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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五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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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
“绛哥,今天去暮色啊”
“今天有事”
“什么事竟然让我们绛哥能抛下暮色的生意”
“等人”
黄毛跨坐在机车上,一条腿撑着地,歪着脑袋看了看他的脸,忽然咧嘴笑了: “女人?”
男人靠在墙边,手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的烟,淡淡地瞟了他一眼,没说话。
黄毛跟了他几年,知道他这眼神的意思,把机车头盔扣上,隔着面罩冲他喊:“绛哥,等不到人的话,暮色见啊。”
周绛点了点头。
引擎声轰隆隆地远了,巷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十一月,天气转凉,路过的人大多行色匆匆,周绛望着对面的那家乐行,脑海里浮现上一世遇见赵望舒的场景。
但是直到太阳落山,人依旧没来。
一连几天,周绛每天都在这条街等人。
黄毛骑车路过第一百次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刹车,头盔一摘,趴在车上冲他嚷嚷:“绛哥,你到底在等谁啊?天天蹲这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街头行为艺术家呢。”
周绛没理他,但黄毛自己已经脑补了一出苦情男主戏,绛哥肯定被哪个女人伤了心,要不然,怎么会着了魔一样的天天蹲在街边,跟个流浪狗似的想被主人捡回去。
黄毛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绛哥,实在不行,兄弟我给你介绍几个?”
周绛终于抬眼,目光冷冽:“滚。”
“得嘞。”
骑上机车一溜烟跑了。
周绛站在暮色渐沉的街角,把那根捏了一下午的烟塞进嘴里,又拿出来,来来回回,最终也没点着。
一周了,如果记忆没有出错,他们早就已经相遇了。他不知道自己哪一步走错了,也许重生回来的时候,时间线本身就偏移了,又或许有些东西本身就会错过。
暮色,晚上九点。
人影憧憧,灯红酒绿,这间酒吧开了三年,生意一直不错,有一半原因是老板樊勇长了张能说会道的嘴,还有一半的原因是周绛。
周绛躲在酒窖,靠着墙角吞云吐雾,打火机盖子在手指的操控下开开合合,"咔嗒咔嗒"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被无限放大,他一边抽着烟,一边在脑子里复盘上辈子的每一个细节,她出现的时间、天气、她穿了什么颜色的外套、她跟他说的第一句话用了什么语气。
他想了无数遍,确认自己没有记错任何一个变量,但人就是没来。
烟盒见了底。他把最后一根烟叼进嘴里,火光在黑暗里亮了一瞬,照亮他蹙着的优越眉骨和抿紧的下唇。
手机在旁边的酒柜上嗡嗡嗡地震了起来。周绛摸索着捞过来,没看屏幕就划了接通键。
"绛哥!"樊勇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背景音是嘈杂的音乐和玻璃杯碰撞的脆响,"你快来前台,忙不过来了。"
周绛面无表情地听完,一个字没回,按了挂断。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瞥见右下角的日期,2015年11月25日,他等她的第八天。
他低头怒骂了一声:
"草。"
心里预期的事情落空,旁边的空酒瓶也碍了他的视线,毫无疑问被赏赐了一脚,叮叮当当的落了满地,撞在墙角碎成了一地的玻璃渣。
周绛看都没看一眼,把口罩拉上去,拉开酒窖的门走了出去。
吧台区跟酒窖是两个世界。音乐震得地板都在微微颤抖,射灯从头顶扫过去,把人群的脸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吧台前围了一整圈的人,调酒师小杜两只手都快抡出残影了。
樊勇一看见周绛的身影从走廊那头冒出来,简直像看到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蹿过来:"绛哥你可算出来了!你再不出来小杜就要哭了!"
周绛没搭理他,绕过吧台站到了调酒位后面。他把口罩往上拉了拉,露出一截高挺的鼻梁和一双压得很低的眼,马上就有人上前搭话。
"请问喝点什么?"他的声音隔着口罩有点闷,但声音底色却藏不住的好听。
一个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的女孩被同伴推到最前面,脸涨得通红,攥着钱包的手指头都在抖:"小、小哥哥,有推荐的吗?"
"喝得了酒精吗?"
女孩猛摇头。
周绛低头写单子。他的字很潦草,但每个连笔都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流畅,像是写过太多次形成了肌肉记忆。他把单子推到小杜那边:"Strawberry Daiquiri。"
小杜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儿一杯粉色的调酒就被推到了女孩面前。周绛修长的手指把酒杯往前挪了挪,杯沿正好停在女孩伸手能轻松够到的位置。
他没多看她一眼,已经转向下一位客人。
但女孩捧着那杯酒跟姐妹团已经在吧台前原地蹦迪。
周绛的余光扫到这一幕。上辈子他见过太多回了,年轻的女孩子总是很容易为一张脸心动,他以前对此没什么感觉,直到赵望舒把他捡走,把他包装好推到聚光灯底下,让他站在舞台上被成千上万的人尖叫着注视。他那时候站在舞台中央,目光穿过那些挥舞的荧光棒,永远落在侧幕条那个抱着手臂的身影上。
吧台前的人流没断过。各种牌子的香水混在一起,熏得他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一个中年女人趁他递酒的间隙拍了拍他的手背,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指尖顺着他的指节滑了一下,周绛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说了句"我去下卫生间",转身就走了。
樊勇在后头喊:"绛哥你记得回来啊。"
周绛头也没回。
暮色门口。
冷风灌进来的瞬间,周绛把口罩扯下来,深深吸了一口冬日的寒气。肺里的酒精味和香水味被冲淡了很多,他靠在门框边上,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叼进嘴里,打火机刚刚擦出火花。
"蒲先生,请你放尊重一点。"
周绛的动作停住了。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但从来没有这么……真实。
周绛叼着烟,打火机悬在半空,整个人像被人摁了暂停键。
"赵望舒,你以为你自己是什么东西?"另一个声音传进耳朵,醉醺醺的男人嗓门很大,口齿不清,"老子叫你陪酒是看得起你!"
"蒲先生,我们的合作已经终止了。"她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像刀背刮过冰面,"你再纠缠,我会报警。你好自为之。"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嗒嗒"声。周绛还没来得及把那根烟从嘴里拿下来,门就被推开了,门框上的玻璃映出一道窈窕的剪影,驼色风衣,卷发垂在腰际,步子迈得又快又稳。
然后她掀起了眼皮。
周绛站在门口的阴影里,半个身子被门框挡着,手里还捏着那根没点燃的烟。酒吧内部的暖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侧脸照的宛如西方雕像。她看过来的时候目光先落在他手里的烟上,然后是他的眼睛。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对上。
"砰"的一声,她身后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又推了一下,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赵望舒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移开了。她偏头的角度很小,但周绛看见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那个醉醺醺的蒲先生追了进来,伸手就要抓她的肩膀:"赵望舒你他妈别走......"
周绛动了。
身体比脑子反应快,手里的打火机和烟都被攥进了掌心,他超前跨了一大步,把赵望舒挡在身后。蒲先生的手腕被他捏住的时候,对方甚至没看清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她不是叫你离她远点嘛"周绛的声音压的很低,但气势逼人。
蒲先生疼得龇牙咧嘴,整张脸拧成一团,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你他妈又是哪......"
周绛手上的力度又重了几分。
"滚。"
周绛松了手。蒲先生踉跄着后退两步,看了眼周绛不好惹的样子,骂了句脏话转身跑了。跑出几步还不忘回头喊:"赵望舒!我不会放过你的!"
赵望舒站在原地没动。风把她的卷发吹起来几缕,轻轻扫过她抿紧的嘴角。周绛的脊背对着她,她能看见他后脑的头发稍微长了一些,比上辈子她签他的时候要长,发尾快要扎到后颈。
她抬起手,指尖快要触到他后背的风衣布料。
周绛往前迈了一步,拉开了距离。他没有回头,直接推门出了暮色,玻璃门在他身后合上,把两个人相隔。
赵望舒的手停在半空。门里是暖光、音乐、人声交织的温热,门外是十一月的夜风和枯叶翻卷的冷。她看着门玻璃上倒映出自己模糊的脸,嘴唇轻轻动了动,没出声。
周绛钻进了暮色旁边的一条窄胡同里。靠在冰凉的红砖墙上,后背硌着粗糙的墙面,才把那根被攥了半天的烟从掌心里拿出来,烟头已经歪了,滤嘴被他的指甲掐出两道深深的痕。
他刚点上,猛吸了一口,烟雾呛进肺里,弯着腰咳了两声,脊背弓起来又缓缓舒展开。
胡同里的灯很暗,他整个人隐在阴影里,只有烟头的火星一亮一灭地照亮他垂下来的睫毛,脑子里全是刚才的那一帧画面,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周绛把烟按灭在墙上,又点了一根。
一根接一根,直到烟蒂在脚边堆成小山,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点三十五分。
她应该走了吧。
他把口罩重新戴好,拍了拍袖口掉落的烟灰,从胡同里走出来,推开暮色的玻璃门。
暮色里的音乐依旧震天响。
樊勇一看见他就在吧台那边挥手,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周绛别过眼,假装没看见。但穿过人群往吧台方向走的时候,他看见了她。
赵望舒坐在吧台前,背对着他。风衣脱了搭在旁边的椅背上,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衫,收进腰线里。她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捏着一杯半满的酒,指尖在杯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圈。
周绛脚步顿了一下。
她竟然没走?
视线下移,他才注意到她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三分之二,杯底有一层浅浅的琥珀色残液,她喝了不少。
樊勇已经凑过来了:"绛哥,有人找你。"
屋内的温度太高,早在进来的时候赵望舒就把风衣脱了,独坐在吧台点了杯酒等人。期间不间断的有人来找她搭讪,她只是礼貌又疏远地拒绝:“谢谢喜欢,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樊勇从贵宾包厢出来的瞬间就被吧台的赵望舒吸引了目光,美女手里的酒一杯接着一杯,饶是作为东道主,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他也得上前关心关心一下这位女士。
樊勇举起一杯酒,上前搭讪:“这位美女,请问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赵望舒仰头仍自顾自得灌酒,酒的后劲上来,她的眼神近乎迷离,许久不曾吐露的心声竟找到宣泄口。
赵望舒迷糊的喃喃自语:“周绛你这个骗子。”
樊勇凑近一听,不得了,这美女竟然是找绛哥的吗?听这话似乎还交情不浅,结合之前黄毛说的周绛一连几天去街角蹲人的事,樊勇隐隐觉得这事不简单。
他朝赵望舒的方向努了努嘴,脸上堆着"我给把人给你找到了快夸我"的表情,压低声音说:"这美女刚一个人坐这儿喝了大半个小时了,一杯接一杯的。我就上去问了两句,绛哥,你认识啊?是不是你把人渣了没负责?"
周绛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他走到赵望舒的身侧。
她似乎是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烟味混杂着胡同里的冷风,还有一点洗衣粉的残余。她猛地偏过头来,高脚凳被她转身的动作带得晃了一下,她整个人也跟着往旁边歪去。
周绛抬手握住了她的肩膀,掌心下的身体很热,薄薄的毛衫底下能感觉到她肩胛骨的形状,窄而瘦。他把人扶正了,正准备松手。
一张脸就这样撞进周绛的视线,暖色的射灯从她头顶打下来,睫毛被灯光拉出很长的影子,眼波流转间带着迟缓的醉意,眼尾泛起淡淡的酡红,半眯着,像是微醺的猫,上一世周绛鲜少见她露出这小女人的一面。
周绛心跳似乎漏了一拍,嗓子眼紧巴巴的,试图用口水缓解干涸。
她怎么这么勾人。
"我终于找到你了,周绛"她忽然开了口。
酒吧太吵了,末尾几个字被音乐吞掉了一半,周绛没听清楚。他侧过身,微微俯下腰,把耳朵凑到她唇边。本能动作,上辈子在片场、在后台、在嘈杂的颁奖典礼上,她凑近他耳边说话的习惯让他养成了这个条件反射。
喝醉的人总是想要找到自己依赖的东西,赵望舒向前伸手抓住周绛的衣角,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不肯放手。
赵望舒盯着他的耳朵出神,沉默半晌,周绛正准备起身,一个柔软温热的东西贴上他的耳廓。
周绛倏地站直了,他的瞳孔猛烈地缩了一下,整个人像被电流从耳根劈到了脊柱末梢。耳朵从被触碰的那一点开始发烫,绯红的颜色一寸一寸地蔓延开来,最后整只耳朵都烧了起来,连带着脖子侧面那一小片皮肤都泛了粉。
救命稻草被人大力斩断,赵望舒失去支撑,不受控制地朝吧台的方向倒下去。周绛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拦住了她的腰,把人带进自己的怀里,两颗心隔着胸膛剧烈的跳动着,恍如重生。
但周绛没有看到的是,怀中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清明,快得像是错觉。
赵望舒在他怀里阖上了眼,嘴角极轻地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