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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真的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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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谁啊?”
“当街欺负一个小孩,兄台是不是不太地道?”少年蹲下来,扶着陆希。
“我问你是谁!?”
“王府的。”他镇静地说。
“哦,原来是兄弟府的,小的是李府的,多有得罪,莫怪莫怪!”这人又换了张嘴脸。
“我朝天子好像不姓李吧?你家主子是哪位王爷?”
“哦,原来您是王府的,不是王府的。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大人。”他赶紧作揖道。
“别再让我看见你,滚!”
“诶诶诶,好嘞。”说着便拉着车走了。
少年将陆希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他的住处藏在一条小巷子里,这里鲜少有人来。建面不大,也就一个小堂屋和卧房,别的就没了。
他将她放到床上,摸了摸额头,滚烫的。
他赶紧去候府的药局,托熟人拿了些退烧的药,借了个煎药的陶锅,把药煎好,又将她扶起来喂了药这才作罢。
一套下来,给他累得够呛。之前他伤得那么重,照顾他,肯定比这繁琐。
他一直守在床边,生怕她会醒来,或者有其他的需求。
“哥,不要读书,不要读书!”
“爹!不要哥哥走!爹!”
“盐在碗柜里,别用那么多盐!”
诸如此类的胡话,还有很多,他全部听了进去。
他打了一盆热水,用那张从来没用过的帕子,给她擦去脸上的污垢,最后擦出整整一盆黑水。
她的脸终于恢复了半分模样,脸瘦了好多,从前饱满的脸颊,现在仅剩二指宽。及腰的长发也剪了,扎成了一个高马尾。虽说以前也不算太白净,但绝没有现在蜡黄,整个人就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陆希终于醒了,她第一件事就是找自己的包袱,还好,就在面前的矮柜上,她揭开被褥,看了看自己的衣衫。又起身环伺,这里好生破旧,跟她睡的第一家客栈差不多,潮湿阴暗,只有几片稀开的烂瓦投进些光亮,屋子里连个陈设都没有,也就墙角放了个洗脸架。
她蹑手蹑脚地走出卧房,堂屋里也没人,只有一张明晃晃的纸片放在桌子上。
上面歪歪扭扭地就写了两个字:宋七。
原来刚刚不是幻觉,真是宋七。
她抓着纸片就像乱流中抓住了一根稻草,力量微弱,但却不敢放手。
他回来的时候,已经人定了,陆希局促地坐在椅子上,听着“咕呱”一声,门开了,本来踉跄的人,看到她以后,忽而挺直了腰板,侧身将门关上。
“宋七,真的是你!”陆希高兴地迎了上去。
但他态度冷淡,没有很高兴的样子。陆希料想他无法释怀之前被她赶走的事。
“你怎么了?”
他走到另一张座椅前坐下。
“水仙县离这里有接近三百里,你怎么过来的?”他问道。
“走过来的。”
“几天?”
“八天。”
他抬眸看她,眼尾微红,声音颤抖:“你疯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到处都在造反、打仗,万一……万一今天不是恰好被我碰到怎么办?万一你死在路上怎么办?万一你被抓去军营怎么办?我上哪去救你?”
“我……”
“你要去衢州?”
“你怎么知道?”
“你下午烧糊涂了,一直说胡话。”
“我哥哥三年前死在了衢州,半个月前才接到来信,很奇怪,我要去弄清楚,然后把他接回家。”陆希说得无比坚定。
他知道,他再怎么劝都没有用,村里的牛未必有她倔。
“你等两天,我可能也会去衢州,到时候我保护你。”
陆希抬头与他四目相对,他热烈而真挚。
“不是说到处都很乱吗?地狱一样,你怎么也要去?”
他开玩笑似的说:“我本来就活在地狱里,在哪儿都一样。还烧吗?”
陆希摇摇头:“没有,好多了。”
“太晚了,没有什么吃的了,我给你带了一个葱油饼,你将就吃。”
他从胸口掏出一个大饼来,还贴心地裹了一层帕子。
陆希将饼掰成了两半,分了一半给他。两人就着烛光吃了起来。
这个饼分外的香,和李婶儿做的一样,原来这是情谊的味道。
“菜园里现在都种些什么菜?”他问道。
“茄子、豇豆、四季豆,还有番茄,不过今年的番茄不太行,不知道是不是跟肥料撒多了有关,烧了根,而且雨水多,就结了几颗,还很酸。茄子豆角老得特别快,一两天就成熟了,再过一两天不摘,就老了,只能吃里面的果实。你不知道,茄子豆角特别好吃,先用水煮一道,再下油锅烹一道,特别下饭。哦,还有辣椒,虽然我不怎么爱吃,但是它做的酱,很香,放到什么上都好吃!”陆希就像是开了闸似的,滔滔不绝地说着。
这些菜,要是别人说出来,他一点也不会相信,因为他连听都没听说过,但如果是陆希说出来,就很合理,他在水仙县的时候吃了好多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药圃呢?压坏的那几株,长好了吗?”
陆希摇摇头:“没有,死了。不过我去山上挖了几株野三七回来,说不定能长起来。哦,还有,田里又倒了一笼竹子,连带着土一起滑到了田里,压死了几十株水稻,不过好在有李婶儿,她帮我一起把竹子盘回家,又可以烧好久了。”
“希希……”宋七眼神迷离地看着她。
“嗯?”她不解地看着他。
“早点睡!你睡里间,我在堂屋打个地铺就是了。”
“不好吧!我打地铺就行!”陆希说。
“快去睡吧。”
“好吧。”陆希站起来,往卧房走去,忽而注意到他艰难地撑了下腰背。
陆希透过门缝,看到他敛声屏气,脱去深色的外衫,暗红色的血渍染红了里衬。他眉头微蹙,小心翼翼地褪去里衣,里衣早已随着鲜血陷进肉里,每褪一寸便痛一分。随着里衣终于剥离开来,露出净白的肌理,几条猪儿虫大小的血印突兀地横亘其上,陆希抬手捂紧自己的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当朝侯爷坐在高台之上,看着烈日下的宋七。
“小七现在可以不听本官的差遣了!”
“宋七不敢!”
“不敢?我看你敢得很!下午,我让你去办什么?结果如何呢?”
“宋七知道错了,还请侯爷责罚!”
侯爷从高台上一步步下来,身后跟着两个撑伞的侍婢,他睥睨着宋七。
“你是王爷的人,我怎么敢责罚你?二十鞭!去领赏吧!”
“谢侯爷……赏赐。”
回忆至此时,一只温暖的手接过了他手里的药罐,替他涂抹至每一条伤痕上。
她动作很轻,是大夫独有的那种手劲,伤口好像不是那么痛了。
抹完后,她贴着瓷罐闻了闻。
“这里面少了味乳香,伤口愈合慢。我们家特制的金创止血药很好用,有机会,我给你做一瓶。”
宋七打算将里衣穿上,被陆希制止了。
“你现在不能穿衣服,伤口尽量敞着,不然容易闷汗感染。”
“什么是感染?”宋七有时候觉得她说的话,他听不懂。
“就是细菌感染!”
“细菌是什么?”
“嗯,简单来说,细菌就是一种很小很小的、小到我们看不见的生物,它最喜欢伤口这些地方,如果你处理不当,它就会趁虚而入,让病情越来越严重。而且你的伤口本来也不应该就这么涂药的,应该先用盐水消毒,再上药。”
宋七更是摸不着头脑了,这些词他听都没听过。
“哎呀,我也说不清楚,这是父亲行医的时候教我的,总之,你下次再受伤,记得要先处理伤口。”陆希将瓷罐放在桌上,准备回屋。
“陆希!”宋七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