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吻》清北落榜生

16、我有点想你 🎇

　　傍晚六点，天彻底黑了。

　　一路颠簸中，坐了将近10个小时的车程终于下了火车站。

　　越往北越冷。

　　在南方待久了，险些没适应这初来乍到的寒潮。

　　林知南把脑袋缩在围巾里给祁焉发消息。

　　“我下火车了。”

　　她往上滑了滑，想着给祁焉打个电话。

　　有了联系方式后，林知南越发觉得自己有些不像话。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有情感障碍。

　　从来没哭过，从来没有为谁难过，也没有对谁有过希望。

　　她的心像是一摊平静的湖水，一片叶子落下也荡漾不起水花。

　　本应该平静的她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变得动荡起来。

　　在她意识到了时候，这片湖面已经摇晃了许久。

　　她没有经验去理清这些变化，只能由着它们瞬息万变。

　　刚好县城开往村庄的小巴士停下，林知南没再看手机，于是便打断了给祁焉打电话的念头，跟在谢芳霞的身后拎着行李坐上了小巴士。

　　彼时已是除夕夜，临近村庄的途径。

　　家家户户开始放起了鞭炮，这年味最浓重的地方非村庄莫属了。

　　天边的烟花升起又落下。绚烂的烟火照耀着她的脸庞。

　　在摇摇晃晃间，林知南对着窗口拍下了烟花发给了祁焉。

　　“农村不禁烟花，光这点领先城市一百年。”

　　她发完消息，将手机揣回羽绒服袋子里又看着窗边的烟花。

　　她知道祁焉肯定不会回她消息的。

　　所以她对他并没有太多希望。

　　一路上没什么人，现在这个时代基本每家每院都有车了，村庄的巴士也很少有人坐。

　　一路的风景在烟花中点缀着像是一幅油画，林知南和谢芳霞在一个名叫陈集的村庄下了车。

　　两人在庄上的小卖店里拎了几箱牛奶和营养品踏着遍地的红纸鞭炮往村里走去。

　　“到时候看见舅妈，再怎么不喜欢也得喊人知道吗？”

　　谢芳霞拎着牛奶嘱咐林知南。

　　林知南只顾听着不往心里去，拉着行李箱跟在谢芳霞的身后。

　　时不时窜出来几个手里拿着炮的小屁孩从他们的身旁经过。

　　“听见没呢？”

　　林知南含糊不清直说知道了，两个人拐了个弯经过一户养鸡的人家。

　　远远地林知南在一株枯树下看见外婆的身影。

　　外婆老早就站在村口等着了。

　　林知南看见外婆拉着行李箱就往前跑。

　　从初一那年开始，她就再没回过北元。

　　对于外婆的印象还停留在外婆还不是满头白发的的样子。

　　林知南站在外婆的面前，看着外婆的白发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从小就不太会说话。

　　只是唤了一声又一声的姥姥，愚笨地再无下文。

　　“南南又长高了，真俊啊这丫头。”

　　谢芳霞这才走到外婆的身旁喊了一声妈。

　　“别在风口站着了，赶紧回家，饭菜还热着呢。”

　　林知南搀扶着外婆，三个人一起往村上走。

　　经过村里邻居的家门口，长辈们捧着瓜子就过来打招呼。

　　林知南都不认识，只是腆着笑脸跟在谢芳霞后面喊人。

　　“老陈家媳妇又得闹了。”一个盘着头发的女人说道。
　　林知南看了一眼谢芳霞和外婆，她们无视掉旁人的话。

　　只有她自己清楚。

　　谢芳霞之所以不常回家，是因为舅妈。

　　舅妈刻薄而又斤斤计较，担惊受怕就怕外婆把好东西都给谢芳霞这个女儿了，因此，舅妈从来没给她好脸色过。

　　“来，南南，姥姥前天赶集买的糖，看不看是不是你最爱吃的。”

　　外婆从兜里掏出几颗大白兔放到林知南的手心里。

　　林知南握着那还带有体温的奶糖，心里酸酸的。

　　这奶糖还是初一那一年她喜欢吃的，只是四年过去了。

　　她早已吃腻了奶糖，外婆却仍然还记得。

　　“姥姥真好。”

　　说话间三人进了家里的院子。

　　刚一进院就听见舅妈训小孩的声音。

　　“你再不听话，小心奶奶把压岁钱都给你那个便宜姐了。”

　　林知南踏入院里，行李箱刚搁地上就听见那三个字。

　　便宜姐。

　　说得就是她。

　　也从来不避着她，反正也都习惯了。

　　舅妈见到她们回来了，也不担心刚刚那句话被她们听去，瞄了一眼谢芳霞手里买来的东西阴阳怪气。

　　“呦可真巧，这刚好赶上吃饭呢。”

　　谢芳霞把手里买来的牛奶和营养品递过去，毕恭毕敬喊了一声嫂子。

　　林知南心里百般不愿意还是喊了一声舅妈。

　　刚刚被训得小孩站在一旁一直盯着林知南看。

　　从上看到下，又从下打量到上。眼神让人看不出是一个小孩。

　　良久，那年仅十二岁的小屁孩对着林知南说了一句。

　　“长得还真不像。”

　　这时就连好好脾气的外婆也开口训道。

　　“家成去看看你爸干什么去了。”

　　家成心不甘情不愿往里屋走。

　　林知南看着谢家成，彻底悟了那句话。

　　有什么样的父母就有什么样的子女。

　　那么小就把他妈的刻薄尖酸学了个十成十。

　　那一晚的年夜饭吃得还算太平。

　　舅妈的阴阳怪气，母女俩早已经习惯。忍忍也就过去了。

　　年夜饭后，天边的烟花此起彼伏。

　　谢家成躺在沙发上一边看着春晚，一边往嘴里丢着草莓。

　　林知南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草莓，没多想。

　　跟着谢芳霞到外婆的房间里收拾着地铺。

　　她刚把自己的行李箱拉回房间，把背包放在桌上，就发现祁焉给她买的草莓不见了。

　　一路上，她舍不得吃，总共就吃了3个。这会儿连影都见不着。

　　确认再三。在自己的背包里没有发现。她丢下背包沉着脸就往客厅走去。

　　客厅里电视机声音放得很大。

　　林知南盯着谢家成的脸，抬手关了电视机。

　　见状，谢家成从沙发上起身瞪着林知南。

　　“你干嘛呀！”

　　“谁让你吃我东西了？”

　　林知南也不退缩，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凭什么她要忍让。

　　“写你名了吗？”

　　谢家成欠嗖嗖得又拿起一颗草莓往嘴里塞。

　　“吃别人的东西你还觉得自己挺有本事？”

　　林知南说着就要上手拿走桌上的草莓。

　　“这是我家！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这不是你家！”

　　谢家成站起身就要抢。说话刻薄得很，完全不像十二岁小孩该有的童真。

　　谢芳霞和舅妈都听到了动静，赶忙从房间里出来。

　　谢芳霞看着谢家成手里的草莓，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且不说是自己女儿舍不得吃的东西。就凭这个理，谢芳霞也不想让自己女儿吃亏。

　　她拉过林知南对谢家成说。

　　“成成，你想吃草莓可以跟姐姐说，你得”

　　舅妈走过来打断谢芳霞的话。

　　“什么金贵的东西啊，吃了就吃了呗，还犯法不成。”

　　林知南推开谢芳霞的手，横在舅妈的面前。

　　“那也得跟我说一声吧，在别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就是偷。”

　　“哼，那你今晚吃的饭还是我爸烧的呢，接下来住的还是我家呢。”

　　“好了，家成。”

　　舅妈拍了拍谢家成的脑袋，又睨了林知南一眼。

　　“大家都是一家人，别张嘴闭口偷不偷的，说话太难听。现在跟你说了，可以吃了吧。”

　　“不可以！”

　　就算扔了也不给你。

　　林知南白了她一眼，走向桌旁，看着桌上仅剩一颗的草莓。

　　到这时，她的心里终于缠上一丝酸。

　　她并不是想吃草莓，只是觉得那是祁焉给她买的。

　　她私心里觉得那是只有她一个人可以拥有独吞的。

　　谢家成站在她的对面，她伤心的神情看得真切。

　　他嗤笑一声。

　　“姐姐真好吃，就为了个草莓还跟我发火掉眼泪。”

　　林知南冷笑了一声，不想再争辩什么。

　　“对对对。你说什么是什么。”

　　说完，林知南对谢芳霞说要一个人出去走走转身便出了院子。

　　呼吸里是冰冷的空气夹杂着烟火的气息。

　　除夕夜的晚上，村庄里还挺热闹。

　　她围着村庄走着，总是能碰到和谢家成一样大的小孩，看得她都心烦。

　　终于她走到村口，来往的人少了很多。

　　她看着天边不知道谁在放的烟火，炮火直冲着那轮月亮。

　　她抬头望着月，感觉到眼泪要掉下来。

　　偏偏在这个时候，她想起来了祁焉。

　　她拿出手机，才发现祁焉回她消息了。

　　就在她和谢家成干仗的时候。

　　还是两条语音。

　　第一条语音很嘈杂，没有人说话，但能清楚的听见是电脑键盘敲击的声音。

　　她再点开第二条语音。

　　少年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网吧除夕夜的键盘声好听吗？”

　　林知南听完那句语音，就忍不住笑了。

　　于是她也没忍住给他打语音。

　　她觉得她再听不见祁焉的声音，她要哭出来了。

　　还好，祁焉接电话的速度还算快。

　　在她还没掉眼泪之前，是他的声音擦拭掉她快要掉下的眼泪。

　　“祁焉新年快乐。”

　　“嗯，你也是。”

　　可是林知南发现，在委屈后听到他的声音，她会更委屈。

　　她没有出声，握着手机眼泪掉了下来，她抬手擦掉。
　　听着电话那头祁焉的声音。

　　温柔而又低沉。

　　他许是听出来她的不开心。

　　“你怎么了？”

　　她挺喜欢他的声音，声色是非常温吞的青年音。

　　林知南撇了撇嘴把眼泪憋了回去。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从无坚不摧变成一个矫情怪物。

　　她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也不知道是谁让她突然有资格变得软弱起来。

　　“我舅舅家的小孩把你给我的草莓全吃掉了。我都没舍得吃。”

　　他似乎笑了一下，很轻。让人捕捉不到。

　　“回来我再给你买。”

　　“给猪吃我都不给他吃。”

　　祁焉又笑了。他没有说话。

　　林知南听着祁焉的笑，心情终于好了点，这才有心情去管祁焉的闲事。

　　“你又在网吧。”

　　他没打算隐瞒。

　　“嗯，上班。”

　　林知南低下头看着鞋子上被沾染的泥土，她抬起脚在石头上蹭着泥。

　　想到那个下着雨的晚上祁焉出现在网吧门口。

　　原来那天晚上他是在上班。

　　“大过年的也不放假？”

　　“不是每个人过年都能回家的。”

　　比如在网吧通宵的人们。

　　比如他。

　　鞋上的泥蹭不掉，林知南索性不蹭了，回想起祁焉总是困倦的样子。

　　她想知道他为什么要那么辛苦。

　　“为什么？”

　　祁焉似乎在忙，过了片刻，他说道。

　　“不为什么。”

　　林知南不再追问下去，她和祁焉的关系还没到这种地步，于是她又开始扯起话题。

　　“你晚上吃的什么。”

　　他回答的言简意赅。

　　“泡面。”

　　“你吃泡面还能长那么高？”

　　祁焉终于忍不住再闲扯下去。

　　“你还有事没？”

　　“有。”

　　“祁焉我有点想你了。”

　　“……”

　　电话那头沉默了挺久。

　　接着林知南听到了打火机的声音，她知道祁焉在点火

　　“林知南。”

　　他的声音很好听，尤其喊她名字的时候。

　　林知南嗯了一声，有些不解。

　　“有本事你当我面说这句话。”

　　祁焉说到事的时候，声线哑了一下。

　　声音低沉带着鼻音。

　　林知南光是听着他的声音都能想到他的脸。他冷漠时的样子可真带感。

　　她当然是没本事当他面说这些。

　　她此刻说这句话的时候也自然是没过脑的。

　　所以她挂了电话。

　　年初四，林知南就和谢芳霞回来了。

　　这四天里，光看舅妈的脸色了，和谢家成拌嘴了。

　　连带着外婆都过得不好，被舅妈使唤来使唤去的。

　　年初四的早晨。一大早外婆就陪着娘俩到村口去等小巴士。

　　临走前，外婆偷偷塞给林知南一个大红包。

　　林知南不知道，谢芳霞更不知道。

　　直到坐上火车。

　　林知南才从背包侧面找到外婆塞的红包。

　　她鼻子酸得很，又回想起那个小老太太的身影。

　　她的身影很小，却背负起林知南一整个童年。

　　她拆开红包。整整1千

　　是现取的，崭新如斯。

　　这或许是外婆一个月的积蓄了。

　　她甚至都能想到那样一个不识字的老太太一个人跑到县城去取钱的模样。

　　“谢女士…”

　　她再看向谢芳霞微红的眼角，愣是把眼泪憋回去。

　　她知道她想外婆，可是妈妈会更想她的妈妈。

　　她抬手替谢芳霞擦掉眼泪。

　　“以后等我们有钱了，把姥姥接过来住。”

　　让这个小老太太过上好日子。

　　归隅川的火车，像是跑过了春夏秋冬。

　　在这节车厢里，温暖的气息让冬天成为过去式。

　　直到踏入隅川，炙热的气息迎面而来，温暖的月光透过树梢一丝丝探入皮肤。

　　林知南呼吸着它的气息，感受着它的温暖。像是热爱了它许久许久。

　　她似乎很想念这里，又似乎很想念这里的某个人。

　　那是一个刚擦黑的夜晚。

　　她打开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

　　“祁焉，我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