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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时光如 ...

  •   时光如白驹过隙,两载光阴在晨钟暮鼓中悄然流逝。

      那日陆望云将余烨送回总镖局后,便拂衣归山,继续他的清修岁月。总镖局的修缮工程浩大,余烨便留下来陪着师傅贾震搬砖递瓦、重建门庭。待总镖局修缮一新,他又回到分镖局,重新挑起了大梁。只是每逢闲暇,他总会循着那条青石阶上山,去道观里坐坐。

      两年里,道观外的竹叶落了又生,檐下的风铃响了又歇。余烨看着陆望云每日诵经打坐、煮茶扫雪,那份清冷出尘的性子,似乎比初见时更添了几分深不可测的禅意。

      直到这年暮春,山间桃花开得最盛的时候,陆望云的师傅终于云游归来。

      老道长须发皆白,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手里拄着一根斑驳的竹杖,风尘仆仆地踏入了道观的山门。

      陆望云正站在院中给一株老梅树修剪枯枝,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他放下手中的竹剪,快步迎上前去,撩起衣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弟子望云,恭迎师傅归来。”

      老道长停下脚步,浑浊却透着精光的眼眸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哈哈”一笑,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起来吧。”老道长的声音沙哑中带着笑意,拍了拍陆望云的肩膀,“两年不见,你这身清修功夫倒是没落下,只是眉间怎么多了几分化不开的尘缘?”

      陆望云微微一怔,垂下眼睫,没有反驳,只是低声道:“师傅说笑了,弟子不过是守着这方寸之地,静待师傅归来。”

      老道长未再多言。他自顾自地斟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品着,只当是随口一句点拨,将满院的静谧还给了陆望云。

      自那之后,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的轨迹。余烨仍会循着青石阶上山,在观中寻一处清净地,静静看着陆望云研墨作诗。

      两人偶尔交谈几句,多是些无关风月的闲话,陆望云依旧守着那份清冷与克制,仿佛只要他不越界,便能永远将这红尘挡在道观之外。

      然而,人心终究不是枯木顽石。

      有一回,余烨因为分镖局事务缠身,竟有月余未曾上山。起初,陆望云只当是寻常,依旧每日诵经、扫尘、煮茶。可渐渐地,那份被压抑在心底的浮躁便如春日的野草般,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他提笔作诗,墨色却总差了几分沉稳;他静坐蒲团,耳畔却总似有若无地响着那人熟悉的脚步声。

      老道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直到那一日,暮色四合,山风微凉。老道长将陆望云唤到了跟前。

      陆望云垂首立在师傅身侧,神色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藏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黯然。

      老道长没有看他,只是望着檐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声音苍老而平和,像是穿透了岁月的迷雾:

      “望云,你受得了这山中的清净,却受不了一个人的清净。”

      陆望云身形微微一僵,握着袖口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却没有反驳。

      老道长转过头,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总以为,守着这方寸之地,便是守住了道心。可你忘了,道法自然,强求不得,亦压抑不得。”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慈悲与通透:

      “尘念一起,当随心而行。你若真将这尘缘当成了劫数,便该坦然面对,而非在这山中枯坐,任由心魔滋生。”

      陆望云缓缓抬起头,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重新凝聚。他望着师傅,许久,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弟子,明白了。”

      老道长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陆望云转身走出禅房,夜风拂过他的衣袂,带来远处山林间松涛的低语。他站在檐下,望着山下隐约的灯火,心底那根绷了两年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开了。

      陆望云下山那日,山风拂过青衫,步伐比往日快了几分。

      镖局里的人早就认得这位道长,见他来了,连忙迎上前,拱手道:“道长来得不巧,余头目前日刚押了一趟远镖去江南,估摸着还得三五日才能回来。”

      陆望云闻言,神色依旧平淡,只是微微颔首,轻声道:“劳烦转告,他回来后,让他去道观找我。”

      三日后,余烨风尘仆仆地踏入了道观的山门。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递到陆望云面前,眉眼弯弯地说:“路上瞧着稀奇,想着道长或许会喜欢,便带回来了。”

      陆望云垂眸看了一眼,面色平淡地伸手接过。还没等他开口,余烨便往前迈了半步,极轻地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道长好狠的心。”余烨靠在他耳边,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委屈和笑意,“我这一走就是月余,你也不说句体己的话。”

      陆望云握着锦盒的手指微微收紧,却没有扯开他的胳膊。他垂下眼睫,任由那人靠在自己身侧,呼吸间全是那人身上温热的、带着风尘气息的味道。

      良久,他才低声开口,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我去找你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搭在余烨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意味:

      “不过,余头目既然知道我心狠,日后……可别再轻易试探了。”

      余烨微微一怔,随即笑得更深了,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自那之后,余烨便像是找到了什么新乐趣,隔段时间就往道观送些稀奇的小玩意儿——有时是江南的特产,有时是塞北的木雕,有时甚至只是一捧开得正好的野花。

      陆望云的师傅起初还装作没看见,后来实在忍不住了,趁着余烨不在,把陆望云叫到跟前,吹胡子瞪眼地说:“你们年轻人要谈情说爱,能不能换个地方?天天在我这老头子面前晃悠,存心让我吃斋念经都念不踏实是不是?”

      陆望云垂首不语,耳根又红了。

      老道长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语气慈爱又无奈:“罢了罢了,你下山去吧。这道观太小,容不下你心里那个人。别在这儿熬着了,去吧。”

      陆望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转身下了山。

      他先回了陆家,向家中长辈禀明了自己还俗的决定。陆家人虽有些意外,但尊重他的选择。

      办完这些,陆望云在离余烨镖局不远的一条街上,盘下了一间铺面,开了一家“望云客栈”的分号。

      客栈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雅致。陆望云不再穿道袍,换了一身素净的青衫,每日在柜台后算算账、煮煮茶,偶尔抬头,便能望见不远处镖局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余烨每次路过,总会进来坐坐,点一壶茶,赖上小半个时辰才肯走。陆望云也不赶他,只是每次都会在他茶盏见底时,不紧不慢地续上,偶尔抬眼,目光淡淡地扫过去,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弧度不深,却像是钩子一样,勾得余烨每次走出客栈,都要回头望上好几眼。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下去,像是一壶温好的茶,不烈,却暖得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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