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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是时候了 “此事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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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云飞回到青云学舍,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书房里亮着灯。书房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路云飞看到有人端坐在书案前,腰杆挺得笔直,一动不动。
路云飞推门而入,一见面,就认出了对方,扯起嘴角,笑道:“稀客,稀客呐!路某应该称呼你温宰执,还是阎君大人呢?”
“今晚在地狱门上演的好戏,可比本尊意想中精彩多了。”
“路某没讨到好处,温宰执也不遑多让呐!”
“路博士误会了。本尊深夜到访,并不是为了说风凉话嘲弄阁下,而是想跟阁下合作互利。”
路云飞拉了张椅子,在温翊对面坐了下来,道:“温宰执纾尊降贵找路某谈合作,路某倒要好好听听,温宰执打算怎么跟路某合作?”
“你拿不出阎君令,就算有玉髓散,也不可能令地狱门所有信众都拥立你。不如跟我合作,你以地狱判官的身份代我掌管地狱门。我还是会如往日一般,给你和地狱门提供来自朝堂的助力。你作为地狱门唯一一位判官,除了没有阎君的名头外,在我不干涉地狱门日常事务的情况下,你的权势等同于阎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不妨考虑考虑。”
“合作共赢,听起来不错。”
“你不用着急——”
“我答应你。”
温翊没想到路云飞会答应得这么干脆,总觉得路云飞背后另有图谋,可他不想失去对地狱门的控制,只能和路云飞合作。因为就算他找小头目联盟合作,只要路云飞咬死不放,地狱门迟早也会被路云飞搅得四分五裂、天翻地覆。温翊要的是完整可控的地狱门,而不是分裂失控的地狱门,因此,即便明知路云飞此人心怀不轨,也只能养虎为患,静待局势稳定下来,再慢慢拔除隐患。
路云飞送温翊出门时,唐知节还在简斋,不太舍得回家。
“三天之后,地狱门还要召开集会,我觉得我还能去把水搅得更浑。”唐知节道,“小头目们不是要比对字迹吗?我去找些温翊的亲笔信函来,模仿他的字迹,到时候以假乱真,说不定我还真能当上阎君呢!”
嫯断然道:“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不能再去冒险了。你们这次的行动之所以会这么顺利,是因为地狱门刚死了两个判官,所有人乱成一片,才没有为难你们。三日后,等所有人都有了防备,再想浑水摸鱼就不可能了。温翊和路云飞都不是良善之辈,一旦出手就是杀招,危险不言而喻。”
“没错。”段瑀劝道,“婼状元和嫯总捕早有筹谋,我们还是听候安排好了。”
婺忙接话道:“二位是我们的最佳盟友,日后肯定还有劳烦二位的时候。”
唐知节将信将疑地看向婼,道:“三日后,你们有什么计划?”
婼意味深长道:“我的计划还要看路云飞赏不赏脸。”
“什么意思?”
婼没有回答唐知节。
婺岔开了话题,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路云飞有掌控地狱门的野心的?”
“路云飞借邓宋二人的死陷害婕,表面上为了替韩顺良报仇,以此警告我们不要插手地狱门的事。可实际上,路云飞又私下提出要与我们做交易。以婕的清白为筹码,要挟我们替他查明路父犯下的抢劫杀人案。为父洗冤的戏码看起来很合理、很感人,可一旦仔细琢磨,就会发现其中疑点重重。路父案案情清晰明了,虽然时任万安县令因路父自杀,直接以凶手畏罪自杀结案的办案流程多有不足,但仅凭断刃短刀和双鱼玉佩两项铁证,只要路云飞有心查探,真相昭然若揭。然而,路云飞却将案子送到我们手里,用邓宋案真相换取路父案真相,看似公平的交易,实则处处都彰显着反常。”
婕没有跟上婼的分析,问:“哪里反常?”
“第一,案件的紧迫性。路父案已经过去很多年了,路云飞根本不用急于一时查明真相;可邓宋案事关你的生死,几乎算是火烧眉毛的急事。第二,案件的查证难度。路父案的证据确凿无疑,甚至连双鱼玉佩都是路云飞故意展示给我们看的,半天就能查明真相;可邓宋案,要不是路云飞有心留下破绽,设计任辉使用有问题的箭盒,即便没有铁证凿死婕的杀人罪行,仅凭旁人的疑心和邓世子纠缠不休,也会令婕名声尽毁。第三,路云飞的行为前后矛盾。他既设计陷害了婕,又设计洗清了婕的嫌疑。而所有的反常都导向最后的结果——任辉落网——地狱门最后一个知晓阎君身份的判官自杀身亡,甚至还是阎君亲手所杀。及此,我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路云飞利用了?于是,我开始复盘,想象我是路云飞,‘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只要除掉最后一个知道阎君身份的人,那‘我’就能凭借自己对地狱门的了解,取代阎君,成为新的阎君。‘我’自认论聪明才智不输给任何人,‘我’不甘屈居人下。‘我’的前半生时运不济,可眼下就有个逆天改命的机会,‘我’必须牢牢抓住,‘我’要除掉所有障碍,‘我’就是地狱门的阎君。”
“你真的是——”唐知节皱起眉头,没有想到合适的形容,改口道,“你让我假扮阎君去地狱门搅浑水是早有预谋,还是临时起意?”
“算是临时起意。路云飞敢利用我对付温翊,我自然不能让路云飞好受。”
“为什么选我?”
“你在博学院任职,可以和柴开山扯上关系。你又有世家背景,符合阎君给人的、在朝堂上有权有势的感觉。”
“跟我本人出尘的气质没有关系吗?”
“此事让我怀疑过,我是不是真的走投无路,非选你不可了?”
“你怎么还过河拆桥?”
段瑀忍俊不禁,“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唐知节推了段瑀一把,道:“不准笑。”
送走唐知节和段瑀后,婺和婕就回房歇息了。
婼搬出角落里的躺椅,躺在椅子里,望着头顶群星闪烁。
夜风微凉,旋上梧桐树梢,枝叶飒飒作响,叶子片片飘落,飘落在婼的肩上。
嫯拎来一张竹椅,挨着婼坐下,道:“等解决完地狱门的事,我想离开安京一段时间。”
婼转过脸看着嫯,道:“想去哪里?”
“还没想好。”
“往南走,我想去南方,我还想去看海。”
“嗯。那就往南走。”
婼回望夜空,道:“你是在兑现小时候的承诺吗?”
“你还记得。我以为你忘了。”
“我可是神童啊!怎么会忘呢?”
“是吗?”嫯翘起嘴角,道,“那你还记得,你小时候说过要招我做驸马吗?”
“我不想委屈你,要是做了驸马,按娲夏律,你就不能在朝为官了。你的仕途,你的抱负,都不要了吗?”
“我从来就不喜欢当官,不喜欢被条条框框束缚。你应该懂的,要是我在乎仕途,凭我的家世,又怎么会甘心在三法司屈居人下呢?就算阅历不够,我要当宰执应该也不是难事吧?”嫯伸出手,与婼十指紧扣,“你说过,你想浪迹江湖,去看看娲夏的大好河山。是时候了。”
婼回握嫯的手,道:“我要好好想想第一站去哪里。”
“我想去岭南吃荔枝。”
婼眼睛亮了亮,道:“我也想。”
就在婼与嫯畅想浪迹天涯的同时,路云飞将一批新制的玉髓散交付给地狱门的内应。
内应拿到玉髓散,第一时间就分发给几个断货多日的小头目,其中大部分都是反对路云飞且拥护阎君令的人。
个别人拿到玉髓散后,觉得过意不去,立场发生了动摇。不过,在多数人的劝说下,立场动摇的人还是选择坚持原有立场。
看着小头目们一边理所应当地收受路云飞恩惠,一边又和路云飞作对,内应十分气恼,便在路云飞面前抱怨道:“这些人真是不识好歹,依属下愚见,尊上就不应该供货给这些白眼狼。”
“你叫我什么?”
“尊上。”内应立刻拱手作揖,“属下拜见尊上!尊上洪福齐天,地狱门威震四海!”
路云飞发声大笑,道:“好好好!洪福齐天,威震四海!好啊!等本尊铲除完门内宵小,定让你当那万人之上的地狱判官!”
内应跪地拜了三拜,道:“谢尊上提拔!为尊上效力乃属下毕生荣幸!”她双手筋骨分明、指节宽大,虎口处布满老茧。
“快了。”路云飞俯身拍拍内应的肩膀,“本尊不会亏待任何效忠本尊的人,也不会饶恕任何与本尊作对的人。”
“还请尊上示下,属下愿为尊上两肋插刀、赴汤蹈火!”
“你的心意,本尊都晓得了。”路云飞扶起内应,道,“你要是有心,就替本尊好好盯着总坛,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告知本尊。”
“尊上,”内应压低声音道,“要不要属下替您——”做了个手刀下劈的动作,“解决掉那些老古板?”
“本尊自有安排,你只管盯着总坛,休要无事生非。”
“属下明白!”
路云飞忽然盯着内应看了好一会儿,问,“我记得你以前是个猎户,对吗?”
“劳尊上挂心,属下惶恐。”
路云飞皱起眉头,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良久,他甩甩手,打发走内应。