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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这几日 ...

  •   这几日的将军府,气氛比太师府那晚的血雨腥风还要压抑几分。

      陆望云坐在前厅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指尖感受着瓷杯传来的温热。他并没有刻意去听,但王成威和沈砚就坐在他身侧不远处的花几旁。他们显然没有避讳他的意思,压低的交谈声,清清楚楚地落入了他的耳中。

      “太医今早从宫里出来,脸色煞白。”沈砚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化不开的忧虑,“陛下的身子……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如今连龙榻都下不来,全靠汤药吊着一口气。”

      王成威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陛下病重,朝中那些老狐狸们,心思早就活络起来了。这京城的天,要变了。”

      陆望云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清澈的茶汤。他是个出家人,本该两耳不闻窗外事,但既然入了这局棋,他自然要帮着二殿下把这盘棋下赢。太子那伙人作恶多端,若让他们得了势,这天下苍生,才是真的要在泥沼里打滚了。

      入夜,二皇子如约而至。

      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玄色暗纹便服,没有带随从,只身踏入了沈砚的府邸。进门时,他先是朝王成威和沈砚点了点头,随后目光落在陆望云身上。

      二皇子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早就听舅舅王成威无数次提起过这位道长,说此人如何清冷出尘、如何算无遗策。此刻真正见了,二皇子心底暗自感叹:原来这就是舅舅推崇的道士,外貌果然不凡。只见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截不染尘埃的修竹,眉眼间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的通透与悲悯,仿佛这满朝的风云诡谲,都落不到他的眼底。

      “舅舅,沈大人,”二皇子收回目光,在王成威对面坐下,神色凝重,“皇兄这些日子,动作太大了。他一直在暗中拉拢朝中那些中立的势力,吏部、户部、兵部……他都在接触。”

      王成威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二皇子抬起头,目光落在王成威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犹疑与焦灼:“舅舅,我们该怎么办?若等皇兄把那些墙头草都拉拢完了,父皇一旦……我们便彻底被动了。”

      厅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时,沈砚放下茶盏,温声开口:“殿下,臣有一计。朝中有一位中立的大官,乃是礼部尚书李大人。此人两袖清风,深得陛下宠信,在这盘局里起着关键的作用。他虽不结党,但极重民生。殿下不妨去接触他,不谈夺嫡,只谈赈灾与百姓。若能得他暗中支持,殿下的名声便能在朝中彻底立住。”

      二皇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就在这时,陆望云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打破了沉闷。

      二皇子转过头,看向这位清冷出尘的道长。

      “无量天尊。”

      陆望云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不疾不徐地响起,“太子拉拢中立势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是在饮鸩止渴。”

      二皇子微微一怔:“道长此话怎讲?”

      陆望云抬起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看着二皇子,语气里带着道家独有的通透与笃定:“那些中立之人,皆是趋炎附势之徒。他们今日能为了权势倒向太子,明日便能为了更大的利益出卖太子。太子急于求成,用利益去喂这些贪得无厌的狼,看似壮大了声势,实则是在透支自己的根基。”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殿下,道家讲‘不争而善胜’。太子越是急躁,越是露出破绽。殿下只需稳坐钓鱼台,守住自己的本心与底线。陛下虽病重,但龙目未盲。谁在结党营私,谁在踏实做事,陛下心里比谁都清楚。殿下若也跟着去拉拢算计,反而落了下乘。”

      二皇子静静地听着,眼中的焦灼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清明。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朝着陆望云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道长提点。是我心急了。”

      陆望云微微颔首,算是受了这一礼。

      余烨靠在门边的阴影里,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看着陆望云那副云淡风轻却又字字珠玑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踏实感。

      “道长说得对。”王成威也点了点头,沉声道,“殿下,咱们以静制动。只要殿下立得正、行得端,那些墙头草,迟早会看清谁才是真正能撑起这天下的人。”

      二皇子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陆望云重新端起茶盏,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他知道,只要二殿下不乱,这盘棋,他们就赢定了。

      几日的光景转瞬即逝,京城的秋意已浓。

      将军府后院的老槐树上,枯黄的叶子被秋风卷着,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空气中透着一股肃杀的凉意。

      陆望云依旧坐在檐下,手里捏着那卷泛黄的《清静经》。余烨则懒洋洋地靠在廊柱上,手里抛着一枚铜钱,铜钱在微凉的秋风中翻飞,发出极轻的声响。

      不多时,前厅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二皇子的心腹匆匆赶来,神色间满是焦灼。他径直走到王成威和沈砚面前,压低了声音,将一好一坏两个消息和盘托出。

      “大将军,沈大人,”心腹喘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喜色,“殿下说,礼部尚书那边已经松口,愿意暗中站队了。”

      王成威和沈砚对视了一眼,刚要松一口气,心腹却猛地皱起眉头,声音沉了下去:“可是……北部边关突然告急,胡奴大军压境,连破三城。朝野上下人心惶惶,陛下在龙榻上听闻,气得吐了血。”

      心腹走后,前厅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沈砚站起身,快步走到后院,朝檐下的陆望云和余烨招了招手:“道长,余兄弟,过来。”

      陆望云放下经卷,余烨也接住落下的铜钱,两人并肩走到前厅。

      沈砚将消息简短地说了一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这仗打得也太蹊跷了。胡奴刚消停了不到半年,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打过来?”

      王成威重重地叹了口气,一拳砸在桌面上:“陛下病重,边关告急,这是要逼着我返回边境啊。”

      陆望云没有说话。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桌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茶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透着几分冷意的弧度。

      心下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太子在朝中拉拢中立势力受挫,如今又失了圣心,他急了。”陆望云站起身,道袍在秋风中微微拂动,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清冷,“他以为,只要外敌压境,朝中无人可用,陛下便只能重新倚重他。他甚至已经和胡奴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

      余烨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泛白。他眼底的阴郁再次翻涌上来:“这群畜生!为了夺嫡,竟然拿边关几十万将士和百姓的命去换他自己的龙椅!”

      “无量天尊。”陆望云转过身,看着余烨,目光清明如水,“他们以为自己棋手,殊不知,早已成了执棋者手里的子。”

      余烨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阴郁渐渐褪去,重新恢复了那种洒脱而深邃的平静。

      陆望云重新坐回太师椅上,拿起经卷。

      “王将军,”他垂着眼,声音清冷而笃定,“边关告急,正是将军立功的好时机。不要管朝中那些跳梁小丑,你主动请缨,暗中去查边关的粮草和军械。胡奴能如此顺利地打进来,必定是有人在背后开了城门。这把火,烧不到太子自己身上,他怎么会觉得痛?”

      王成威和沈砚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决然。

      “道长说得对。”王成威沉声道,“本将若是能查出边关粮草的猫腻,不仅能解边关之危,还能彻底坐实太子的罪名。”

      沈砚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了出去,去安排接下来的事宜。

      陆望云坐在檐下,听着沈砚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抬起头,看着天边翻滚的乌云。

      秋风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这世间的因果,终究是要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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