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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待机室的空 ...

  •   待机室的空调打得很低,暗红的皮质沙发上,赵望舒蜷缩着身子,一只手悬在沙发边缘,拼命的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她眉头紧锁,睫毛颤动得厉害,鼻尖隐隐沁出汗珠,额角的碎发被汗黏在太阳穴上。

      梦里她被困在一个屋子,里面只有一扇窗户,透过窗户朦胧地看见一个人影,注视着。不知什么时候房间里渗进越来越多的红色液体,越漫越宽,没过她的脚踝。她想推窗求救,却见那人影越走越远。随后窗户自己开了,整个空间随机崩塌。

      下一秒,她从噩梦中惊醒,猛地睁开眼。

      胸腔里的脏器因噩梦的余韵剧烈、急切地跳动着,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她撑着手臂坐起,后背湿了一片,贴在脊柱上,凉的刺骨。

      拨开眼角因汗渍黏住的碎发,指尖冰凉。她盯着对面墙上的挂钟,目光随着秒钟转动了一圈才把意识回笼。

      门是被撞开的。

      杜笙几乎是摔进来屋的,手机被她紧紧攥在手里,屏幕亮着,她却整个人像是被手机烫到一样,不敢把手机放到耳边,只得求助:“舒姐。 ”

      赵望舒伸手捏了捏眉头,长舒了口气才让自己镇静下来,抬眼,声音还没完全从沙哑中缓过来:“说。”

      “绛哥”杜笙喘着气,胸口因刚刚撞门的动作剧烈地起伏着,她有个毛病,一着急就会咬嘴唇,这会儿下嘴唇已经被她咬出鲜血,她自己却没什么感觉,语无伦次地讲着“他说昨天—他昨天给我发消息,说不用去接他,他自己开车过来。我没看见,我手机没电了,我......”

      “然后呢?”

      “然后我今天早上才看到。”杜笙几乎要哭出来了,“距离访谈还有十分钟,舒姐,绛哥电话打不通怎么办。”

      赵望舒接过她的手机。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2:48发的,很简短:明天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开车过来。

      她退出对话框,点开通讯录,拨通周绛的电话。

      响了一声,随后传出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赵望舒不死心的再打了一遍,仍旧是重复的提示语音。

      她把手机还回去,然后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熟悉的头像。屏幕上置顶弹出一条消息,是周绛。

      发送时间:凌晨3:02。

      内容只有四个字

      晚安,阿舒。

      赵望舒的表情没变,但杜笙看到她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时候,全身发抖。

      “打一辆车”赵望舒表现的太过平静,让杜笙产生一种周绛只是睡过头的错觉,“去周绛公寓,现在。”

      杜笙已经走到门口,愣了一下,回头,“那访谈怎么办?”

      “访谈取消”赵望舒矗立在原地,怔怔地回头补了一句,“快去。”

      门关上之后,待机室安静了两秒,然后是杜笙慌乱跑远的脚步声。

      赵望舒扶着沙发脱力般跌在地上,重新低头看那几个字。她把屏幕亮度调到最高,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周绛从来不会叫她阿舒,他总是连名带姓的叫或者是望舒姐。

      他也从来不会跟她说晚安。他只会说“早点睡”“别熬夜”像是怕晚安这两个字太过亲密,会越界。

      所以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她不敢想。

      手机屏幕里,主持人面色凝重,嘴唇翕动吐出几个字:“周某于今日上午11点18分被发现于家中身亡,疑似......”

      随后画面拉到周绛公寓楼下,楼下很吵,有人在喊周绛的名字,很多人。混杂着快门声和哭声,像是一场荒谬的露天演唱会,只是主角不会再出场了。

      赵望舒把音量摁到了零,声音消失了,整个世界像是被施了消音魔法。

      画面还在播放,公寓楼下的警戒线、扛着镜头的各路记者,有女孩蹲在地上哭的直不起腰。

      她坐在沙发和茶几中间的地毯上,手机被攥在掌心,边缘的指骨节泛出白色,宛如失去痛觉。

      某app热搜前三全是同一个名字,她征了征神,点了进去。

      【他之前做过的事你们都忘了吗】

      【人死了就洗白了吗】

      【警察都介入了,可人家就是后台硬啊,没过多久又出来圈钱了】

      她的手指停在一条评论上。很短,就四个字。

      【死得好啊】

      赵望舒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酸痛,她不得不眨一下眼来缓解干涩。

      她没哭,只是反手将手机倒扣在桌上。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有冷风顺着裂缝灌进,她冷的浑身发抖,却没躲开。

      赵望舒的微博早已被粉丝攻陷,质问她怎么做的经纪人。

      还有人直接诅咒,赵望舒你怎么不去死啊。

      是啊,她也想知道,为什么她还活着。

      公司的董事打来电话,叫她出面把这件事压下来。

      公司公关很快出了声明,对于这件事沉痛哀悼,请粉丝们节哀,粉丝们却不买账,在公司账号下面继续留言谩骂。

      整整几天,网络上的风向依旧围绕着周绛死亡这件事,全国各地粉丝自发举行追悼会,整个城市被浓重的悲伤笼罩。

      信是周绛下葬那天到的。

      赵望舒没去葬礼,她躺在床上,没看手机,没看电视,窗帘三天没拉开过。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只在饿到胃痉挛的时候爬起来喝杯红酒,随后又醉醺醺的躺回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整整三天,她数了几百遍。

      第三天傍晚,手机有电话不间断的打进来,她充耳不闻。

      见手机打不通,门铃又开始震动。

      也许是被铃声吵的头痛又加重了几分,她只得爬起来。

      可视对讲里露出一张戴头盔的脸,身后是一辆印着快递公司logo的三轮车。

      “赵女士吗?打你电话不接,这里有你的一封信,我给您放门卫了,您记得接收一下。”

      赵望舒几近沙哑的嗓子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好。”

      信?她虚弱地靠在门边的墙上,这个字在脑海里转了三圈。这年头到底谁还在写信?恶作剧?还是哪个粉丝查到她的住址了?

      思虑再三,最后她还是下了楼,穿着三天没换的衣服。电梯里印出她此时的样子,与之前的都市丽人判若两人,头发半扎半垮,眼下一片乌青,嘴唇因干裂起皮,她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两秒,移开了视线。

      门卫大爷把信递给她的时候,多看了她两眼,面露惊恐之色,随后落荒而逃。

      她接过信封,捏了捏,不厚。地址那栏填的是英文,只有收件地址是中文,虽然被雨水洇过一点点边缘,但她还是一瞬间就认出是谁的字。

      她就这样捧着信回了公寓,一路没拆。

      进了家门,把门反锁了,她才靠着墙滑坐着玄关地上,把信封翻过来。

      封口贴的很平整,撕开的时候她指尖抖得厉害,撕了几下才完整的撕开。

      先滑出的是张照片,背面朝上。她翻过来,引入眼帘的是漫天极光,绿色的光带在蓝调的帷幕上从地平线一直延伸至穹顶。照片中间是一个男人的背影,穿着他去年生日她送他那件黑色羽绒服,坐着雪地里,不远处是一片冰湖。

      她手指摩挲着,视线被左下角吸引,那里工工整整躺着几个字。

      赵望舒,我爱你。

      她小声的读了几遍,每读一遍,心脏就像被针扎着,留下密密麻麻的孔洞,连带着血液都失去沸点。

      她又从信封里面掏出一折信纸,轻缓地捻住纸角,沿折痕展开信纸。

      阿舒,你还好吗?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离开这个曾经让我深恶痛绝的世界了。

      谢谢你在我的黑暗里点起一盏灯,却又不惜一切把我从高空拽落。

      阿舒,我不恨你。

      我早已经爱上你了。

      爱你的音容笑貌,爱你的果断决绝。

      对不起,是我替那个人说的。

      我爱你

      你要好好活着。

      再见了,阿舒。

      情绪终于溃堤,没有声音,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字迹。她弯着腰,额头抵在膝盖上,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肩膀一抽一抽的抖,把信死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她早该明白自己的感情的,周绛已经代替悲伤在她心底留下清晰不可能斩断的感情。

      她却一直抓着过去的事情不放,一边自责却又做着无法弥补的事情。

      那是五年前的十一月,下着小雨。

      赵望舒刚谈崩了一个新人的合约,从咖啡厅出来,伞留在座位上忘了拿。她站在廊檐下躲雨,低头的时候看见旁边蹲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雨水从帽檐滴下来,他没躲。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放在指间转来转去。

      巷子尽头有一家打烊了的乐行,玻璃门上贴着转让的告示。他蹲的位置正对着那扇门,透过落满雨水的玻璃,能看到里面挂着一个落灰的吉他。

      赵望舒看了他三秒。然后她的鞋跟转了个方向,走了过去。

      "你会弹吉他?"

      那人抬了头。帽子底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眼压得很低,看她的眼睛却很亮。他看了一眼赵望舒,又看了一眼身后的乐行,语气淡淡的:"以前学过。"

      "为什么蹲在这儿?"

      "它要拆了。"他说,"最后再看一眼。"

      赵望舒没再问。她站在他旁边,跟他一起看着那扇玻璃门。

      过了很久,他说:"你是那个经纪人吧?我在电视上见过你。"

      "嗯。"

      "你想签我?"

      赵望舒偏头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间那根烟不转了,他把它捏在手心,隐约露出里面的烟丝。

      她说:"有兴趣?"

      他站起来,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她只能仰着头看他。雨滴顺着他的帽檐滑落,差一点溅到她脸上,他在落下的最后一刻偏了一下头。

      "去哪儿签约?"

      她带他去了公司。电梯里他站在她身后,她闻到一股很淡的洗衣粉味,连带着一点雨水的潮湿。她没回头,但电梯门镜面里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后脑勺上。

      出电梯的时候,他缓缓勾唇。

      那一年,她把他推上了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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