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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跟猪吃醋了 宋伊人没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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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伊人没想到,陆则远说的“明天来修猪圈”,是早上六点。
天还没亮透,院门就被敲响了。她披着衣服出去开门,迎面撞见陆则远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他肩上扛着一捆竹竿,手里拎着一兜子工具,身后还跟着两个半大小子,一人抱着几块木板。
“这么早?”宋伊人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猪饿不得。”陆则远言简意赅,侧身进了院子,开始指挥两个小跟班把材料搬进来。
宋伊人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在晨光里挽起袖子干活。修猪圈的围栏、加固棚顶、通排水沟,动作利落得像是做惯了这些活儿。两个半大小子干活不太利索,陆则远也不骂人,最多皱皱眉,然后自己上手示范一遍。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人好像不怎么说话,但做事很靠谱。
不到两个钟头,猪圈就修整一新。陆则远还顺手给母猪搭了个防风棚,用剩下的竹竿和稻草,编得有模有样。
“以后母猪带崽,怕风。”他擦了把汗,解释道。
宋伊人看着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忽然有点心虚——她好像一直在旁边看着,连杯水都没给人家倒。
她赶紧去灶房舀了碗凉茶端出来,又在碗边上搁了两个昨天剩的杂粮饼子。陆则远接过来,仰头喝了半碗,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院子里的那口破缸,没说话,但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怎么了?”
“明天我来补缸。”他说完,三口两口把饼子啃完,站起来就要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转过身,表情有些犹豫。
“那个……”他似乎在想措辞,“你那个猪……”
“怎么了?”
“给它吃点好的。它瘦。”
宋伊人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她笑得太厉害,眼泪都快出来了。
陆则远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步伐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
“陆则远!”她冲他背影喊。
他没回头,但脚步慢了。
“明天记得来修缸!”
他的脚步又快了。
宋伊人笑够了,回头看见小夏正抱着那只最小的小花猪站在门口,一人一猪一起歪着头看她。
“娘,叔叔脸好红。”
“小孩子别瞎说。”
“是真的,比猴屁股还红。”
“……陆小夏,今天的米汤减半。”
接下来的半个月,宋伊人忙得脚不沾地。
她先去找了老支书,把一张歪歪扭扭写了些字的纸拍在桌上,那是她连夜赶出来的“科学养殖方案”,上面不光有猪圈改造的草图,还列了“草药防疫”“定时定量”“分栏管理”几条要点。
当然,她不能说这些是自己前世博士论文里的东西。她说的版本是:“我爹以前留下的养猪笔记,我记性好,都记住了。”
老支书半信半疑,但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再看看纸上画得有模有样的猪圈示意图,最后还是点了头。
宋伊人要了村头那片荒滩地,靠山,通风好,地势高——最适合建养猪场。
然后她去找陆则远帮忙盖猪舍。陆则远二话没说,第二天就拉了两个退伍的战友来,一个叫刘大壮,一个叫孙猴子,都是当年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嫂子好!”刘大壮是个自来熟,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了,“早就听说嫂子养猪有一套,今天可算见着真人了!”
“嫂子,你别看咱陆哥平时闷不吭声的,一提给你帮忙,比谁跑得都快。”孙猴子挤眉弄眼,被陆则远踹了一脚。
宋伊人笑吟吟地端上凉茶:“各位辛苦了,今天中午就在这儿吃,我做饭。”
“嫂子,咱不挑食,有口吃的就行!”刘大壮拍着胸脯。
结果中午吃饭时,宋伊人端上来一盆白菜炖粉条,里面放了几片薄得透光的肉。三个大男人吃得头都不抬,筷子都快抡出火星子了。
“太好吃了,好久没吃过这么地道的饭菜了。”刘大壮狼吞虎咽。
宋伊人看了一眼只夹了两筷子青菜的陆则远,眉头皱了皱。
她把碗里剩下的两片肉夹起来,悄悄塞到陆则远碗底下,用米饭盖好。
陆则远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碗,然后抬头看她。
宋伊人若无其事地喝汤,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沉默了一瞬,低下头,把肉吃了。
孙猴子眼尖,在桌子底下踢了刘大壮一脚。刘大壮刚要开口,被孙猴子一个眼神瞪回去,默默闭嘴。
吃完饭,宋伊人去厨房收拾。陆则远跟进来帮忙洗碗,两人挤在狭小的灶房里,胳膊时不时碰到一起。
“你刚才……”他开口。
“你一个退伍兵,修猪圈、补缸、搬砖,干的都是力气活儿。”宋伊人低着头洗碗,语气很自然,“多吃点怎么了。”
陆则远没说话。
她把手里的碗递给他,他伸手接的时候,两人的手指碰到一起。
都愣了一下。
宋伊人先反应过来,飞快地把手缩回去,转身去擦灶台。她觉得自己耳根有点发烫,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宋伊人你上辈子三十好几的人,被人家碰一下手就脸红,丢不丢人?
但她没注意到,陆则远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个碗,好半天没动。
猪圈改建的那几天,宋伊人发现了一个现象:陆则远来她家的频率明显高于正常需要。
第一天,他是来修猪圈的。
第二天,他来补缸。
第三天,缸还没补完。
第四天,缸总算是补完了,但他又发现她家的灶台有点裂,主动提出帮忙重新砌一个。
第五天,灶台砌好了,他说顺路过来看看母猪有没有奶水不足的毛病——这句话让宋伊人差点把米汤喷出来。
一个退伍侦察兵,操心母猪的奶水问题。这个画面怎么看怎么违和。
更违和的是第七天傍晚发生的事。
那天宋伊人去镇上赶集卖鸡蛋,回来得晚了。天已经黑透了,她拎着空篮子走夜路回家,还没进院门,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诡异的动静。
她心里一惊,抄起门边的扁担就冲进去。
然后就看见了让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月光下,陆则远蹲在猪圈边上,一手拿着个破搪瓷盆,一手捏着根小木棍,正在给小猪崽喂米汤。他喂得很仔细,每只小猪崽只喂一点,喂完还要用毛巾把嘴巴擦干净。
更离谱的是,他嘴里还在念叨。
“大花,别抢,二花还没吃。”
“五花,你再拱三花,明天没你的份。”
“母猪,你躺好,别压着小花。”
宋伊人手里的扁担“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陆则远猛地转头,两人四目相对。
月光下,宋伊人清楚地看到,这个曾经端过枪、执行过任务、连命都可以不要的男人,脸红了。
从耳根到脖子,红了个透。
“我……”他站起来,搪瓷盆差点打翻,“我路过,听见猪叫,怕它们饿。”
宋伊人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他更慌了,这种慌乱在他身上出现简直比中彩票还罕见:“真的。路过。”
“陆则远。”
“嗯。”
“你是每天晚上都‘路过’吧?”
陆则远哑口无言。最后憋出来一句:“……猪比你胖,好找。”
宋伊人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应她前两天无意中说的那句话。
那天她跟隔壁柳二娘聊天,柳二娘说陆则远总往她家跑,是不是看上她了。宋伊人开玩笑说:“他一天看猪的次数比看我还多,我跟猪吃醋了。”
他居然听见了。
而且记住了。
还想了这么一句烂理由来搪塞她。
宋伊人忽然笑了,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陆则远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她,脸上那种冷硬的伪装在这一刻全都垮掉了,只剩下一个笨拙的、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的男人。
“行,”宋伊人笑够了,直起身来擦了擦眼角,“猪比我好找是吧?那行。”
她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搪瓷盆,继续给小猪崽喂米汤。喂了几口,头也不抬地说:“明天来吃饭,我做红烧肉。”
陆则远愣住了:“明天?”
“怎么,嫌少?”
“不是,我……”
“那就这么定了。”宋伊人站起来,端着盆往灶房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放心,是用五花肉做,不是用你的大花二花五花。”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陆则远站在猪圈边上,月光把他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门里,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松动了,像春天里化开的冻土,柔软得不像话。
他低头看了看猪圈里挤成一团的小猪崽,又看了看灶房里透出来的昏黄灯光,站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傍晚,陆则远果然来了。这回没找任何借口,就是来吃饭。
宋伊人用上次赶集攒下来的肉票买了二斤五花肉,做了红烧肉。她前世是个厨艺白痴,但这辈子原主虽然好吃懒做,手艺倒是不差,加上她自己的改良——加了点八角桂皮提味,又用红糖代替酱油上色——做出来的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
小夏吃得满嘴流油,连吃了两碗饭。
陆则远也吃了两碗。他不说话,但筷子动得很快。
宋伊人托着腮看他们爷俩吃饭,心里想着养猪场的事,嘴上随口说了一句:“下个月猪肉价格应该会涨,咱们这批猪正好赶上。”
陆则远筷子顿了顿,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吃饭。
宋伊人心里暗暗叹气——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不用解释太多。
吃完饭,陆则远主动去洗碗,宋伊人抱着小夏在院子里乘凉。天边挂着一轮圆月,院子里飘着淡淡的猪草味和泥土香,小夏靠在她怀里昏昏欲睡,嘴里还嘟囔着“五花你别跑”。
碗洗完了,陆则远走出来,在她旁边的石墩上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宋伊人轻声说:“陆则远,你后悔吗?”
“什么?”
“被我这么赖上。”她低头看着怀里睡着的小夏,“你本来可以不掺和这些事的。”
陆则远沉默了很久。久到宋伊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很轻:“不后悔。”
宋伊人转头看他。
他没有看她,而是望着头顶的月亮,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硬朗:“我以前一个人,怎么过都行。现在……”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措辞。
“现在每天醒来,觉得有点盼头。”
宋伊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哪怕就是来修个猪圈、喂个猪?”她问。
“哪怕就是修个猪圈、喂个猪。”他说。
两人没有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月亮。院子里那头老母猪哼唧了一声,小猪崽们窸窸窣窣地拱奶吃。
宋伊人忽然觉得,这个破破烂烂的穷村子,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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