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我不知道自 ...
-
我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
时间在这里是死的。没有白天黑夜,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只有黄色的墙,黄色的地板,黄色的天花板,还有头顶那些嗡嗡作响的灯管——有的亮得刺眼,有的已经灭了,留下几片漆黑的阴影。
我站起来,往前走。走累了,坐下。坐够了,再站起来。我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出口?不存在的。人?这里连只虫子都没有。我只是觉得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会死。虽然我也不知道继续走能不能活。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什么化学试剂的气息,呛得人嗓子眼发紧。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砂纸,从喉咙一直刮到肺里。那种猛烈的灼痛感让我真切地意识到——这不是梦。
我多希望这是梦。
可梦不会这么疼。
周围到处都是暗黄色的墙。无论怎么看都是同样的景象:重复,重复,无尽的重复。唯一有点分别的,是有的地方光线强得刺眼,有的地方却漆黑一片。我不敢走进黑暗里。只敢沿着有光的地方走,哪怕那些光也是惨白的,照得人心里发慌。
这分明是一座无边无际的迷宫。
我捂住口鼻,边走边嘟囔,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这到底是哪……到底怎么才能出去……”
没有人回答我。
只有脚步声,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身后跟着。可我回头,什么都没有。
我开始出现幻觉。
看见教室里的同学,看见窗外的雨,看见老吴在黑板上写字。我伸手去抓,抓了个空。那些画面散成一片昏黄,又变成无尽的长廊。
我开始跟自己说话。
“没事的,没事的,肯定会出去的……”
“你别说了,你吵死了。”
我猛地闭嘴。
不是我的声音。
是从身后传来的。很近,很清晰,带着一点不耐烦。
我没来得及回头。腿先于脑子动了——撒腿就跑。在这种鬼地方,突然出现一个人,我不跑才怪。可呼吸太困难了,每跑一步肺都像要炸开,我很快就体力不支,脚步越来越沉,越来越慢。
前方是个死胡同。
三面都是墙,黄色的墙,堵得死死的。
我停下来,转过身,背靠着墙,大口喘气。
那个人跟了上来。
她走得不快,甚至有点慢悠悠的,像是根本不怕我跑掉。光线从她身后照过来,我看不清她的脸,只看到一个轮廓——瘦削的,利落的,不像我这样狼狈。
“你跑什么?”她走近了,声音里带着点嘲讽,“难不成想在这层遇到实体吗?”
我愣住。
实体?什么实体?
“蠢货。”她又补了一句。
她在我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我终于看清了她。
一头齐肩的深红色短发,随意地别在耳后。脸上戴着个黑色的面罩,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凌厉的,冷淡的,像是什么都看透了,又像是什么都无所谓。她穿着一件白衬衫,外面套着件黑色的薄外套,干干净净的,和这满世界的昏黄格格不入。
我愣在那里。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第一次见,明明她骂我蠢货,我却莫名觉得……
熟悉。
太熟悉了。
像是在哪里见过。。
“你……”我的声音发抖,“你是谁?”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那双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却让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边莫名升起一阵委屈——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做了什么?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我往后退了一步,背抵着墙。
“我不跑还能怎么办?”我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抖得厉害,用尽了全部勇气,“你突然出现在这个鬼地方,出于什么原因的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喊完了,浑身发抖。
我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会活,还是会死。可这好像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我已经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
她笑了。
不是那种善意的笑。是嗤笑。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点嫌弃的笑。
“你幼不幼稚?”
我愣住了。
“我是什么人,”她说,“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她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我下意识往后缩,可背后就是墙,无处可退。
“周景仪。”她说,“我叫周景仪。”
周景仪。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更熟悉了。好像念过很多遍一样。可我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这里是后室,”她继续说,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Level 0。我不知道你是以什么方式进来的,但你进来了,这就是事实。”
后室。Level 0。
我想起那个深夜刷到的帖子。那个我以为只是都市传说的地方。那个“不小心卡出现实”就会掉进去的地方。
原来是真的。
“你做过的事,都无法挽回。”周景仪看着我,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黑,“因为失去将不再拥有,不是吗?”
我浑身一震。
失去将不再拥有。
老吴的口头禅。那张被雨打湿的实验单上的字。我拼命想记住老陈的脸,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别想了。”她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想也没用。”
我抬头看她。
“想回去吗?”她问。
我拼命点头。
“那就跟我走。”
她说完就转身,像是要走。我愣了一秒,赶紧喊:“等等——”
她停住了,没回头。
“你想清楚。”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冷冷的,“留在这,就是死路一条。跟我走,或许还有活路。”
我看着她的背影。白衬衫,黑外套,齐肩的红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应该害怕的,明明应该怀疑的,可我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说:跟着她。跟着她没事的。没关系,都没关系。
我深吸一口气——肺又疼了一下——开口说:
“好。我跟你走。”
她这才回过头来。那双眼睛看着我,依然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变化。
“周景仪。”我说,“你刚才说你叫周景仪。”
“嗯。”
“我叫乔梧锦。”
“我知道。”
她再没说话。只是看着我。那种眼神让我有点慌,像是她在看我,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
然后她走过来,从我身边经过,往我来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回头看我一眼。
我赶紧跟上去。
走了一会儿,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反手递给我。
“什么?”我接过来。
“杏仁水。”
我低头看那小瓶子。透明的液体,没什么特别。
“喝了,你的呼吸道就不会灼痛了。”
我拧开瓶盖,凑到鼻子边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杏仁味,还有别的什么,说不上来。
我犹豫了。
在这种地方,在这种时候,一个陌生人给的来历不明的水——
我抬头看她。对上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我,平静的,没什么表情。但我总觉得,她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好像什么都看穿了。
“随你便。”她说,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我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忽然想起她刚才那句话:留在这,就是死路一条。
我一咬牙,仰头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有点苦,有点涩。但咽下去之后,喉咙里那股灼烧感真的减轻了。肺也没那么疼了。
“等等我——”我追上去,拉住她的袖子。
她停住了,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
“我喝完了。”我赶紧松开,“等我一下……”
她没说话,继续走。
我跟在她旁边,小口小口地把那瓶杏仁水喝完。喉咙舒服多了,呼吸也顺畅了。我偷偷看她——侧脸的线条很清晰,睫毛很长,走路的时候目不斜视,好像这条无尽的长廊她走过无数遍一样。
“周景仪。”我忍不住开口。
“嗯。”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她没回答。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继续说,“‘失去将不再拥有’,你怎么会知道……”
“你话很多。”
我闭嘴了。
走了一会儿,我又忍不住开口:
“你之前说,‘在这层遇到实体’……实体是什么?”
她侧过头看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但她还是回答了:
“后室里有东西。不是人。见到了就跑,跑不掉就死。”
我打了个寒战。
“你遇到过吗?”
“废话。”她说,“不然怎么知道要跑。”
我想问更多,但她的语气让我觉得最好别问了。
我们继续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在这里,时间是没有意义的。只有脚步声,一下,一下,回荡在这无尽的昏黄里。
我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在我前面半步,不快不慢,像是刻意迁就我的步速。白衬衫的衣角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深红色的短发偶尔被什么气流吹动——这里居然有风?我感受了一下,没有。只有她的发丝在动。
“周景仪。”我又喊她。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停下来,回头看我,语气有点不耐烦。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问。
我想问的是:为什么我觉得你这么熟悉?为什么你让我觉得安心?为什么在这鬼地方,我唯一想相信的人居然是你?
但我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看着我,等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去,继续走。
“别想那么多。”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我看着她的背影。
忽然想起刚才跑向她的时候——不对,是跑向死胡同的时候。那时候我背靠着墙,以为要死了。她站在几步之外,光线从身后照过来,看不清脸。
但她没走。
她等在那里。
等我喊完,等我发抖,等我喊出那些没用的话。然后嗤笑我,骂我幼稚,再告诉我该往哪走。
“周景仪。”我快走两步,跟上她。
“又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就是叫你一下。”
她没说话。但我好像看见她翻了个白眼。
走了一会儿,我小声说:
“谢谢你。”
她没有回答。
但她的脚步慢了一点,慢到刚好和我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