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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秋天来了,纸条变长了
她说“明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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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祭之后的第一周,纸条变长了。
周二早上我到鞋柜前面蹲下来,拉开那扇灰白色的小门。
里面放着一张叠好的纸条。
我拿起来打开。
『昨天食堂的味增汤特别咸。喝了一口就放下碗了。』
我靠着墙读完,嘴角自己弯了一下。
蹲下来写回:『那今天呢。』
放进去关好门,站起来走了。
第二天周三,我拉开鞋柜门的时候里面又有一张新的纸条。
『今天又点了味增汤。比昨天好一点。但还是咸。』
我读了两遍,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那天在学校里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窗外操场发呆。
村上从后面戳了一下我的后背。
“喂,明司你又走神了。”
“没有啦。”
“我看到了哦,你一上午拿着那张纸条看了三遍了。”
我把纸条收进口袋里。
“……没什么啦。”
“又是你那个朋友?”
我没说话。
村上也没再追问,但他在转回去之前说了一句:“你今天数学课也走神了,老师看了你好几眼你都没发现。”
我愣了一下。
“哈?!真的?”
“真的。”
“那他有说什么吗?”
“没说什么,就看了你几眼。”他顿了顿,“但你应该庆幸他什么都没说。”
我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周四午休的时候我又去了一趟那所学校。
鞋柜里的纸条果然变长了。
『数学课的时候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老师在讲另一道题。我低头装作在记笔记。旁边的人没发现。』
我站在走廊里读完,蹲下来写回:『下次困的话可以站起来听课。』
周五下午我再去的时候,纸条回过来了。
『站着会更困。』
我站在鞋柜前面把那句话读了两遍。
她把“站着会更困”这种想法也写下来了。
以前她不会说这种话的。她只会说“嗯”或者“知道了”。
但她现在愿意把这些细碎的、完全不需要告诉任何人的事放到纸条上,折好,放进鞋柜里等我拿。
我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关上鞋柜门,走出了校门。
傍晚回到家,我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
我把那几天收到的纸条内容抄了进去。
抄完之后我在下面又写了一段,是写给自己的:
“我在救她,还是在利用她?如果我的目的是让她放弃能力,那我对她好,算不算‘欺骗’?白球说不能欺骗。但我没有欺骗。我是真的想让她开心。”
我靠着椅背看了那几行字很久。
台灯的光落在纸面上,把那些字照得很清楚。
我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里。
那天晚上白球来得比平时晚一些。
窗帘缝隙里有微光渗进来——比路灯更白、更薄一些。
它在书桌上空慢慢变大,光芒比上周稳定了一些,但还是比最初暗。
它停住了,没有说话。
我坐在椅子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如果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她们放弃能力——那我对她好,算不算‘在利用她’?”
“你觉得自己在利用她吗?”
“不知道。”我说,“我对她好是因为我想对她好。但我确实需要她放弃能力。”
“那你的动机是单一的吗?”
“什么意思?”
“你对她好这件事——你是因为想让她开心才做的,还是因为你需要她放弃能力才做的?”
我想了很久。
“是因为想让她开心。”我说,“但如果没有‘需要她放弃能力’这个前提,我大概不会开始。”
“那现在呢?如果她不能放弃能力呢?”
“不可能。”
“如果呢?”
我看着桌面上那道光线。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还是会想让她开心。”
白球在半空中停了一会儿。
“你动了真情。”
“我知道。”
“这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我知道。”我说,“但不会改变结局。”
白球没有再说什么。
它收拢光芒,从窗帘缝隙里滑出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坐在教室里,盯着课本上的某一行字看了大概五分钟,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村上从前排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传过来一张纸条。
我打开,上面写着:“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拿起笔在下面写:“没有。”
传回去。
过了一会儿纸条又传回来了:“那你为什么一直在笑?”
我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平的。
我写:“没笑。”
纸条又传回来:“你写‘没笑’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课桌里了。
那天中午我到那所学校的时候,鞋柜里有一张新纸条。
叠得很整齐,折痕很深。
我拿起来打开。
上面写着一行字:『明司君,你手腕的数字是不是变少了。』
我靠着墙站了很久。
走廊里有人在走动,脚步声从旁边经过,我低着头没有动。
我蹲下来在背面写了一句:“你看错了。”
放进去的时候我的手指碰到鞋柜底部的塑料垫板,凉的。
我关上门站起来,转身走了。
走出校门的时候阳光很亮,风比前几天大了,带着干燥的凉意。
我走了一段路之后停下来,把口袋里的纸条又拿出来看了一眼。
然后折好放回去了。
那天晚上我在书桌前坐着,翻了几页书又合上了。
窗外的路灯在天花板上画着那道浅黄色的长条。
我又坐了一会儿,然后听到窗外有风穿过树梢的声音。
第二天她的纸条放回来了。
折痕比上一张浅一些,像是没有在手里攥太久。
上面写着:『可能是看错了吧。』
我靠着走廊的墙读了两遍。
“可能是看错了吧”。
她把那个念头放下了。
至少表面上放下了。
我把那张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和前面那张放在一起。
之后那段时间没有再出现关于数字的纸条。
但有一次午休在天台,我坐在墙根下吃便当,她坐在矮墙旁边。
她忽然开口了:“明司君。”
我抬头。
“怎么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她说,“就是想叫你一下。”
我坐在那里看着她。
她的轮廓在午后的光线里微微泛着淡金色的光,模糊的,但在那里。
“好。”我说。
然后我们各自低头继续做各自的事了。
九月下旬的某一天,我坐在教室里正抄笔记,村上从前排转过头来。
“周末要不要去车站那边新开的店吃拉面?”
“这周末有事。”
“又是图书馆?”
“嗯。”
“你暑假就在图书馆,开学了还在图书馆。”
“图书馆又不会跑。”
“但你那个朋友会跑吗?”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转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转回来了:“下次她要是来学校,你可以介绍我们认识一下。”
“为什么?”
“看看能让你天天跑图书馆的人长什么样。”
我没接话。
但我想了一下,如果她什么时候愿意来我学校,在走廊上走着,旁边没有那层能力,被人看到她的白头发和白皮肤——我不确定她会不会愿意。
但她大概会有愿意的那一天。
九月底的最后一天,我最后一次去天台。
风很大,落叶从远处被吹过来,在水泥地面上打着旋。
我在墙根下坐了一会儿,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地面上。
我拿起来打开。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下个月就是秋天了。』
我靠着墙坐了一会儿,然后写了一句放回去:“秋天也挺好的。”
她拿起纸条看完,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推开门走下去了。
那天晚上我翻开笔记本,写了新的几行字。
“她问我手腕上的数字是什么。我说你看错了。她没有再问。但我感觉到她在看我的时候,像是在确认我还在那里。”
写完这几行之后我停了很久。
然后又在下面加了一行: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知道了——希望那时候她已经不需要再害怕了。”
我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里。
窗外的风还在吹,树叶沙沙地响着。
在同一片天空下,她坐在自己的书桌前,也翻开了一本文库本。
路灯的光从窗外照进来,在纸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黄光。
她握着笔,在最新一页写了几个字:
“今天我在纸条上写‘你手腕的数字变少了’。他说‘你看错了’。我看得出来他在说谎。”
她停了一下,窗外的风吹动窗台的绿萝叶片,叶缘在灯光里轻轻晃动了一下。
她又加了一行:
“但我没有追问。如果我问了,他是不是就会消失。”
她放下笔,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
她没有立刻关灯,只是坐在床边看着窗户的方向。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在天花板上画着一道细长的浅黄色线条。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
那个数字一直在变小,她看到过好几次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少。
他肯定不会告诉她。她也不会真的开口去问。
但她知道——那个数字的每一次跳动,都在把他往某个她够不到的方向带远一点。
今日两更写完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