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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异国绝境 与此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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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遥远异国他乡。
寒冬依旧漫长,风雪从未停歇。
温知柚的身体,早已在长年累月不分昼夜的操劳、高强度三份兼职、长期睡眠不足、饮食拮据营养不良之下,彻底透支垮掉。
十七岁鲜活柔软的少女,经过数年颠沛流离,早已变得面色苍白,身形单薄瘦弱,一阵风仿佛就能吹倒。
她很少生病,也从来不敢生病。
生病意味着请假,请假意味着没有薪水,没有薪水就无法支付母亲透析费用,就会断药,就会危及生命。
所以哪怕头晕眼花,浑身酸痛,手脚冰凉,浑身无力,她也强撑着起床,照常上课,照常打工,照常奔波。
发烧感冒扛着,胃痛腹痛忍着,头晕恶心熬着,从不舍得花钱买药,从不舍得去医院检查,从不舍得停下脚步休息哪怕一天。
出租屋狭小阴暗,常年不见阳光,潮湿阴冷,寒气侵入骨髓。
长期熬夜让她神经衰弱,失眠多梦,心慌心悸,稍微劳累就眼前发黑,眩晕不止。
长期浸泡冰水洗碗,手指关节变形肿胀,一到阴雨天就刺骨疼痛。
长期站立工作,腰椎颈椎严重受损,腰痛反复发作,疼到无法弯腰,无法平躺。
长期饮食不规律,三餐潦草廉价,肠胃严重受损,经常无故胃痛绞痛,半夜疼醒蜷缩在床上,默默忍受。
她一直以为自己还能扛,还能撑,还能咬牙坚持下去。
只要母亲好好活着,只要自己慢慢熬出头,只要攒够足够本钱,只要熬过最难的岁月,一切都会慢慢变好。
直到那天傍晚。
她刚结束餐厅后厨繁重工作,浑身疲惫不堪,指尖冻得通红开裂,腰腹一阵剧烈绞痛袭来,眼前瞬间天旋地转,漆黑一片。
眼前景物疯狂晃动,耳边嗡嗡作响,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双腿发软,直直朝着地面倒去。
意识消散之前,她唯一的念头,不是自己的安危,不是疼痛难忍,而是——
医药费怎么办。
母亲下个月透析费用还没凑齐。
她不能倒下,绝对不能倒下。
可身体早已不听使唤。
她重重晕倒在冰冷潮湿的楼道里,失去全部意识。
幸好隔壁好心邻居发现及时,慌乱之下拨打急救电话,慌乱将昏迷不醒的她送往当地医院。
冰冷的病床,惨白的灯光,陌生的消毒水气味。
温知柚缓缓睁开沉重眼皮,意识模糊不清,浑身虚弱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医生面色凝重,拿着检查报告,语气严肃地告诉她病情。
长期过度劳累、严重睡眠匮乏、重度营养不良、气血亏虚、内分泌紊乱、心脏负荷过重、腰椎严重劳损、慢性胃炎反复发作,身体多项机能严重衰退,免疫力极低,随时都有晕厥休克、突发急症的风险。
医生严肃叮嘱:必须立刻静养,长期休养,停止所有高强度工作,规律饮食,好好补充营养,放松心情,不能再熬夜,不能再奔波劳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年纪轻轻就会落下终身病根,甚至危及生命。
可温知柚听完,脸上没有半分庆幸,只有无尽绝望与冰冷无助。
静养?
休养?
停止工作?
她怎么敢。
她没有家人照顾,没有经济依靠,没有积蓄兜底,身后是源源不断、永远停不下来的透析账单。
一旦停下工作,没有收入,母亲就无法继续治疗,就会慢慢走向死亡。
她宁愿自己病死、累死、熬死,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离开。
所以她听完医嘱,只是默默点头,一言不发。
不肯住院观察,不肯按时吃药,不肯好好休养。
稍微清醒一点,就挣扎着想要下床,想要出院,想要回去继续打工。
护士拦着她,心疼又无奈:
“你年纪这么轻,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你这样拼命,迟早会垮掉的。没有人照顾你吗?没有家人吗?没有朋友吗?”
温知柚轻轻摇头,眼底一片荒芜,安静又落寞:
“没有。”
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没有家人陪伴,没有爱人撑腰,没有朋友关心,没有人心疼她累不累,没有人在意她疼不疼,没有人在乎她会不会倒下。
这座繁华又冷漠的异国城市,她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孤独漂泊的过客。
出院之后,她没有丝毫休息。
身体虚弱到走路摇晃,头晕频繁发作,依旧照常上课,依旧深夜兼职,依旧熬夜赶画稿。
只是她明显越来越吃力。
站在后厨没多久就浑身冒冷汗,夜班深夜频繁心慌气短,画画没多久就双眼模糊,腰酸背痛难以支撑。
无数次靠着墙壁喘息,无数次偷偷捂着嘴剧烈咳嗽,无数次在深夜无声落泪。
她不敢告诉任何人自己生病,不敢让国内任何人察觉异样,更不敢让周珩澈知道分毫。
她怕他找来,怕一切旧事重提,怕打乱所有平静,怕再次被逼迫,怕连累母亲。
她依旧省吃俭用,三餐依旧是最便宜的面包凉水,从不舍得买一点有营养的食物,从不舍得给自己添一件保暖衣物。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蜷缩在冰冷床角,拿出那张藏了无数年、早已泛黄的少年照片。
指尖轻轻抚摸照片上周珩澈温柔眉眼。
心口一阵阵密密麻麻的疼。
她无数次想起十七岁盛夏。
想起画室温暖落日,想起少年温柔承诺,想起两人憧憬的未来。
原来他们本该一起在这里留学,一起晒太阳,一起安稳读书,一起被彼此照顾,一起平安健康,岁岁欢喜。
可现在。
他在故乡安稳顺遂,锦衣玉食。
她在异国病痛缠身,颠沛流离。
他们本该并肩,却隔着山海,隔着误会,隔着数年光阴,隔着无法跨越的苦难。
她无数次深夜崩溃,无数次想要放弃。
活着太累了,太难了,太苦了。
日复一日无尽奔波,看不到尽头,看不到希望,看不到温暖。
没有偏爱,没有例外,没有救赎,没有光芒。
可一想到病床上苦苦支撑的母亲,她又只能咬碎牙齿,强忍所有痛苦,继续撑下去。
她偶尔也会偷偷奢望。
会不会有一天,一切苦难都会结束。
会不会有一天,她不用再这么辛苦。
会不会有一天,有人能看穿她所有坚强,心疼她所有委屈,抱住瘦弱不堪的她,告诉她不用再一个人扛。
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那个人,永远不会是周珩澈。
他们早已两清。
一封书信,一别经年,山水万里,再无瓜葛。
哪怕万般无奈,哪怕身不由己,哪怕深爱依旧。
他们也再也回不去了。
风雪依旧吹打着老旧窗户,发出呜呜声响。
孤单出租屋里,只有她一个人,伴着病痛,伴着思念,伴着无尽孤独,熬过一个又一个漫长冰冷的深夜。
她不知道,千里之外,那个恨了她数年的少年,已经查清所有真相,日夜兼程,不顾一切,跨越山海风雪,正朝着她的方向,拼命赶来。
他带着滔天悔恨,满心愧疚,无尽心疼,想要弥补所有亏欠,想要拥抱他错过、误会、亏欠了整整数年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