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浒溪旧事》松月风吾

6、第 6 章 启程上衢州

　　“怎么了？”
　　“你之前不是问我，以什么谋生吗？”
　　“嗯。”她点点头。
　　他拍了拍地上的凉席，给她让出个位置。
　　陆希走过去，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
　　“我没有骗你，我出生在冀州，是个孤儿，没田没地，小时候以偷窃为生，被抓被打都是家常便饭，但是为了吃饱肚子，没办法。后来，我的主家爷从乞丐帮里挑中了我，我就成了家奴。”
　　陆希料想过他的身世，大抵也不会太好，没想到这么惨。
　　“你不是说，还有个妹妹吗？”
　　“她不是我亲妹妹，是捡的。”
　　“哦，那她现在也跟你一样是家仆吗？”
　　他摇了摇头。
　　“那她在哪儿？”
　　“我不知道，主家把她关起来了，我隔好久才能见她一次。”
　　“所以，你到底犯了什么错，你们家主要这样打你？”
　　他无奈地抽了抽嘴角：“事情没办好。”
　　“那你都替主家做什么？杀人吗？”陆希小心翼翼地问道。
　　借着微弱的烛火，他看了眼陆希探究的眼神，笑着摇了摇头。
　　“最多就是打残，一般不会要性命。”
　　所以，他是打手！
　　要是被他知道，她当时在他的药里加了卸力的东西，害他走路都打颤，他会不会一气之下也把她打残？
　　“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陆希往屋内走去。
　　“好。”
　　陆希好久都没有睡过这样的安稳觉了，一觉睡到了大天亮，最后还是被饿醒的。
　　醒来之后，发现堂屋里摆了一碗大米粥，上面还有几根稀疏的菜叶子，碗下压着一张纸。
　　上面写着：陆希吃。
　　她笑了笑，端起碗，三下五除二就扫荡一空。
　　这人伤得这么重，居然都不告假休整一两日。
　　果然身不由己。
　　陆希还是没吃饱，只有到街上去看看还有没有炊饼卖，二三十文也得吃啊，不然身体根本恢复不了，到时候别说是衢州了，就是水仙县都回不去。
　　街上比昨天还乱，一会儿一队兵马，一会儿几车粮食，一会儿又是集中的难民，她不敢久留，买了个炊饼就往宋七的住处赶。
　　进门看见一个陌生男子站在堂屋里，陆希拍了拍自己脸上的尘土。
　　“你是？”对方先开口。
　　他看起来比宋七大几岁，已然及冠，宽肩阔背，个子高高的，小麦色的皮肤紧致利落。五官深邃，下颌棱角分明。
　　“你是？”陆希反问。
　　“阿七的朋友。”
　　“我也是。”
　　对方一脸“我怎么不知道”的神情，上下打量着陆希。
　　就在这时，宋七从外面回来了，看到屋内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李大哥，你怎么来了？”
　　“不解释一下吗？”李大哥冷淡地说道。
　　陆希看到这个架势，她选择了先回卧房。
　　两人出去了，过了两炷香的时间宋七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拿了一袋子饴糖。
　　“快吃吧！”他笑着把糖递给陆希。
　　陆希不好过问他的私事，接过糖说了声谢谢。
　　宋七总是早出晚归的日子又过了两三日，他始终没有动身的意思，也没有再提起过，这日晚饭，陆希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阿七，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走啊？”
　　“再等两日，侯爷那里还要再办一件事，办完就启程。”
　　“哦，好。”陆希似信非信地点点头。
　　又过了三日，他还是一早就走了，没有提过出发的事，陆希看着桌上的菜粥和酱菜，叹了一口气，她没吃。
　　就这样等到了晚上。
　　他身上全是土，进门后掸了掸，灰尘四处飞扬。
　　“你怎么还没睡？”他问道。
　　“你真的会去衢州吗？”她开门见山。
　　“会，答应过你，不会食言。”
　　“这次又要等几天呢？”
　　“……”
　　“阿七，我等不起，万一衢州失陷，他们又来一计火烧衢州，那再想找到哥哥就难了！”
　　“我知道，再给我两日，那边很危险，准备做足一些！”
　　陆希没有接话了，她叹了口气，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宋七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一点也没动的菜粥，他将粥端起来闻了闻。
　　虽然是大夏天，但好在他这个房子还算是冬暖夏凉，粥没有坏。
　　“希希，把饭吃了吧，不吃饭你怎么有精神呢？”他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门开了，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来。
　　他笑着把粥递到了她手里，她随即关上了门。
　　“明天我给你带酱肘子，伙夫前几天做鸡的时候吞了一只，让我给逮住了，他答应明天做酱肘子的时候，给我留一个。”
　　酱肘子？陆希吃着粥，想着酱肘子的味道，一定特别香。
　　第二日，陆希不敢再出门了，外面随时都有女子的哭喊声，还有老人的叫骂声，官兵好像在抓壮丁。
　　天还没黑，宋七便火急火燎地从外面回来了，端着一个盖着纱布的大盆，今天他身上的灰尘更多了。
　　好多天没下雨了，城里吃水都成了问题。
　　“希希，收拾一下，我们明日一早启程。”
　　陆希喜出望外：“真的吗？不过怎么突然可以走了？”
　　“到处都在传这边也有人造反了！侯爷刚撤了。”
　　“那你不跟他走，没关系吗？”
　　“没关系，我比较自由！”说着说着他揭开纱布，里面装着一只大肘子。
　　陆希见状，眼睛瞪得老大，盛满了欢喜，嘴角毫无防备地扬起来：“酱肘子！”
　　“快吃吧。”
　　“一起吃啊！”她的笑意逐渐从眼底漫出来，盛满了整个屋子。
　　酱肘子是用前腿肉做的，皮肉厚、骨头小，皮软糯软糯的，裹满了酱汁，含在嘴里，瞬间就脱了骨。整个肘子肥肉不腻、瘦肉不柴，吃完后满口肉香久久未散。
　　宋七没吃几口就去收拾他的细软了，陆希也来不及细细品味，吃完赶忙将自己的包袱收起来，然后忐忑地等了一夜，好不容易睡了过去，又被宋七急切的声音唤醒：“陆希，起来了！出发了！”
　　她睡眼惺忪地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黑不溜秋，不像是能走的样子。
　　“天还没亮啊！”
　　“亮了就来不及了！”他将陆希从床榻上拽了起来，“快起来！”
　　陆希搓了搓眼睛，又用冷水惊了一下脸，方才清醒过来，行李昨天已经清点好了，直接可以带走。
　　她听到门口有马蹄声，拉住宋七，一顿噤声，结果这是宋七找来的马。
　　“我不会骑马，怎么办？”陆希担心地说道。
　　“没事，我会！来，上马！”他站在马下摊开双臂，示意她过去。
　　陆希也顾不了太多，走过去，宋七抱起她一颠就上了马，然后他一跃便也上了马。
　　“别怕，拉稳这个。”他拍了拍马鞍上的扶手。
　　陆希照做，但她并不害怕。
　　天有点黑，马儿几乎是闲庭信步，但始终要比人的脚力快，没多久就走到了城门口。
　　这时城门处已经乌泱泱聚集了很多人了，全是要出城的。有拖家携口的，有形单影只的，有些推着板车，上面放着家当，有些轻装简从，只有一个包袱。有些手上拿满东西的妇女身上还背有熟睡的婴儿。像他们这样还有一匹马的少之又少。
　　但大家都在小声地讨论着什么，似乎是在探讨逃跑的路径。
　　大约就等了半炷香的时间，城门开了，堵在城门口的那批人，很快便涌了出去。宋七拉住骏马，以防踩到人。
　　出城后，天光渐强，周围的景致逐渐清晰，马儿顺着平顺的官道，扬蹄疾行。清晨的夏风打在脸上，吹起了陆希无法收起的碎发。
　　刚开始，她还有些惶恐，看着飞驰而过的草木，拽紧了扶手，生怕掉下马。等慢慢习惯下来，她的眼底带着些畅快的欢喜，她一定要存钱来买一匹小马，每天带它去吃最鲜嫩的青草，给它喂得胖胖的，这样去哪儿都方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