灰白色的光落在塑胶跑道上,露水还没干。
各班的队伍已经排好了,高二的在前,高三的在后。我站在队伍中间靠后的位置,低头看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徐砚舟在旁边和前排的人说话,声音不大,隔了几个人就听不清了。我听到他在说昨晚的作业,说最后一道大题没写完,旁边的人说“我也是”。他把手机屏幕往旁边歪了一下,像是要给人看答案,但那人没有接。
我抬头看了一眼。
前面几排是高二的队伍,许蓁蓁站在靠前的位置,穿着冬季校服外套,低头在系鞋带。她旁边还有几个人在说话,声音混在一起,听不出内容。她站起来的时候拍了一下校服下摆的灰,然后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沈念夏站在队伍的后排,和池雨墨站在一起。
天气转凉了,她今天也穿了冬季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里面是高领毛衣。
她低头看手机,偶尔抬头应池雨墨一句,然后又低下去。池雨墨在说什么,她听完偏了一下头,像是回答了,但没有笑。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前面,她抬手别到耳后,没有往这边看。
上车之前我绕到了池雨墨旁边。
“呦,挺会抓空挡的。”
沈念夏去上厕所了,池雨墨正在低头整理书包带子,抬起头来看我。
“上车打游戏不?”她问我。
“算了吧,我怕晕车。”
随后把那盒晕车药递过去,没有包装袋,就是一个铝箔板,边角还带着一道之前留下的折痕。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那盒药,没有接。
“帮沈念夏拿一下。”我说。
池雨墨看了一眼药盒,又看了我一眼。
我又说:“上车再给她,别说是谁给的。”
她还是没动。
我往前走了一步,抿了抿唇,又补了一句:“就说是你的。”
池雨墨接过去了。她把药盒放进外套口袋里,拉链没有拉上,拉链头垂在口袋边缘,露出一个白色的角。
“你倒是会找人帮忙。”她说。
我没有再接话。
上车的时候我坐在靠后的位置,靠窗。田苏坐我旁边,一直在不停地说话,喋喋不休的。
大巴启动的时候车身晃了一下,她有些欣喜地横在我面前,手撑在窗户上。
窗外的操场慢慢变远了,教学楼从侧面滑过去,然后是围墙、行道树、路口。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后退。
山路绕了二十分钟之后,前排有人开始晕车了,车厢里隐约能听到塑料袋被打开又收起的声音。
田苏侧过头往外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问我晕车吗,我只是摇了摇头。
我往前看了几排。沈念夏坐在中段,靠窗的位置,头偏向窗户那一侧,肩膀微微缩着。
池雨墨坐她旁边,那盒晕车药在沈念夏的口袋里,露出一角,她没有拿出来。她没有靠着窗玻璃,也没有靠着座椅,身体微微弓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没有攥紧。侧脸对着窗户,阳光偶尔从窗外照进来,又暗下去,她的睫毛没有动。
车又转了一个弯。她的肩膀晃了一下,头没有抬起来。
直到大巴开始下山的时候,沈念夏才把那盒药拿了出来,低头看了一会儿,池雨墨还在说些什么。铝箔板边缘反着一点窗外的光。沈念夏就只是看了几秒,没有拆开。
池雨墨没有再坚持,沈念夏又把药放回口袋里,拉链依然没有拉上。
我坐在后面,隔了几排。看到了这一幕。窗外的光线变暗了一瞬,又亮起来,是车经过了一段隧道。
尽管我让池雨墨不要说是我给的,但是沈念夏那么聪明,肯定猜得到是谁给的。无非是不接受,无非是不想要。
车停的时候,人群慢慢站起来。沈念夏站起来的时候动作不快,那盒药还在她口袋里,折角的那道痕卡在原处。池雨墨在她旁边站起来,没有往她口袋里看,也没有往我这边看。
我和她们隔了几个人,走在后面。
下车的地方是景区停车场,前面是旧矿区改造的入口。旁边有几间刷了白漆的老房子,玻璃窗上反着光,折射出灰白色的天。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山风从谷口灌进来,湿冷,能闻到附近老墙上青苔干结后留下的气味。地面铺着旧石板,有些地方已经磨出了凹陷,像被走了很久的台阶,踩上去边缘钝钝的,有一点滑。
前面的班级在入口处排队,队伍拉得很长,导游在组织分批进入。
沈念夏走在前面,池雨墨跟在她旁边。她没有走很快,低着头,步子比平时小一些。她在一棵老槐树旁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地面,右手的指腹按在树皮的沟壑里。时不时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池雨墨站在她旁边,没有碰她,也没有催促。
我站在不远处,没有走近。沈念夏口袋里的药盒还在。
过了一会儿,她们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走过去,然后跟上了队伍。
矿区的路不平,旧石板铺的,边角磨圆了。我走在队伍后面,和其他人一样跟着导游往前走。
导游时不时停下来解说,但是认真听的没几个。有人在拍照,有人在低头看手机,有人在和旁边的人说话。
坑道入口很暗,进去之后温度低了好几度。墙壁上的灯把影子拖得很长,投在潮湿的壁面上。岩石是暗红色的,被灯光照着的时候泛出一种很沉的光泽。
前面的人在说话,声音在坑道里撞来撞去,变得模糊不清。有一小段路我和她隔了不远,大概五六个人。她走在前面,池雨墨在她左边。沈念夏的口袋微微鼓起,那盒药应该还在里面。
她在坑道里走得不快,脚步落在石板上,被岩壁吞掉了一半。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看到她侧过头听池雨墨说话的时候,肩膀动了一下,偶尔低声笑着。应该是缓过来了,没有那么难受了。
走出坑道的时候阳光重新照下来,我眯了一下眼。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田苏的未读消息提示,我划掉了。
上车返程的时候,我坐在靠后的位置。前面两排坐了一个不是很熟的女生,叫周柔汐,似乎和沈念夏的关系挺好的。
她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在翻来覆去地看——铝箔板的白边在光线里闪了一下。我仔细看了一眼。
那盒药。
边角有一道浅浅的折痕,是我折的。那
道凹痕还在,纸板的边缘微微翘起,像被捏过之后没有完全回正。我盯着那盒药看了几秒。她随手拿起来翻了翻,像在确认里面还剩几粒,又像是在看它包装上的说明。
“周柔汐,你那个药,”我问她,“哪来的?”
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药盒。
“这个啊?”她举起来朝我扬了扬。
“对。”
“沈念夏给的,晕车药。”
“哦。”我说。
“你要吗?”
“不了,谢谢。”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药盒,撇出两颗,就着水吞了下去,然后把它放进了书包侧袋里。拉链没拉上,露出一个白色的角。
她转回头,没有再看我。
我坐在她身后,看着书包侧袋里那盒药随着车身的晃动微微摆荡了一下。
窗外的天是灰白色的,山在很远的地方。那盒药从我的口袋里出发,到池雨墨手里,到沈念夏面前,最后停在了周柔汐的书包里。它被传递了几次,折痕都还留在纸板上。
池雨墨没有告诉我药给没给到,我也没有问她,因为已经知道结局了。
它和那天傍晚的山风、矿道里暗红色的岩壁、大巴转弯时倾斜的阳光一起,被留在了那个地方。没有抵达我想要的地方,也没有退回来。只是停在半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