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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猪王争霸赛 宋伊人的养 ...
第三章猪王争霸赛
宋伊人的养猪事业,在第一波猪崽出栏的时候遇到了麻烦。
猪养得膘肥体壮,看着就喜人。可拉到镇上集市去卖,连着赶了三个集,只卖掉四头。
问题出在哪儿?
宋伊人蹲在猪圈前啃指甲,这是她前世想问题时的习惯,改不掉。她盯着那群圆滚滚的小猪崽看了整整一个下午,终于想通了:不是猪不好,是她没名气。
镇上卖猪肉的摊位就那么几个,人家都有固定的进货渠道,谁会轻易相信一个从没听说过的女人?就算她拍着胸脯说这猪是用中药配方喂出来的,肉质好、没膘腥,可人家凭什么信?
她需要让猪“出名”。
但八十年代的农村,信息闭塞得跟铁桶一样,连个像样的宣传渠道都没有。怎么办?
宋伊人想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她顶着一对黑眼圈跑去拍老支书的门。
“老支书,我要办个比赛。”
老支书正在喝棒子面粥,差点呛到:“啥比赛?”
“公猪选美。”
老支书的粥碗“哐”的一声掉在桌上。
他这辈子也算见过些世面,但这个提议着实让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皱成了一团:“伊人,你是不是发烧了?”
“没发烧。”宋伊人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比赛方案,“全村的公猪拉到打谷场上,按体型、毛色、精气神打分。前三名的公猪发奖状,我还免费送一次配种。”
老支书瞪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表情变了几变,从怀疑到纠结,从纠结到动摇。
宋伊人又说了一句:“老支书,你想,咱们村的猪要是能评出个‘猪王’,以后外面人来买猪,一听说是‘猪王’的种,那价格能一样吗?”
这话戳中了老支书的要害。他端起粥碗又放下,眉头紧锁地思索着。
“这……这不符合规定……”
“老规矩是人定的。”宋伊人笑眯眯地补了一句,“再说了,咱们又不耽误正经农活,就当是丰富群众文化生活嘛。”
老支书被她“丰富群众文化生活”这句话噎住了,最后叹了口气:“行吧,我去跟几个老哥们商量商量。”
“公猪选美大赛”的消息一传出去,整个村子炸了锅。
有人说宋伊人疯了,有人说她想钱想昏了头,还有人酸溜溜地说一个寡妇家搞这种事,真是把老陆家的脸都丢尽了——说这话的是陆母,这位老太太自从上次“捉奸”事件后,对宋伊人的态度处于一种摇摆不定的状态。
她私下偷偷跟邻居王婶念叨过:“我那儿媳妇好像变了个人,以前懒得油瓶倒了都不扶,现在天不亮就起来喂猪。这不对劲啊。”
王婶安慰她:“变好了还不好?”
陆母:“怕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但当她发现宋伊人做的红烧肉确实比她自己做的都好吃之后,这个“附身”的说法就自动消失了——毕竟,谁听说过妖怪附身是为了养猪的?
宋伊人不管这些风言风语,她该干什么干什么。比赛定在十天后,她请老支书当评委,又软磨硬泡拉了陆则远垫背。陆则远听说要当评委的时候,脸上出现了她认识他以来最精彩的表情。
“让我去评公猪?”陆则远难得露出了抗拒的神色,那种抗拒甚至超过了他面对歹徒时的镇定,“这要是传到我老部队那边……”
“你就当是军事任务。”宋伊人面不改色,“侦察兵不是最擅长观察目标状态吗?”
“那是观察敌人。”
“猪也可以假设为假想敌。”
陆则远沉默了很久,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赢了。”
比赛那天,打谷场上空前热闹。
天公作美,是个大晴天,万里无云,太阳明晃晃地晒着。全村的公猪加起来有三十多头,被各家各户牵的牵、赶的赶,浩浩荡荡地涌向打谷场。
那场面,宋伊人后来跟小夏描述的时候用了四个字:群猪乱舞。
有的大公猪被主人牵着鼻子走,边走边哼唧,像个被押送刑场的犯人;有的脾气暴躁,一路横冲直撞,把路边的鸡吓得满天飞;还有的是小猪崽,被主人抱在怀里,哼哼唧唧地撒娇。
苏婉清也来了。
她站在人群里,穿着一件簇新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一根不乱,脸上的笑容温温柔柔的,但眼睛里的情绪就没那么温柔了。她身边站着几个跟她走得近的妇人,正小声嘀咕着什么。
“听说宋伊人养的那几头猪,是偷了咱们村的公家饲料喂的。”
“不会吧?老支书知道这事吗?”
“谁知道呢,反正她一个寡妇,哪来那么多钱买饲料?”
这些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宋伊人耳朵里。
宋伊人挑了挑眉,没接话。
她养的那头大公猪名叫“大将军”,是陆则远从隔壁镇上淘来的良种,养了两个月,膘肥体壮,毛色油亮,站在猪群里鹤立鸡群,跟个猪中贵族似的。
比赛正式开始。
老支书拿着宋伊人给他写的打分表,手有点抖——他当了二十多年村干部,主持过的大小会议不计其数,但给公猪打分,这还是头一回。他板着脸,努力维持着村干部的威严,但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笑声、起哄声此起彼伏。
“老李头,你家的猪往哪儿看呢!”
“快拽住!别让它往母猪那边跑!”
“哎哟,这谁的猪,怎么还在评委面前拉屎!”
老支书面对这一摊“意外产物”,脸色铁青,哆嗦着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而陆则远面不改色地在打分表上写了一个数字,表情严肃得像是正在执行军务。有小孩子在旁边喊“陆叔叔你是不是在写‘不及格’”,他冷着脸回答:“这是评分,军事机密。”
全场笑疯了。
宋伊人在一旁看着,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她忽然觉得,这个八零年代的穷村子,其实也挺热闹的。
轮到“大将军”出场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三秒钟。
这头大公猪被宋伊人牵着,步伐稳健,昂首挺胸,阳光打在它的皮毛上,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它站在打谷场中央,环顾四周,哼了一声,中气十足。
“好猪!”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声。
老支书围着“大将军”转了两圈,越看越觉得这猪确实精神,但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他不想给宋伊人打太高的分,于是板着脸在纸上画了个中等偏上的分数。
但陆则远的笔没有犹豫,直接给了满分,那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老支书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小声说:“小陆啊,公正一点……”
“很公正。”陆则远面无表情地回答,目光扫过全场,那眼神分明在说:谁不服气可以来找我理论。老支书看了看他胳膊上的肌肉线条,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最终,“大将军”以碾压性的优势夺得了冠军。
宋伊人给它披上红绸子,又在脖子上系了个大红花。大公猪似乎知道自己赢了,扬着鼻子哼了一声,骄傲得像个真正的将军。
“咱村的‘猪王’!”有人起哄。
“以后全村的母猪都归它配!”
“那可不行,得排号!一猪难求啊!”
笑声里,宋伊人站在打谷场中央,扬声说道:“从今天起,‘大将军’对外配种,前三次免费,以后收费。用咱们‘猪王’配出来的猪崽,品质有保障!”
话音落地,就有外村来赶集的人凑上来打听价格。
苏婉清站在人群外围,脸上挂着的笑容终于有了裂缝。她身边的妇人小声问:“婉清,你不是说宋伊人那猪有问题吗?我看着挺好的呀。”
宋伊人的目标不止于配种费——她从随身带的布袋里掏出一沓手写的宣传单,分发给围观的人。上面用工整的钢笔字写着:
“科学养猪,良种为本。‘猪王’后代,品质保证。预定猪崽,定金两元,出栏包回收,价格随行就市。联系人:宋伊人。”
这其实是宋伊人熬了三个晚上想出来的招数。她前世做AI农业研究的时候,最头疼的就是农户们养猪没方向、销路没保障。那时候她设计的系统里有一整套“从育种到销售”的闭环方案,现在没有系统,但思路是一样的——她要做产业链,而不只是一个养猪的。
宣传单发出去不到三天,就有五六户人家找上门来预定猪崽。宋伊人拿了个笔记本,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谁家定的几只、交了多少定金、预计什么时候能抓猪崽,写得跟当年的实验记录一样工整。她甚至在每一条记录后面画了个小勾,表示“已确认”。
陆则远有一次无意中翻到那个笔记本,看了半天,问了一句:“你以前是搞档案的?”
宋伊人面不改色:“我以前是搞数据的。”
陆则远没听懂,但也没追问。他已经习惯了宋伊人偶尔冒出来的那些他听不懂的词,反正最后都能变成实打实的东西。
月底一算账,光是配种费和猪崽定金,就收了大半个月的开销。宋伊人把账本给陆母过目——这是她的策略,要想在这个家站稳脚跟,必须让婆婆看到真金白银。
果然,陆母被那些数字震惊了。这位从土里刨食一辈子的农村老太太,压根没想到养猪还能这么赚钱。她原本天天挂在嘴边的“败家娘们”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句理直气壮的宣言。
那天她去村口小店打酱油,王婶问她怎么换了瓶贵的,陆母脖子一梗,声音响亮得半条巷子都听得见:“我儿媳妇说了,日子好了,就该吃好的!你知道啥叫科学养猪不?不懂别瞎问!”
陆母的“变脸”成了村里人茶余饭后的话题。更绝的是她开始偷偷去宋伊人的养猪场“视察”,表面上说是“看看你们别糟蹋东西”,实际上是在学技术。老太太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脑子不笨,看宋伊人给母猪按摩催奶看了几次,自己也学会了,回去拿自己养的老母鸡试手,把老母鸡按得咯咯叫。
宋伊人知道后笑得不行,但没戳破,还特意多留了点心,教婆婆怎么做中草药饲料添加剂。陆母嘴上说“麻烦死了,谁爱做谁做”,第二天就去药铺抓了一大包药材回来。
苏婉清那边,反应就没这么积极了。
这场比赛之后,她消停了好一阵子。但宋伊人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有一天傍晚,宋伊人去镇上买豆粕,在供销社门口碰见了苏婉清。苏婉清还是那副温柔的模样,笑着跟她打招呼:“表妹,最近风头很盛呀,全村人都夸你能干呢。”
宋伊人也笑:“谢谢表姐,都是大家抬举。”
“不过表妹啊,”苏婉清走近一步,压低声音,笑容不变,“你一个寡妇家,整天跟那些公猪母猪打交道,传出去总归不太好听。姐姐是为你着想。”
宋伊人笑容加深了几分:“表姐说得对,养猪确实不如养男人体面。可惜我没表姐那个本事,只能靠自己。”
苏婉清的笑容裂了一瞬。
她最忌讳的就是“养男人”这三个字——村里人都知道苏婉清攀上了镇供销社主任的儿子,才得了养鸡场的门路。在八十年代的农村,这种“攀高枝”的行为,在很多人看来并不光彩。
宋伊人说完,拎着豆粕袋子就走了。走出老远,还能感觉到苏婉清的目光扎在后背上,像一根针。
她没回头。
但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苏婉清不会善罢甘休。
回村的路上,天已经擦黑了。宋伊人一个人走在田埂上,两边是半人高的玉米地,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响声。她忽然有点想陆则远——不对,什么叫“想”,她只是想到他还欠她一顿饭。
正想着,前面路口拐出一个人影。
陆则远站在暮色里,手里拎着个油纸包,看见她就走过来:“去镇上了?”
“嗯,买豆粕。”
“这么晚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他皱了下眉。
宋伊人心里一暖,嘴上却说:“我力气大,不怕。”
陆则远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只是把手里的油纸包递过来。
宋伊人打开一看,是几块桃酥,还是供销社里最贵的那种。
“你买的?”
“路过。”陆则远面不改色。
宋伊人低头咬了一口桃酥,酥脆甜香,在嘴里化开。八十年代的桃酥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添加剂,就是最简单的小麦粉和糖,但吃起来格外香。
她忽然问:“陆则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暮色里,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宋伊人能感觉到他的不自在。
“你养猪,我养你。”他说。
“什么?”
“你说的——我用养猪来养你。你说到做到了。”他的声音很低,被风吹散了,“那我也得说到做到。”
宋伊人愣住了,嘴里的桃酥都忘了嚼。
他说的“说到做到”,是指他在猪圈前答应她的那句话——“信”。
他说他信她,信她能靠养猪翻身。所以他才修猪圈、补缸、当评委,还在这种寻常的傍晚,拎着桃酥等她回家。
宋伊人低头继续吃桃酥,眼眶有点酸。
她上辈子是个社恐,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靠数据和代码活着。她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不是因为利益,不是因为目的,只是因为一个人说了一句话,另一个人就当真了,然后默默地、笨拙地践行着。
两个人并肩走在田埂上,谁也没再说话。田野里飘来稻花的香气,远处村庄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狗叫声远远近近地传来。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宋伊人停下来。
“陆则远,下个月我要扩大猪场,你要不要入股?”
“入股?”
“就是投钱进来,赚了钱一起分。”她看着他,“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要是愿意,咱们算合伙人。”
陆则远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钱。”
“有力气就行。”
“那我要投。”
“好,”宋伊人笑起来,“那你以后就是我的合伙人了。”
她朝他伸出手。
陆则远看着她的手,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握住了。
他的手很大,指节粗粝,掌心里有常年握枪磨出来的茧子。她的手也不小,这段时间天天拌猪食、修猪圈,掌心也磨出了一层薄茧。
两只粗糙的手在暮色里握在一起,像是一份没有写在纸上的合同。
“娘!”
小夏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小家伙抱着那只叫“五花”的小花猪,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叔叔今天给我带了糖!大白兔的!”
宋伊人回头看陆则远。
陆则远面不改色:“路过供销社,顺手买的。”
宋伊人没忍住,笑了。
这个嘴硬心软的男人,路过供销社的次数怕是比去茅房都多。
那天晚上,宋伊人把扩大猪场的计划画在纸上,铺在桌上看了又看。猪圈扩建的草图、资金流转的预算、人手安排,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
陆则远坐在对面,认真地听着,不时问一两个问题。他发现宋伊人说到养猪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那种光芒不是他以前见过的任何一种——不是女人的妩媚,不是妻子的温柔,而是一种笃定的、锐利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小夏趴在桌上,用泥巴捏小猪,捏了一只又一只,排成一排。他捏得歪歪扭扭的,但宋伊人认出了其中一只特别大的——那是“五花”,小夏最喜欢的猪。
窗外虫鸣阵阵,月光明亮地洒在院子里。那只叫“大将军”的公猪在猪圈里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惊得邻居家的狗汪汪叫了两声。
宋伊人放下笔,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对面认真看图纸的陆则远,又看了一眼旁边用泥巴捏猪的小夏。
她忽然笑了。
陆则远抬头:“笑什么?”
“没什么。”宋伊人把图纸卷起来,用一根红头绳扎好,“就是觉得,这辈子挺值的。”
“娘,什么叫‘挺值的’?”小夏歪着头问。
宋伊人揉了揉他的脑袋:“就是很开心、很满意的意思。”
小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低头捏他的泥巴猪:“那我也挺值的,因为我今天吃了大白兔。”
陆则远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八零年代的月光铺满整个村庄。猪圈里传来均匀的哼唧声,混杂着麦秆的清香,像一首质朴的、未经雕琢的歌。
而宋伊人知道,这只是开始。
她要用养猪来养他,这话不是说说而已。
而且她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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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命屯文,猪猪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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