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吻》清北落榜生

18、风雨飘摇 ☂️

　　祁焉的声音比以往更加低沉，像是有意识的放低声音，像极了在耳边的耳喃。

　　闻声，林知南愣了神，这人是在哪看见她买板栗了？
　　她往四周看去，一转头还没有抬起眼便知晓站在她身后的人是谁。

　　他身影单薄，肩膀上淋落着的雨滴浸透衣裳。

　　将那黑色染得更深。

　　林知南此时有点尴尬，有种偷吃东西被当场抓包的窘迫感。

　　她仍然保持着手持手机的动作，也不看他，也不和他说话，好像今晚约祁焉出来的人不是她一般。

　　祁焉看了她一眼，对于她这种在网络上重拳出击，现实碰面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样子见怪不怪了。

　　早就知道她在跟他口嗨了。

　　老板把称好的板栗包装好递给林知南，林知南伸手接过板栗，刚要拿手机付钱

　　只见眼前擦过黑色的袖摆，带着些许微雨的冰凉，掠过她的头顶。

　　“叮”得一声扫码声，祁焉为她付了钱。

　　林知南没有和他争抢，她觉得和别人争着付钱的样子不太好看，于是把手机放下。

　　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请祁焉吃东西，也不差这一会儿。

　　那时的她，并不会把每一次的见面当做一场稀有的奇遇。

　　她只知道他们彼此间有的是时间。

　　这一次，下一次。

　　一定是有机会的。

　　她与祁焉是同一条路上的人。

　　即使不是，她也会想尽办法走进他的世界。

　　直到后来，她做到了，在他的全世界里驻足。

　　在他的心里撒野，接着头也不回得撤离他，放弃他。
　　原来他们之间并不是有的是时间。

　　这个雨夜里，手心里传来着刚出锅板栗的余温，冰凉的丝雨也冷却不了此刻的温存。

　　林知南不知在想些什么，雨点飘在脸上也毫不知觉。
　　祁焉垂头瞥了一眼她，很自然得接过她手里略显仓促且不太好拿的雨伞。

　　撑在彼此的头顶遮掩着冬夜里的微雨。

　　林知南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看向他被淋湿的肩膀。

　　她看着倾斜向自己的伞，声音落在微风里在摇晃的灯光里格外轻柔。

　　“你别只顾着我。”

　　祁焉闻声只是嗯了一声但仍然保持着方才的角度。

　　不偏也不倚。那把伞笼罩在她的头顶，她当真是连一滴雨也没有淋到。

　　或许她的伞真的太小太小，就连伞骨架也断了。

　　根本做不到两个人都能在伞下。

　　或许他撑伞并不是为了要和她合撑一把伞。

　　他只是觉得此时的林知南左右手都不得闲，这才为她撑伞。

　　林知南被他格外照顾，连吃东西的想法都没有了，总是时不时抬头去看他。

　　但却没有一次碰撞过他的眼神。他冷漠如初，她却觉得他炙热如夏。

　　在这个雨夜里，她与他并肩合撑着一把伞。

　　不急不缓地，领略过巷子里每一处飘香。

　　香味如同一丝线缠绕着彼此。

　　良久。祁焉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草莓摊。
　　在那一盏昏黄的路灯里，他漆黑的瞳孔被温柔的照耀着。

　　他想起上一次遇见草莓摊的心境。

　　从那天开始，只要逢到草莓他就会想起林知南。
　　那个在除夕夜里跟他说草莓被舅舅家小孩吃掉的女孩。

　　思及此，他弯唇笑了一下。

　　“想吃草莓吗？”

　　甚至他自己都没有细想为什么会这样。

　　他仍是没有看她，指尖无意识得摩挲着伞柄，冰凉的金属在他炙热的温度下一点点变得温热起来。

　　林知南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从前条件差的原因，她基本上没怎么吃过草莓。

　　在她印象中草莓是很贵很贵的，都是有钱人才能吃得上的。

　　一年里她也只能在草莓快下市的时候才能吃上几回。
　　彼时正是草莓刚上市的节气，一斤能卖到40多。

　　林知南接过他递来的伞站在他的身旁，看着他蹲下身挑草莓的样子。

　　棚子上的积雨一点点往下滴，滴落在祁焉本就有些湿的衣裳。

　　林知南往前走了一步，地面的影子与他的重合，她站在他的身后为祁焉撑伞。

　　她很少能从这个视角去看他，她静悄悄地看着他的头发，看着他隐入衣领里的发尾。以及搭在膝盖上筋脉分明的手。

　　接着便是他转过头来的目光。

　　林知南没有躲闪，仍然站在原地直勾勾得盯着他瞧，指尖攥紧了几分，心跳也跟着加速。

　　祁焉没有注意到林知南的变化，抬头看了她一眼，抬起手把手里干净的草莓递给她。

　　“你尝尝甜不甜。”

　　林知南伸手接过那颗草莓。她本想塞进自己嘴里，鬼使神差得却转手将那颗草莓递到祁焉的嘴边。

　　作势要喂他吃。

　　“你尝。”

　　祁焉垂眸看了一眼草莓，睫毛纤长，薄薄的眼皮又掀起看着她没有做声。

　　她这样的做法让祁焉有些不适。
　　但不归于讨厌的那类不适。

　　林知南觉得他这双眼睛有些时候看个草莓都能那样深情。

　　他没有张嘴，伸手将那颗他给她的草莓又重新接过，转手丢进塑料袋里，拿给店家称。

　　他整整给她买了四斤。将近160。
　　祁焉买好草莓起身很自然得继续接过林知南手里的伞，撑在她的头顶，将手里的草莓递给她。

　　沉甸甸的草莓在她的手心里落下。紧接着便是他那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这一回吃不掉扔了都够你吃了。”

　　林知南攥着那一兜草莓，心里有些乱，明明今晚约他出来是请他吃夜宵的。

　　手里左一袋右一兜的都是祁焉给她买的。
　　她虽然从前被别人鄙夷地说过是白眼狼，但她不是缺心眼。

　　祁焉对她的好，她是知道的。

　　只是她想不通。

　　他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好。

　　她不是没有被男生追过，相反追她的男生很多。
　　但是没有一个像祁焉这样的。

　　说实话，她心里乱得不像话，看着祁焉俊隽的侧脸又想起他蹲下身挑草莓的样子。
　　她不合时宜得想起初三送她草莓那个男生对她说过的话。

　　于是她这会儿想到了，便也告诉了祁焉。
　　“之前有个男生也喜欢给我买草莓，后来有一天他说希望有一天你能在我脖子上还给我。”

　　随即话刚落，林知南立马就后悔了。
　　因为那句话有些许模棱两可，尤其是祁焉已经给她买过两次草莓。

　　这下子误会闹大了。
　　她希望这会儿他的耳朵里只有雨声，千万别听清她刚刚的胡言乱语。

　　可祁焉的表情告诉她，他耳朵不聋听得一清二楚且有些不解。

　　他终于将目光停留在林知南脸上，黑白分明的瞳孔里是林知南的模样。

　　他眉微蹙问道。

　　“在脖子上还？”

　　说实话他还真不懂，什么草莓要在脖子上还。

　　闻声，林知南更尴尬了。

　　没人告诉她祁焉那么纯啊。顶着那张x张力的脸竟是连种草莓都不知道。

　　她抬头凝视着祁焉投来的目光。

　　她该怎么向他解释这个问题呢。

　　思及此，她也没打算拐弯抹角。

　　“就是吻痕啊。”

　　话落。

　　林知南莫名感觉脖子上起了一层炙热，仿佛是来自某个人的目光。

　　她的每一个神情都落在祁焉的眼里。

　　他听到了解释，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是将目光再一次从她白皙的脖领上移到她的脸上接着又游移到她的脖子。

　　目光一寸寸像是染上春风一般惹得让人刺痒。

　　祁焉眨了一下眼睛。

　　所以她说这句话的意义是？

　　他紧握着伞柄的指尖被攥到发白，声音很轻的落下。

　　“怎么？你想这样还我？”
　　“我没有！只是突然想起了这句话。”

　　林知南的声音明显有些紧张起来，她最最最怕的就是此刻这个场景。

　　她是万万不可能瞎想认为祁焉会喜欢她的。
　　这是万万不可能的！

　　祁焉莞尔。

　　被她这副反应逗笑。

　　一阵清风吹过，雨被吹得倾斜。

　　而那一晚所有的雨都落向祁焉的身上。

　　他侧过身往林知南的方向靠近了几分替她遮挡雨，但仍然保持着安全距离。

　　他很有边界感。

　　雨落在他的脸颊上，些许飘落在他的眼睛里，他微微眯起眼睛回想着她刚刚那一句话。

　　“听你这么说，以前追你的人挺多？”

　　“没这个意思。”

　　“哦。”

　　雨势又大了起来，街边的积雨一点点向下水道流淌。
　　彼时正是晚上的十点钟。

　　夜市街却仍然热闹着。

　　在林知南以为这个话题会结束后，祁焉又问道。

　　“还是说追你的男生都送草莓？”

　　林知南差点绊了一跤，祁焉就这样盯着她瞧也没有伸手去扶。

　　她抬头看着祁焉那张不喜于色的脸。

　　这话题怎么越来越奇怪？

　　祁焉的每一句反问都让人觉得话里有话。

　　林知南是真心会后悔为什么要提这一嘴，或者说，她随口一提的一句话为什么祁焉记到现在。

　　她甚至能在他上扬的语气里听到不屑。

　　“我觉得我们可以停止这个话题了。”

　　“行。”

　　于是便是一路沉默，彼此听着雨砸向雨伞的声音，以及听着街边摊的吆喝。

　　林知南刚想要氛围缓和一点，让祁焉推荐下哪家小面好吃时。

　　没想到祁焉竟然又重回刚刚那个话题。

　　他看着缩在角落里的野猫。

　　“所以，那些为你买草莓的男生追到你了吗？”

　　……不是说停止这个话题了吗？

　　林知南停住脚步，抬头看着祁焉，眼里是坚定是专属于她的孤傲。

　　“祁焉。”

　　她鲜少会这样去喊他的名字。于是祁焉看向她的眼神也不再有玩味。

　　他想听她会怎么说。

　　雨夜的风吹乱林知南额前的碎发，她看着祁焉回答得很坚定。

　　“我没有自恋到觉得你会喜欢我。”

　　她没有被风吹得凌乱，风却将祁焉手里的伞吹得摇摆。

　　摇摆不定，动摇的又何止是他手里的伞呢。

　　他攥紧伞想让这风别吹了，想让这伞别晃了。

　　想要某些不知名的东西别动摇了。

　　可风不会停，可是伞也快坏了。

　　他也是。

　　他看着林知南，抬起脚朝她的方向走去。

　　她的身高不算矮，可仍然是被祁焉遮挡个彻底。

　　就连头顶的灯光都被他侵占。亦如她的呼吸。

　　他微微俯下身将手里的雨伞递给她。

　　“没关系，你可以自恋。”

　　？？？？？？

　　林知南握着伞被风吹得凌乱。

　　她消化不了这句话。

　　祁焉看着林知南笑了一声，看向路旁的便利店。

　　“等我会儿，买个东西。”

　　“哦…好。”

　　林知南的目光追寻着他的身影，直到他走进便利店。

　　他到底什么意思？
　　她心跳很快，仍然在思考祁焉的那句话。

　　没关系，你可以自恋。

　　你可以自恋到认为祁焉喜欢自己？

　　不可能。

　　林知南攥紧伞柄。努力让自己清醒。

　　别忘了当初同样的一个雨夜。

　　这个男人说，他没有道德底线。

　　他那样一个轻佻的人，说出来的话又有几句是真。
　　可他对她的好却真真切切。

　　思来想去，林知南也不愿再理清这思绪。

　　她自始至终靠近祁焉都只不过是为了谢芳霞的摊子能摆起来。

　　如今她做到了。其他的她不想再去多斟酌。

　　和他之间不过利益而已。

　　便利店门口的声控门铃响了。

　　祁焉的身影重新回到她的眼里，穿过雨幕。
　　来到她的身边。

　　林知南看向他的手。

　　他似乎买了一把伞。

　　嗯，也是。

　　两个人还是一人撑一把伞比较合适。

　　那一晚的雨似乎只有在遇到祁焉的时候小了一些。
　　也不知道这场雨何时能停。

　　路边那只野猫惊叫一声突然窜了过来，林知南吓得慌不择路，拔腿就往祁焉的身旁跑去。

　　林知南从小被猫吓过，对猫有阴影，彼时根本就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

　　只顾着往祁焉的身旁扑。

　　林知南把自己缩在手臂里连头都不敢抬。

　　祁焉扶住她的手臂有些莫名，他看向远处刚刚与他对视的野猫。

　　才知道林知南怕猫。

　　那只猫吓完林知南后叼着别人吃剩下的烤肠又缩回角落里。

　　祁焉垂眸看着她的头发。

　　“猫走了。”

　　林知南怯生生得从手臂里抬起头。后知后觉得往后退了一步，离祁焉远了一些。

　　祁焉没想过她竟然这么害怕猫，没问她原因，接着把手里新买的雨伞递给她。

　　“我有伞。”

　　林知南看着他筋络分明的手背说道。

　　祁焉侧过脸看着她的脖子，指尖处用了些力颠颠手中的伞示意林知南接过。

　　“跟你换伞。我不喜欢这颜色。”

　　林知南看着那把伞。

　　这颜色咋了呀，多好看的雾霾蓝。

　　“可是我的伞坏了。”

　　他当然知道她的伞坏了，他在上一次胡同里捡起她的伞时就知道了。

　　“新伞用不惯。”

　　哪有人愿意用新的换旧的而且都坏了。

　　他看着林知南沉默不语的样子继续说道。

　　“换一下，就当买草莓的回馈了。”

　　所以他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那个话题？他还没忘？
　　林知南不想再提这个话题，便没有再说话，应声将手里的破伞与祁焉的新伞交换。

　　那一晚的雨一夜没停。

　　可她回想起那个晚上，又似乎觉得那晚的雨从来没有下过。

　　至少她身上滴雨未沾。

　　而那一晚的风雨的的确确动摇了祁焉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