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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世人说我们没有明天 这是陆烬这 ...

  •   这是陆烬这辈子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以前的夜晚,对他来说就是熬。

      漆黑的宿舍、潮湿的被子、满屋子铁锈味、没完没了的耳鸣。
      每天闭眼,脑子里全是压力、自卑、想念、愧疚,翻来覆去睁眼到天亮。

      可今晚不一样。

      被窝软软的、暖暖的,房间干干净净,没有冷风灌进来,也没有刺骨的凉意。

      最关键的是,他心里踏实了。

      不用躲苏见微,不用逼自己放手,不用夜里偷偷站风口受罪。

      他终于不用一个人扛所有东西了。

      太累了,绷了好几年的那根弦,一松下来,困意直接把他整个人砸垮。

      他睡得很沉。

      没有做梦,没有胡思乱想,安安稳稳睡到天大亮。

      ……

      第二天清晨。

      天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柔柔的落在被子上。

      外面的老街慢慢醒了,远处有小贩叫卖的声音、行人走路的动静,安安静静的烟火气。

      陆烬是被耳边淡淡的安静吵醒的。

      他睁开眼,还有点懵。

      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这不是他阴冷潮湿的宿舍,是苏见微的小屋。

      他真的留下来了。
      真的不用再推开她了。
      真的有人肯踏踏实实陪着他了。

      心里轻轻一暖,酸涩又柔软。

      他躺着没动,下意识去听周围的声音。

      可一瞬间,他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太安静了。

      昨天晚上还能隐约听见风声、巷子里的动静、远处的车声。

      今天醒来,世界一下子空了一大片。

      耳朵里嗡嗡的杂音变得特别重,盖过了外面所有细碎的声音。

      他猛地坐起身,眉头瞬间皱紧。

      有点慌。

      他摘下助听器,愣了两秒。

      世界瞬间沉下去,安静得吓人。

      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再把助听器戴回去。

      还是模糊。

      人声听不清、风声很虚、所有声音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闷得厉害。

      耳鸣尖锐得可怕,一直在脑子里滋滋响,吵得他头晕发沉。

      他心里瞬间慌了。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慌。

      他知道自己耳朵不好,一直在变差。
      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一觉醒来,听力直接掉了一大截。

      就像是……老天爷在提醒他。

      你迟早会彻底聋。
      你迟早会变成废人。
      你根本不配拥有现在的安稳和温柔。

      陆烬坐在床边,指尖发凉,心里瞬间又开始翻腾自卑和恐惧。

      好不容易敢勇敢一次。
      好不容易敢留在她身边。
      好不容易有人真心爱他、等他、包容他。

      偏偏在这个时候,耳朵垮得更快了。

      他下意识攥紧被子,指节微微发白。

      他怕。

      特别怕。

      怕自己很快彻底听不见,以后帮不了她、护不了她、连跟她正常说话都做不到。
      怕自己变成一个彻底的累赘,拖累她一辈子。

      怕她现在愿意,以后会累、会烦、会后悔。

      ……

      屋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苏见微早起收拾完院子,推门走进来。

      她一进门就看见陆烬坐在床边,脸色发白,眼神发慌,整个人状态特别不对。

      明显是出事了。

      她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

      “怎么了?不舒服吗?”

      陆烬抬头看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又干净。

      他看着她,喉咙有点发紧,心里又酸又怕。

      他本来想藏。

      习惯性想扛、想瞒、想假装没事。

      可昨晚他才答应她,再也不隐瞒、再也不一个人扛。

      他不能刚和好,就骗她。

      陆烬深呼吸一口气,声音有点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见微。”

      “我耳朵……好像更差了。”

      苏见微瞬间僵住。

      她看着他发白的脸、慌乱的眼神,心里猛地一疼。

      “很严重吗?”她轻声问。

      陆烬点点头,老老实实说真话。

      “昨天还能听清一点细碎的声音。”

      “今天醒来,外面的动静基本听不清了。”

      “戴着助听器也很模糊。”

      “耳鸣一直响,脑袋很晕。”

      他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耳廓,眼底藏不住的惶恐。

      “我好像……快要听不见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重得压垮两个人的心。

      苏见微鼻尖瞬间一酸。

      她早就知道他耳朵不可逆,只会越来越坏。
      可真正听见他亲口说出这句话,心脏还是狠狠抽痛了一下。

      他才二十八岁。

      明明人这么好、这么善良、这么能吃苦、这么重感情。
      偏偏命最苦、身体最差、遭遇最不公。

      苏见微蹲在他面前,抬头认真看着他,伸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

      看着他眼底难得露出来的害怕和不安。

      以前的陆烬,永远是硬撑、是冷漠、是无所谓。

      只有在她面前,才敢露出一点点脆弱,一点点惶恐。

      “别怕。”

      苏见微声音稳稳的,特别坚定。

      “变差了我就慢慢跟你说话。”
      “听不清我就大点声。”
      “真的有一天彻底听不见了,我就写字、打手语、陪着你。”
      “不会丢下你,不会嫌弃你,更不会后悔。”

      陆烬看着她,眼眶一点点泛红。

      他最怕的事情,终于来了。

      可他最幸运的事情,也来了。

      哪怕耳朵越来越坏,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喉头滚动,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委屈。

      “我怕我以后……什么都帮不了你。”
      “我怕我以后护不住你。”
      “我怕我变成废人,拖累你一辈子。”

      苏见微摇摇头,眼神温柔又坚定。

      “你不会拖累我。”
      “你能吃苦、能干活、踏实善良、真心待我。”
      “你只是耳朵不好,不是不好的人。”
      “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耳朵,不是你的能力。”

      陆烬看着她,心里那点恐慌,慢慢被她一点点抚平。

      可心里的难受还是压不住。

      好不容易抓到一点光,偏偏自己身体越来越差。

      太没用了。

      真的太没用了。

      他低声道:“我以前拼命推开你……就是怕今天这样。”

      怕自己越来越残缺。
      怕自己给不了未来。
      怕耽误你一辈子。

      苏见微轻轻摸了摸他的手背。

      “我知道。”
      “我都懂。”
      “但我宁愿陪着你熬,也不愿意你一个人硬扛。”
      “我宁愿你所有难受都告诉我,也不愿意你夜夜站在风口自己折磨自己。”

      陆烬沉默很久。

      眼底的酸涩翻来覆去。

      最后他轻轻吐出一句话。

      “好。”
      “我以后……不瞒你了。”

      难受就说。
      听不清就说。
      疼就说。
      害怕就说。

      再也不自己憋着、再也不自己硬扛、再也不独自煎熬。

      ……

      早上的阳光慢慢变亮,屋里暖融融的。

      苏见微帮他整理好衣服,拉他起来吃早饭。

      简单的白粥、小菜,干干净净,温温热热。

      是陆烬这辈子很少吃到的、安稳踏实的早饭。

      以前他每天早上睁眼就是冷风、就是疲惫、就是心慌、就是无休止的苦力活。

      从来没有谁,给他留一顿热饭、给他留一盏灯、给他一个安稳的清晨。

      吃饭的时候,苏见微刻意坐得离他近一点,说话语速放慢,声音清楚柔和。

      每一句,都让他看得清唇形、听得清语调。

      陆烬低头喝粥,心里又暖又酸。

      他真的太幸运了。

      这辈子吃够了苦,终于轮到他尝一点甜了。

      吃到一半,他忽然抬头,认真看着她。

      “见微。”

      “嗯?”

      “我今天……不想去码头干活了。”

      他第一次,主动说出不想干活。

      以前再累、再疼、再晕、再熬不住,他都逼自己去。
      因为他没退路、没依靠、没人心疼。

      可现在他有了。

      他可以偶尔软弱、偶尔休息、偶尔偷懒。

      苏见微立刻点头。

      “那就不去。”
      “好好在家休息。”
      “钱可以慢慢挣,身体最重要。”

      陆烬看着她,眼底温柔得一塌糊涂。

      他放下碗筷,伸手轻轻抱住她。

      抱得很轻、很珍惜、很安稳。

      “有你真好。”

      真的太好了。

      ……

      吃完早饭,苏见微收拾碗筷,陆烬就在院子里静静站着。

      风吹过来,很轻很柔。

      没有刺骨的冷,只有清晨淡淡的凉意。

      他站在阳光里,试着去听周围的声音。

      还是模糊。

      还是发闷。

      耳鸣依旧不停。

      他清清楚楚知道——
      自己的听力,真的垮了一大截。

      未来只会更差,不会更好。

      可这一次,他心里没有以前那么绝望了。

      因为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哪怕世界慢慢变安静,哪怕以后彻底无声。

      他还有苏见微。

      有她陪着,有她等着,有她不离不弃。

      他慢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助听器。

      心里轻轻许下一个承诺。

      耳朵坏了没关系。
      身体差了没关系。
      日子苦点也没关系。

      这辈子,我再也不推开你了。

      不管以后多难,我都陪着你。
      我好好对你,好好爱你,好好守着你。

      清晨的阳光慢慢爬满整条老街,驱散了夜里残留的寒凉。

      青石板路上的露水被晒得蒸发,空气里带着草木湿润的清香,家家户户的院门陆续打开,老街彻底醒了过来,慢慢飘起人间烟火。

      卖早点的推车咕噜噜滚动,街坊邻居出门买菜、洗衣、唠家常,细碎的说话声、脚步声、吆喝声缠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温柔又寻常。

      这是老街最普通、最日复一日的清晨。

      可对陆烬来说,这是他二十八年来,最不一样的一个早上。

      从前的每个清晨,他永远是在码头冰冷的风里醒来。

      睁眼就是轰鸣的机器、满鼻的铁锈机油、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苦力活,还有耳朵里日夜不休的耳鸣。

      睁眼就要硬撑,睁眼就要扛生活的苦,睁眼就要提醒自己不配休息、不配温柔、不配拥有任何甜。

      可今天不一样。

      他站在小院的阳光里,身后是干净温暖的小屋,屋里有刚刚吃完的热粥余温,身边有全心全意陪着他、不嫌弃他残缺破败的苏见微。

      他不用逼自己立刻去受累干活,不用逼自己冷漠疏离,不用逼自己推开唯一的光。

      他可以安安稳稳站在阳光里,好好喘一口气,好好感受一次普通人的安稳清晨。

      可这份安稳,没持续多久,心底刚压下去的惶恐,又一点点冒了出来。

      耳朵还是闷得厉害。

      满街热闹的烟火动静,落在他耳朵里,全是模糊浑浊的杂音。

      所有声音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飘飘忽忽、虚虚实实,分不清远近、听不清字句。

      尖锐的耳鸣死死盘踞在耳道里,滋滋作响,一刻不停,吵得他脑袋发沉、发晕、发胀。

      他戴着助听器,却比不戴还要难受。

      机器放大的全是杂乱噪音,清晰的人声、温柔的动静,一概捕捉不到。

      他清清楚楚感知到——

      自己的听力,真的断崖式变差了。

      不是错觉,不是一时疲惫导致的不适,是实打实的、不可逆的损伤恶化。

      昨天之前,他还能勉强靠着助听器、靠着唇语、靠着多年干活的预判,撑住日常,撑住工作,撑住和人正常相处。

      可一觉醒来,世界直接安静了大半。

      属于他的声音世界,正在飞快崩塌、彻底寂灭。

      陆烬垂着眸,站在院子的梧桐树下,指尖微微发僵,下意识攥紧了手心。

      掌心空空的,没有任何东西,可他却攥得指节泛白,心底慌得发颤。

      他不怕穷。

      这辈子穷惯了,饿过、冻过、苦过、累过,物质上的所有苦,他都能咬牙扛住,毫不在意。

      他不怕累。

      码头最重的货、最熬人的夜班、最磨人的重复劳作,他干了十几年,皮肉早就磨出了厚茧,再苦再累的活,压不垮他的骨头。

      他不怕别人的冷眼、轻视、嘲讽。

      从小到大听够了难听的话,看够了鄙夷的眼神,早就练就了一身硬壳,外人的闲言碎语,从来伤不到他分毫。

      他唯一怕的,是自己变成累赘。

      是自己日渐残缺,拖累苏见微。

      是她一腔温柔、满心等候、义无反顾的偏爱,最后换来的是无尽的辛苦、无尽的操心、无尽的委屈。

      是她本该轻轻松松、安安稳稳过好日子,却因为选择了他,一辈子被困在琐碎辛苦里,还要照顾一个慢慢彻底听不见的废人。

      他好不容易鼓起所有勇气,不再推开她,不再逃避真心,敢贪心一次、敢相爱一次、敢拥有一次温柔。

      可命运偏偏不肯给他半点偏爱,偏偏在他抓住光的这一刻,狠狠把他往黑暗里拽。

      像是在时时刻刻提醒他——

      陆烬,你不配。
      你天生就是泥泞里的人,不配沾染光明,不配拥有温柔,不配被人好好爱着。
      你的人生,只能是孤独、破败、苦难、死寂。

      心底刚刚愈合一点的心墙,又开始隐隐松动、发酸、发疼。

      自卑、惶恐、自我否定,密密麻麻卷上来,缠得他心口发闷,喘不过气。

      苏见微收拾完碗筷,擦干净手,轻轻从屋里走出来。

      她一抬眼,就看见站在树下发呆的陆烬。

      少年挺拔的身形,依旧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和低落。

      阳光落在他肩头,却暖不透他眼底沉下去的阴郁。

      他微微垂着头,眉眼耷拉,周身的气息又冷了下来,不是冷漠,是惶恐,是无措,是再次陷入自我拉扯的疲惫。

      苏见微太懂他了。

      懂他好不容易挣脱心魔,又被现实病痛打回原形的无助。

      懂他骨子里刻了二十八年的不配得感,从来不会因为一点温柔就彻底消失。

      只会在遭遇挫折、看见自身残缺的时候,再次汹涌反扑。

      她放轻脚步,慢慢走到他身边,轻轻抬手,握住他冰凉僵硬的指尖。

      指尖相触的瞬间,陆烬浑身微僵,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转头看向她。

      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慌乱和酸涩,像个不小心弄丢了底气、茫然无措的小孩。

      苏见微看着他,声音温柔又平稳,没有半点催促,没有半点不耐。

      “又难受了?”

      陆烬看着她澄澈温柔的眉眼,所有想隐瞒、想硬撑、想假装没事的念头,瞬间瓦解。

      在别人面前,他可以装坚强、装无所谓、装刀枪不入。

      可在苏见微面前,他不想装了。

      他累了,也怕了,他想示弱,想被心疼,想被安抚。

      他轻轻点头,嗓音带着晨起未散的沙哑,还有一丝藏不住的低落。

      “嗯。”

      “还是听不清。”

      “街上好吵,可我什么都抓不住。”

      “耳鸣一直响,头很晕。”

      他说得很轻,字字句句都透着无力。

      从前他从来不会说这些,疼了忍、晕了扛、难受了自己消化,哪怕熬到崩溃,也不会对外人吐露半个字。

      可现在他有了归宿,有了可以依靠的人,他愿意把所有脆弱摊开,愿意坦诚自己的不堪。

      苏见微掌心轻轻用力,攥紧他的手,一点点把温热的温度渡给他冰凉的指尖。

      “没事的。”

      “听不清我就慢慢跟你说,一句一句说,语速放慢,声音放轻,你看唇形也好,听声音也好,我永远配合你。”

      “耳鸣晕的话,我们就不忙活,安安静静待着,歇一歇,好不好?”

      陆烬看着她温柔笃定的眼神,心口的慌乱稍稍平复,可深处的酸涩依旧翻涌不止。

      他低声问她,带着小心翼翼的惶恐,带着对未来的恐惧。

      “见微,我以后……真的彻底听不见了,你会不会后悔?”

      这句话,藏在他心底无数个日夜。

      从前不敢问,不敢想,不敢直面。

      怕得到否定的答案,怕她真的会后悔,怕自己最后一无所有。

      可现在他忍不住。

      他太怕了。

      怕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只是短暂的泡影。
      怕她现在的坚定,抵不过往后日复一日的辛苦。
      怕经年累月的照顾和拖累,会磨平她所有的爱意和温柔。

      苏见微闻言,眼神瞬间认真起来,她微微抬眼,直直望进他沉暗慌乱的眼底,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郑重无比。

      “我不会后悔。”

      “一秒都不会。”

      “陆烬,我选你的时候,就看清了所有。”

      “我知道你出身苦,知道你无依无靠,知道你常年受累,知道你听力受损、会慢慢变差。”

      “我什么都知道,可我还是选你。”

      “我爱的是你这个人,是你的善良、你的真诚、你的隐忍、你的担当,是你骨子里的干净温柔。”

      “不是你的听力,不是你的健康,不是你的能力,不是你能不能给我光鲜的生活。”

      “哪怕以后你彻底听不见,哪怕以后日子清贫辛苦,哪怕以后所有风雨都要我们一起扛,我都心甘情愿。”

      “无怨无悔,绝不后悔。”

      温柔的话语,像温水一样,一点点熨平他心底翻涌的惶恐和自卑。

      可二十八年的自我否定,根深蒂固,不是三两句温柔话,就能彻底根除的。

      陆烬喉结轻轻滚动,眼底依旧泛着酸涩。

      “可是我会拖累你。”

      “别人的男朋友,能护着女朋友,能挣钱养家,能给女孩子体面安稳。”

      “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我只会越来越差,越来越没用,以后还要你照顾我、迁就我、包容我。”

      “对你太不公平了。”

      他这辈子,从来不想做任何人的拖累。

      从小到大,他宁愿自己吃苦受累,宁愿自己受尽委屈,也从不麻烦别人、从不拖累别人、从不奢求别人的怜悯。

      可爱上苏见微,他注定要成为她的拖累。

      这是他最抗拒、最害怕、最无法接受的事实。

      苏见微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温柔抚平他眉间紧紧拧着的褶皱。

      “爱从来不是公平交易,不是等价交换。”

      “没有谁拖累谁,只有谁愿意陪着谁。”

      “你前二十八年,一个人扛遍了所有风雨,吃遍了所有没人知道的苦。”

      “往后的日子,换我陪着你,替你分担,陪你渡劫,这不是拖累,是我们双向的陪伴。”

      “你以前拼命干活、咬牙生活、善良待人、从不作恶,你已经够辛苦了。”

      “现在你可以不用那么累,不用什么都自己扛,有我呢。”

      陆烬看着她温柔的眉眼,心底又暖又酸,眼眶微微发热。

      他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你不用一直硬撑,你可以依靠我。

      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你的脆弱没关系,你的残缺没关系,你的辛苦我都懂、都心疼。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意,反手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手,力道很轻,带着满满的珍惜和忐忑。

      “好。”

      “我信你。”

      这一次,他试着放下心底所有的猜忌和自卑,试着完完全全相信她,相信这份不掺任何杂质的偏爱。

      两人就这么静静站在小院的阳光里,手握着手,安安静静,岁月温柔。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华丽动听的情话。

      只有最朴素、最踏实、最坚定的双向奔赴。

      可这份安稳,终究还是没能持续太久。

      老街人多嘴杂,邻里街坊最爱凑在一起唠闲话、论长短。

      苏见微长相温柔干净,性子安稳通透,是整条老街人人夸赞的好姑娘。

      家世干净、心性极好、温柔善良、巧手能干,本该配得上人人艳羡的安稳良缘。

      可如今,她偏偏选择了一无所有、出身泥泞、干苦力活、耳朵还有残疾的陆烬。

      这件事,从两人不再躲避、大大方方相处的那一刻起,就成了老街街坊私下议论的焦点。

      只是之前大家都碍于情面,没人敢当着两人的面说,只敢私下偷偷嚼舌根。

      上午九点多,阳光正好,不少老街的妇人搬着小板凳,坐在巷口树荫下择菜、洗衣、唠家常。

      几个人凑在一起,说着说着,话题自然而然就落到了苏见微和陆烬身上。

      声音不大不小,顺着风,隐隐约约飘过来。

      正常听力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陆烬听不清完整的字句,只能听见乱糟糟的人声混杂在一起,嗡嗡乎乎的。

      可他看不清内容,却能猜到八九分。

      十几年在底层摸爬滚打,他太懂人心冷暖,太懂世人的趋利避害、拜高踩低。

      无非就是说他不配、说苏见微不值、说好好的姑娘瞎了眼、说两人注定没有好结果。

      苏见微家境清白、温柔优秀、干干净净,前程安稳。

      而他,无父无母、一无所有、底层苦力、身有残疾、前途灰暗。

      在外人眼里,他们是云泥之别,是最不匹配、最荒唐、最不该在一起的一对。

      旁人只会觉得,苏见微吃亏了、委屈了、可惜了。

      只会觉得,陆烬高攀了、贪心了、不配了。

      几句零碎模糊的字眼,飘进耳朵里,哪怕听不清完整的话,也足够让陆烬刚刚压下去的自卑,再次彻底翻涌上来。

      他周身的温度瞬间冷了下来,眼底的温柔褪去,重新覆上一层沉沉的阴郁。

      指尖微微收紧,握着苏见微的手,力道不自觉加重。

      心底刚刚建好的一点底气,瞬间被旁人的闲话,击得粉碎。

      是啊。

      所有人都这么看。

      所有人都觉得他配不上她。

      所有人都觉得她跟着他,只会吃苦受累、受尽委屈。

      就连他自己,也一直这么觉得。

      刚刚短暂的安稳和勇气,在世俗的眼光、旁人的非议、现实的差距面前,不堪一击。

      他又开始慌了。

      又开始自我否定、自我怀疑、自我拉扯。

      是不是他真的太贪心了?

      是不是他真的不该留下来?

      是不是他一时的勇敢,一时的贪恋温柔,最后只会耽误、毁掉这个最好的姑娘?

      如果他现在转身离开,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她是不是就能回到从前安稳自在的生活?

      是不是就能避开所有非议、所有闲话、所有委屈?

      是不是就能找一个家世匹配、身体健康、安稳体面的人,过人人羡慕的好日子?

      无数个念头密密麻麻冒出来,缠得他心口窒息,浑身发冷。

      苏见微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察觉到他骤然变冷的气息、收紧的指尖、沉下去的眼神、瞬间低落的情绪。

      她不用听,也知道巷口的人在议论什么。

      这些闲话,这几天她听得够多了。

      只是她从来不在意,从来放在心上。

      别人怎么说、怎么看、怎么议论,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的心,是她的选择,是她认定的人。

      可她不在意,陆烬在意。

      不是他小心眼,是他自卑刻骨,是他这辈子被人轻视嘲讽了一辈子,最害怕的就是自己的爱,变成别人诟病她的把柄,变成她的污点和委屈。

      苏见微立刻反手握紧他冰凉僵硬的手,微微侧身,挡住他看向巷口的视线,让他眼里只剩下自己。

      她看着他沉暗低落的眉眼,语气坚定,字字清晰。

      “别听。”

      “别人说什么,都不算数。”

      “旁人不知道我们的心意,不知道你的好,不知道我们的拉扯和等候,他们只会看表面、论贫富、比条件。”

      “这些闲话,一文不值,不值得你难过,不值得你自我怀疑。”

      陆烬抬眸看她,眼底覆着一层薄薄的酸涩,声音很低很哑。

      “可他们说得没错。”

      “我就是配不上你。”

      “我就是一无所有,就是残缺不全,就是给不了你半点体面。”

      “跟我在一起,你就要被人议论,被人指点,被人可惜。”

      “你本来不用受这些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藏着无尽的愧疚和不甘。

      他不怕自己被人骂、被人嘲讽、被人看不起。

      他活这么大,早就习惯了。

      可他受不了别人因为他,议论苏见微,可惜苏见微,贬低苏见微。

      她那么好,干干净净、温柔通透,本该被所有人夸赞、善待、偏爱。

      不该因为他,被人指指点点,被人说三道四。

      这比别人骂他自己千百句,还要让他心疼、难受、愧疚。

      苏见微看着他濒临破防、再次陷入心魔的样子,心底微微发疼。

      她抬手,轻轻抚上他的侧脸,指尖温柔细腻,一点点抚平他紧绷的下颌线。

      “陆烬,我再说一次,我不在乎。”

      “我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不在乎世俗的匹配,不在乎旁人的闲话。”

      “我只在乎你,只在乎我们。”

      “别人可惜我,是别人的浅薄。”

      “我不可惜,我很庆幸。”

      “庆幸在所有人都看不起你、远离你、轻视你的时候,我没有错过你,没有放弃你。”

      “能遇见你,能陪着你,能被你真心爱着,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不是委屈,不是可惜。”

      温柔又坚定的话,一句一句落进陆烬心底。

      可外界的议论声还在断断续续飘来,那些细碎的、鄙夷的、可惜的话语,像细针一样,密密麻麻扎在他心上。

      他还是过不去。

      心里的那道坎,还是死死卡在那里。

      他低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眼底满是无力。

      “可是我怕。”

      “我怕我越来越聋,越来越没用。”

      “以后我听不见你的话,看不见你的情绪,帮不上你的忙,护不住你。”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说,你看,当初好好的姑娘,偏偏选了个废人,一辈子毁了。”

      “我不怕我苦,我怕你被人笑话一辈子。”

      这是他最深、最不敢触碰的恐惧。

      他自己的人生烂到底没关系,他不能让他的小姑娘,因为他,被人笑话一辈子,委屈一辈子。

      苏见微看着他眼底浓重的惶恐和自卑,再也忍不住,轻轻踮脚,抬手抱住他的脖颈,轻轻将他拥进怀里。

      她的怀抱软软的、暖暖的,稳稳的,带着独属于她的温柔安稳。

      是他这辈子最奢侈、最治愈的港湾。

      “不会的。”

      “没有人能笑话我们。”

      “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苦是我们一起扛的,甜也是我们一起享的。”

      “你真心待我,我真心爱你,我们彼此珍惜、彼此陪伴、彼此救赎,这就是最好的日子。”

      “比所有光鲜体面、虚有其表的匹配,都要珍贵千万倍。”

      陆烬被她抱在怀里,鼻尖抵着她温热柔软的肩头。

      熟悉的清香扑面而来,温柔、干净、安心。

      紧绷僵硬的身体,一点点松弛下来。

      心底翻涌的酸涩、惶恐、自卑、拉扯,在她极致的温柔包容下,慢慢平复。

      他再也撑不住所有伪装的坚强,轻轻抬手,小心翼翼环住她的腰,将她轻轻拥紧。

      力道很轻,带着满满的珍惜和脆弱,像是抱住了自己这辈子唯一的救命稻草。

      阳光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温柔缱绻,岁月静好。

      巷口的闲话还在继续,世俗的偏见从未消失。

      可这一刻,陆烬忽然好像懂了。

      全世界都不理解他、不看好他、轻视他、否定他没关系。

      只要苏见微信他、懂他、爱他、陪着他,就够了。

      全世界的冷眼和非议,都抵不过她一句温柔的偏爱。

      ……

      两人相拥安静待了很久。

      直到巷口唠嗑的妇人渐渐散去,老街恢复安静,外界的嘈杂彻底远离。

      陆烬紧绷的心绪,才彻底舒缓下来。

      他慢慢松开怀抱,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姑娘,眼底的阴郁尽数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温柔和愧疚。

      他轻声开口,嗓音依旧沙哑,带着刚平复情绪的柔软。

      “对不起。”

      “我总是这么自卑,总是胡思乱想,总是让你费心。”

      苏见微摇摇头,眉眼弯弯,温柔浅笑。

      “不用道歉。”

      “我知道你不是矫情,不是多疑。”

      “是你这辈子,太缺爱、太缺肯定、太缺底气了。”

      “以后我慢慢给你。”

      “我一辈子都告诉你,你很好、你值得、你配得上所有温柔。”

      一辈子。

      简简单单三个字,重逾千斤。

      落在陆烬心底,稳稳扎根,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底气。

      他看着她温柔的笑脸,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动作温柔至极,小心翼翼。

      “好。”

      “我听你的。”

      往后,他尽量不去胡思乱想,不去被世俗闲话影响,不去自我否定。

      他好好爱她,好好珍惜她,好好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

      ……

      上午剩下的时间,两人安安静静待在小院里,没有出门,没有忙碌。

      苏见微搬来小竹椅,坐在院里刺绣。

      指尖银针起落,绣布上的青竹纹路愈发鲜活坚韧。

      陆烬就坐在她身边,安安静静陪着她。

      他不吵不闹,不打扰她,只是目光温柔,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看着她认真刺绣的侧脸,看着她温柔恬淡的眉眼,看着她安然自在的模样。

      心底满满的,稳稳的,踏踏实实的。

      耳朵依旧耳鸣不止,依旧听不清远处的动静,依旧带着持续的眩晕。

      可心里不慌了。

      哪怕世界越来越安静,哪怕自己越来越残缺,只要身边有她,一切都没关系。

      中途,苏见微时不时侧头跟他说话,语速放缓,字句清晰。

      “累不累?要不要进屋躺会儿?”

      “太阳有点晒,要不要搬去阴凉处?”

      “渴不渴,我给你倒水。”

      每一句都温柔细致,每一句都照顾着他的听觉和情绪。

      陆烬每次都认真看着她的唇形,努力捕捉她的声音,轻轻摇头,温柔回应。

      “不累。”

      “不用,这样很好。”

      “陪着你,我很安心。”

      真的很好。

      这是他这辈子,最安稳、最温柔、最惬意的时光。

      不用奔波劳累,不用担惊受怕,不用自我拉扯,不用独自孤寂。

      有阳光、有微风、有烟火、有爱人。

      简单平淡,却是他毕生所求。

      临近中午,天气慢慢热了起来,秋日的阳光褪去微凉,多了几分燥热。

      苏见微收起绣布,起身准备午饭。

      陆烬立刻跟着起身,下意识想要帮忙。

      他习惯了干活,习惯了付出,哪怕休息,也舍不得让她一个人忙碌。

      “我帮你洗菜。”

      苏见微笑着拦住他。

      “不用,你歇着就好,今天我来做。”

      陆烬却不肯,轻轻摇头,固执又乖巧。

      “我不累,我想帮你。”

      他想为她做事,想为她分担,想倾尽自己所有,好好疼她、护她。

      他给不了她富贵体面,给不了她光鲜生活,可他能给她所有的陪伴、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真心。

      能为她洗衣做饭、分担琐碎、撑起烟火、遮风挡雨。

      这是他唯一能给的、最珍贵的东西。

      苏见微拗不过他,只好笑着点头。

      “好,那我们一起。”

      小小的厨房,烟火袅袅。

      两人并肩站在灶台边,一个洗菜,一个控水,动作轻柔默契。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甜言蜜语,只有平淡琐碎的日常温柔。

      陆烬动作很轻,很细心,常年干重活的粗糙大手,此刻拿着青菜,小心翼翼,生怕弄坏一点。

      他看着身边认真忙碌的小姑娘,眼底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原来相爱最好的样子,从来不是惊天动地的奔赴,而是柴米油盐的陪伴。

      是一日三餐,一年四季,岁岁年年,朝夕相伴。

      做饭的时候,苏见微刻意站在他听力稍好的一侧,轻声跟他唠着琐碎的家常。

      说老街的小事,说院里的草木,说以后平淡安稳的小日子。

      陆烬认真听着,努力捕捉每一个字音,偶尔轻轻应声,眉眼温柔。

      哪怕听得模糊,他也乐意静静听她说话,听她温柔的语调,听她鲜活的气息。

      这是他黑暗人生里,最动听的声音。

      ……

      午饭简单清淡,两菜一汤,温热可口。

      两人坐在小院的石桌旁,安安静静吃饭,氛围温柔又踏实。

      吃到一半,陆烬忽然抬头,认真看着苏见微,轻声开口。

      “见微,我明天去码头一趟。”

      苏见微抬眸看他:“怎么了?不舒服还去干活?”

      陆烬轻轻摇头,眼底认真坚定。

      “不是干活。”

      “我去跟老板说,调个轻松点的岗位。”

      他以前拼命干最重最累的活,是因为他一无所有,只能靠蛮力拼命,只能靠透支身体换取微薄收入,养活自己,活下去。

      他没有退路,不敢休息,不敢偷懒。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了苏见微,他有了牵挂,有了软肋,也有了想要守护的人。

      他的身体、他的听力,已经撑不住高强度的重体力劳作了。

      再继续拼命透支,只会恶化得更快,只会更早彻底失聪,更早彻底垮掉,更早变成她的累赘。

      他不能再任性消耗自己。

      他要好好活着,好好养好身体,好好陪着她,陪她过漫长余生。

      他要尽量减缓病情恶化的速度,要尽量多陪她几年,要尽量能多护她几年。

      苏见微闻言,心底一暖,温柔点头。

      “好。”

      “调轻松点的岗位,不用那么累,慢慢来,我们不急着挣钱,不急着赶路。”

      “身体最重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陆烬看着她温柔包容的模样,心底暖意融融。

      “嗯。”

      “我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好好陪着你。”

      不再透支身体,不再自我折磨,不再硬扛所有辛苦。

      为了她,好好活着,好好爱人,好好生活。

      ……

      午饭过后,两人一起收拾碗筷,收拾厨房小院。

      琐碎的日常,因为彼此的陪伴,变得温柔又治愈。

      下午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苏见微搬来躺椅,让陆烬躺着休息。

      “你好好睡会儿,补补觉,昨晚没怎么休息。”

      陆烬确实疲惫,连日熬夜煎熬、情绪拉扯、身体透支,早就累到极致。

      他没有推辞,乖乖躺下。

      秋日的微风轻轻吹过,阳光温柔不刺眼,小院安静惬意,身边是安心的人。

      这是他这辈子,最安稳舒心的午觉。

      躺下没多久,紧绷多日的神经彻底放松,困意汹涌袭来。

      他闭上眼睛,很快沉沉睡去。

      睡得安稳、踏实、无梦、无忧。

      苏见微坐在旁边的小凳上,静静看着他熟睡的眉眼。

      睡着后的陆烬,褪去了所有冷漠、坚韧、紧绷、防备。

      眉眼舒展,面容安静,像个受尽委屈、终于得以安眠的少年。

      眼底浓重的青黑,依旧显眼,藏着无数日夜的煎熬和辛苦。

      苏见微静静看着他,心底满是心疼和柔软。

      她知道,他太不容易了。

      二十八年孤苦,无人偏爱,无人撑腰,无人等候,无人温柔。

      受尽世间疾苦,却依旧善良赤诚。

      幸好,他终于肯放过自己,终于肯接受温柔,终于肯留在光里。

      她会好好陪着他,慢慢治愈他所有的伤痛,慢慢抚平他所有的自卑,慢慢给他所有缺失的温柔和偏爱。

      她会用一辈子,告诉他,他值得世间所有美好。

      ……

      陆烬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从午后一直睡到傍晚,睡到夕阳西下,睡到漫天晚霞染红半边天。

      晚风渐凉,落日温柔。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往日的疲惫浑浊,多了几分清爽松弛。

      睡饱了,心里踏实了,身体的疲惫也消散了大半。

      只是耳朵的闷胀、耳鸣依旧没有好转,听力依旧模糊,没有丝毫恢复的迹象。

      他早就知道,这是不可逆的损伤。

      只会坏,不会好。

      可他心里已经没有从前的绝望惶恐了。

      他接受了自己的残缺,接受了命运的不公。

      因为他知道,无论他变成什么样,身边永远有一个不离不弃的苏见微。

      他起身,走到小院门口。

      看着漫天温柔晚霞,看着老街炊烟袅袅,看着巷陌温柔烟火。

      心底安稳平和。

      苏见微端着温水走过来,递到他手里。

      “醒啦?舒服点没?”

      陆烬接过水杯,仰头喝了一口温水,暖意入喉,温柔入心。

      “嗯,舒服多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小姑娘,眼底温柔缱绻,深情浓郁。

      “谢谢你,见微。”

      谢谢你,在我满身泥泞的时候,选择拥抱我。
      谢谢你,在我自卑怯懦的时候,坚定偏爱我。
      谢谢你,在所有人都不看好我的时候,无条件信我、陪我、爱我。

      苏见微仰头看他,眉眼含笑,温柔治愈。

      “不用谢。”

      “余生漫漫,我们互相陪伴,好好相守。”

      夕阳下,两人并肩站在小院门口,身影依偎,温柔绵长。

      外界的闲话还会有,世俗的偏见还会在,身体的病痛还会伴随余生。

      未来依旧有风雨、有辛苦、有煎熬、有未知。

      可他们再也不会分开,再也不会拉扯,再也不会逃避。

      他不再困于自卑心魔。
      她不再苦于独自等候。

      众人闲话万千,世人偏见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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