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吻》清北落榜生

6、冬至

　　几场秋雨过后，隅川终于舍去夏日炎炎，在12月初彻底入了冬。

　　入冬后的隅川，街边摊的生意算不上很好。天凉了人也不高兴出来吃街边摊。

　　谢芳霞的炒面生意倒还不错，一到周六周日林知南就过来帮忙。

　　谢芳霞炒面，她就在一旁收钱顺便和顾客聊聊天。

　　一个站在摊边看上去50岁左右的阿姨看向远处几个正往巷口走来的男人。

　　来的几个人个子看上去都挺高，年纪也很轻，阿姨对这些青少年有些偏见，看见这种人都认为是和巷子里那群恶霸一样。都是坏孩子。

　　“芳霞啊，你看那群人是不是又来了。”

　　谢芳霞正往炒面里撒着佐料，忙中抬眼看了一眼。

　　林知南站在一旁也跟着看了过去。

　　并不是平日里的那群胡作非为的恶霸们。

　　但其中有一个人她知道。巷子里的恶霸们听他的话。
　　那个叫做颜述的小颜哥。

　　看到颜述，林知南就想起前两天谢芳霞跟她说的那件事。

　　颜述跟他的小弟们吃咱家的炒面都不给。

　　谢芳霞也不敢要，颜述就说也不白吃，就从卫生f里扣，这事谢芳霞也就算了。

　　林知南盯着颜述，恨不能把他按在地上打。

　　看到颜述那个小白脸子，林知南条件反射地想到祁焉。

　　祁焉这厮该不会也和颜述一个德行吧。顶着那样好看的脸干这样缺德的事也太暴殄天物了。

　　话说回来。自从那次晚上过后，祁焉又不搭理她了。

　　她前两天也试过舔着脸去找祁焉，可他一两句话就把她敷衍过去了。

　　又像之前那样，对所有人都客客气气却又冷淡得和谁都熟不了。

　　在学校里总是独来独往。

　　她正这样想着，便看见了祁焉。

　　12月初的隅川，算不上冷。

　　落叶初凋，街边的树被风一吹扬起一阵落黄。

　　林知南便是在那一刻看到了祁焉。

　　他明明和他们走在一起，可林知南总是觉得他很孤独。

　　他就像此刻明明是笑着的，可林知南就是能感知到他的笑很虚假，其实他过得一点都不开心。

　　就像那天晚上，他像是撕下了某种面具，放下了某种伪善，有些片刻的崩溃对自己说着。

　　你是不是挺看不起我。

　　他许是有着一段悲凉故事的人。

　　待到阿姨提醒林知南找零钱时她才回过神，没有将视线一直停留在祁焉身上。

　　祁焉没有看到她，只是和一个穿着一身名牌的少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走在最前面的颜述似乎听到了他们的聊天内容，他回过头走到祁焉的身旁。

　　用着很夸张的语气说道。

　　“什么，什么？江隽把小胖妞弄哭了？”

　　颜述被名牌少爷瞥了一眼，他很烦躁地说着。

　　“你能不能不聒噪。”

　　颜述吊儿郎当地说行行行好好好，你们把嘴都当宝。
　　他看着前方的街边摊，鬼精灵得把话题一转。

　　“我跟你们说，我们这真的美女如云。就前面那个卖炒面家的女儿，焉焉你见了我保证你觉得她好看。那绝对是长在你审美上的。”

　　颜述大老远得就伸长脖子往巷口街边小吃摊里瞄着，
　　看到谢芳霞的摊位，很快便一眼就望到了谢芳霞身旁的林知南。

　　“喏喏喏，焉焉往你九点钟方向看，看那个女孩子是不是超正！是不是！你快看呀！”

　　其实祁焉早在颜述叽叽喳喳告诉他之前就已经看到林知南了。

　　冬日巷口的街头人不多，女孩高挑的身影不难吸引别人的注意力。

　　林知南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羽绒服在推车旁边整理零钱，脸颊旁散落几根碎发，看起来清纯又带着几分倔强。

　　她没有看向这边。

　　所以祁焉没打算看她多久。

　　他从来也没想过会在颜述的地盘看到她。

　　他不是不懂颜述的性格。

　　颜述看着人聒噪了点，话多了一点，他确实是一个能做狠事的人。

　　平日里也听他说过一些关于这条巷子的事。

　　就比如前段时间骚扰林知南的那几个流氓曾经也在颜述手下，还得毕恭毕敬得喊着小颜哥。

　　祁焉没什么多少反应，视线从林知南那收回来。不咸不淡得说了一句。

　　“看到了。”

　　“不是你就这反应？”颜述看了一眼祁焉又看了一眼林知南。

　　165，大长腿，肤白还貌美。

　　最主要这妞儿还挺酷的。像是祁焉会喜欢的类型。

　　“焉儿啊，你要是再没有喜欢的女生，我是真觉得你……”

　　“焉焉我不说了，你别这样看我。”

　　祁焉刚来到这片就和颜述认识了，他比颜述小两岁，颜述倒也是真的把他当弟弟疼。

　　各种爱称都往他身上安，有时候脑子凌乱了倒反天罡还能喊上祁焉一声焉哥。

　　也是真心真意对祁焉好。

　　反之，祁焉也是这样。

　　林知南站在摊位前正数着零钱一边注意着祁焉的动静。

　　他身高腿长，天生的衣服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即使走在几个相貌优异的男生中，也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少年宽肩窄腰，就连最普通的黑色外套都让他穿出一种与众不同的气息。

　　林知南看了一眼正在串塑料袋的谢芳霞，或许是分了神，手中的零钱怎么也数不清。

　　渐渐的，余光中，似乎越来越近。

　　他们好像往这边走来了。

　　大概是四个男生，看起来个子都很高，但都挺安静，只有那个颜述在说话。

　　她一抬头，便看到他的侧脸。

　　祁焉的侧脸是林知南见过最好看的，极好的骨相与皮相的融合，这样苛刻的她竟然找不到他五官上有任何的毛病。

　　锁骨撑起的衣领。

　　她的目光一寸寸向下移到修长的脖颈，一直到他的喉结。

　　突然意识到他压根没看自己，就这样从摊位前走过去了。

　　林知南想也没想抬起脸笑得很娇媚，直接扬起手冲他打了个招呼。

　　“嗨，祁焉！”

　　祁焉应声停了下来，转过头有些不解得看向林知南。

　　“哇，好巧。”

　　回应她的不是祁焉，是颜述。

　　颜述看着林知南，又看向祁焉。

　　“你们认识撒。”

　　祁焉点了点头，林知南见祁焉点头，出声说道。

　　“他是我隔壁班的。我们俩还挺熟。”

　　祁焉听到挺熟这两个字后抬头瞥了她一眼，准确地说应该是白了她一眼。

　　林知南无视掉他的白眼，将笑容的魅力散发到无限大。

　　她走到他们的面前笑着说。

　　“既然大家都是朋友，要不我请你们吃我们家的炒面，超级好吃哦，小颜哥经常吃我们家的。而且都不给钱。”

　　林知南将都不给钱这四个字咬得十分清楚。惹得谢芳霞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不给钱？”

　　回话的是那个穿着一身名牌，看上去是富家少爷的男生。

　　“对呀对呀，小颜哥说是要孝敬他呢。”

　　林知南看得出来，今天这几个人和平日里的混混不一样。

　　从穿衣打扮言行举止方面都能看出来，他们是有素质的人。

　　林知南说完这句话，明显发觉颜述有些汗流浃背了。

　　祁焉没有出声，看着林知南表演，他觉得真挺有意思。

　　他一眼看穿她的心事与想法。

　　原来她今天把他喊过来是要演出戏给他看。

　　他站在一旁安静得盯着她的笑容，回想起与之前有关于她所有的一切，他弯唇浅笑一声。

　　都不用细想，就知道。

　　她靠近自己是有目的。

　　那也行，索性就让她利用，反正他也挺闲，既然有人觉得他还挺有用，对于他来说也并不是特别困扰的事。

　　“嗨，小美女你这话说的，哪里是孝敬，不能够不能够。”

　　“谢女士，你说对不对，都是孝敬小颜哥在这条街巷的辛苦费”

　　谢芳霞立马会意女儿的意思。也附和道。

　　祁焉到这时还是没有说话。

　　富家少爷叫江隽。江隽家和祁焉家算是世交。是个十足的富家少爷，平日里和颜述不对付。

　　颜述和他们两个人不一样，他是土生土长的隅川淮巷人，家里往上数三代就没有什么特别有出息作为的人。

　　他也没什么多远大的想法，在这条巷子里能混口饭吃就够了。

　　所以江隽向来看不惯颜述平日的做派，但是看不惯归看不惯。

　　在生人面前，他还是分得清颜述是朋友，也很护短。
　　林知南见江隽的话锋不对，也不再往下说。

　　祁焉看着林知南脸上的面色一变，他实在笑得不行。
　　这会儿他不沉默了。抬手搭在颜述的肩上。

　　“不是，她说半天没听懂意思吗？”

　　颜述哪里听不出来啊，这小妮子仗着和祁焉是同学的关系在这告状呢。

　　但颜述懂，他祁焉什么人啊，那可是他兄弟。肯定帮自己人啊。

　　“多少钱，还给人家。”

　　这会儿颜述更汗流浃背了，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不是。”

　　“大家都不容易。是吧。”

　　祁焉搭在颜述肩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颜述被祁焉压得快站不住了。

　　他实在没想到祁焉这种毫无道德品性的人竟然还能说出大家都不容易这句话。

　　这才是不容易。

　　接着他又看向林知南，那张漂亮到毫无攻击性，像一只温柔奶猫的脸好像有点懂祁焉是怎么个情况了。

　　他认栽。

　　“得，多少钱，我给。”

　　江隽没一会儿就对祁焉说先去店里了，让他们弄完赶紧过来。

　　祁焉看着颜述正在转帐的手机嗯了一声。

　　颜述看着那数字不免有些肉痛他抬起头看了祁焉一会儿又看着林知南一会儿。

　　实在想不通这俩什么时候搞在一起了。

　　谢芳霞看着颜述站在一旁还挺可怜的样子，好心说道。

　　“小颜哥，今晚的晚饭我请你吃炒面吧。”

　　颜述连忙摇头。

　　“别别别，我可不敢。”

　　回头又被祁焉这无道德底线的家伙一顿思想教育。

　　颜述算是明白了，祁焉这个人以后一定会是一恋爱脑，且是会为了爱情插兄弟两刀的极品恋爱脑。

　　他也算是随了他外公那恋爱脑的基因了。

　　祁家那一家子的事颜述搞不明白，只知道祁焉是从山顶上一路被摔下山脚下的可怜人。

　　祁焉没说过从前的事，颜述自然也不会过问。

　　祁焉被颜述那怂样给逗笑了，他笑着对谢芳霞说。
　　“阿姨，你看下到没到账。”

　　颜述阴阳怪气地在一旁学起祁焉的语气。

　　祁焉白了他一眼没理。

　　谢芳霞不懂看手机，让林知南看，林知南拿着手机，看到界面上的记录。

　　她抬起头对祁焉笑了笑，这次的笑一直到她的眼底。

　　终于不白费这些天的努力，就说脸皮放厚一点，终归是能吃上饭的。

　　少女本就明媚，此刻她的笑犹如晨间初升起的太阳。
　　明亮得让人心头一颤。

　　“谢谢你，祁焉。”

　　祁焉看着她的笑，他本来不想搭理她，也不想冲她笑的。

　　可看着她柔软的脸颊，他竟鬼使神差得也冲她扬起一个笑。

　　“没事。”

　　其实动动嘴的事，就能收获别人发自肺腑的感谢，原来做人似乎也不是很难。

　　他一直不太懂怎么装成让人都喜欢的样子，在之前那个家里，他就深刻意识到了。

　　做真正的祁焉，没有人会喜欢他，没有人在意他。

　　只有他学起另外一个孩子的笑容，另外一个孩子说话的方式，才不会有人冷脸看他。

　　所以。他从小就知道。他不配别人认可，更不配得到别人的爱。

　　就连这次林知南的微笑，他也清晰的明白，都是虚假换来的。

　　他转身离开留下一股淡淡烟草的香味。

　　裹着孤独而又寂静的松木气息。

　　她站在原地看着祁焉的身影一点点走向夕阳里。

　　傍晚的夕阳正使出浑身的解数在天间散落最后的光芒。

　　她仍然觉得，这样阳光的他不是真实的他。

　　那一个晚上，她曾触碰到最真实的他。

　　他眼底的阴郁，他临近崩溃的情绪，才是他阳光的面具下最真实的他。

　　她开始有些好奇，对他有了兴趣。

　　她看着他的背影好久好久。

　　直到谢芳霞的声音响起。

　　“南南。这个男生到底是谁啊。”

　　林知南笑了笑没说话。

　　她不知道。

　　该怎么形容这样一个矛盾的男生。

　　是的。矛盾到相近反义词都可以形容他。

　　阳光阴暗，温暖冰冷。

　　是会笑着把你推下海，又会冷着脸将你拽上岸的有趣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